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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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梁竹鄰覺得,商錫最近有了心事。

具體表現在一個學習視頻要重覆好幾遍,愛走神,會發呆盯著某個地方很久。

梁竹鄰問商錫:“最近發生了什麽事?”

商錫晃了晃神,沒聽清的嗯了聲。

梁竹鄰微微皺眉,又問了一遍,商錫哦了哦說:“沒什麽。”

梁竹鄰更確定有什麽了。

但莊園並沒有誰來過,難不成是無聊了?梁竹鄰想,商錫待在莊園的時間是有點長。

於是梁竹鄰叫來了管家。

管家伯伯給商錫帶了小禮物,商錫很歡迎管家伯伯的到來,臉上帶著笑,梁竹鄰想,商錫是在莊園待的時間有點久。

梁竹鄰給林秘書發消息:[空出來兩天行程。]

林秘書回覆:[好的梁總。]

管家和商錫說了很多趣事兒,他還說起梁竹鄰小時候的事,“少爺小時候過年玩牌,不會玩,把壓歲錢輸光,哭得那叫一個慘烈,抓著人褲腿不讓走非要再玩,要贏回來……”

商錫問:“然後呢?贏回來沒有?”

“那是少爺的朋友,他說少爺已經輸光了不想和他玩,想走少爺不讓走,想繼續玩何少爺說他沒錢沒成本,兩人僵持不下,叫好多人看了熱鬧。”管家笑起來,“然後何少爺嫌丟臉,把錢還給少爺,少爺不要,死活要自己贏回來。”

商錫覺得那樣的梁竹鄰好稀奇,“最後贏回來了嗎?”

“最後兩人打了一架,冷戰一天。”管家樂呵呵的,想了想又說:“還有少爺青春期叛逆,離家出走了,然後掉進井蓋怎麽都出不來,驚動了消防員,氣得少爺在家裏悶了一個星期哈哈哈哈……”

商錫也跟著笑,管家繼續說著當初的細節。

梁竹鄰開門正聽見自己的醜事,他咳了聲。

管家閉上嘴。

商錫眼裏帶笑看向梁竹鄰,對上視線笑得更開心了,眉眼彎成了小月牙。

梁竹鄰忍俊不禁,笑了就好。

商錫還想知道一下梁竹鄰以前的事,梁竹鄰可不說自己的醜事,他昂了昂腦袋,“不說。”

商錫又看向管家,管家:“少爺小時候拔過自己眉毛。”

梁竹鄰不讓說了,但商錫還想聽,兩人開始聊起來,一個問為什麽不讓知道,一個說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管家呵呵樂著,默默退下去。

梁竹鄰感受到商錫心情好轉,他的心情也跟著放輕松。

管家小住莊園幾天,在梁竹鄰還沒有空下來的時間裏帶商錫出去了幾次,但商錫興致不高,總是低著頭處理手機上的事,後來甚至不出門了,很抱歉的對管家說對不起。

梁竹鄰空下來的兩天,帶商錫去玩了兩天,商錫很開心,但是回到莊園依舊那個樣子,梁竹鄰於是將商錫困在懷裏,不說不準商錫離開。

商錫任梁竹鄰抱著,“說什麽?”

“說你為什麽不開心。”

商錫垂著腦袋,伸手環住梁竹鄰的腰,聲音悶悶的,“我不想說。”

梁竹鄰微擰著眉,“和我都不能說嗎?”

商錫點點頭,“就是和你才不能說。”

梁竹鄰心往下沈了沈,沒說什麽,只是抱著商錫。

商錫不告訴他,他就自己查。

然後很快得知,商錫的賬戶最近有幾筆流水支出,幾乎花光了他的所有工資。

商錫正在和突然找上來的人交涉,[還不夠嗎?三萬以上已經構成‘數額巨大’的敲詐勒索,我告你你會進去的。]

那邊回覆:[你不會告的,你不想你男朋友知道那件事。]

商錫冷笑回覆:[兔子被逼急了還咬人呢,別太過分。]

那邊:[最後一次,打十萬我就不再糾纏。]

商錫:[我上哪找十萬打給你?]

[這是你該考慮的問題。]

商錫氣得把手機摔到床上。

好半天緩和下來,重新拿起手機和對面交談。

商錫在孤兒院待到了十二歲,是逃出去的孤兒院。那年孤兒院來了一個志願者,他善良友好,喜歡給孩子們買好吃的好玩的,商錫最初和夥伴們一樣很喜歡這位長期志願者。

盡管商錫能夠明顯感受到,這個志願者並不待見他,包括但不限於故意裝作沒看見他,指著他對別的小朋友說他是煤球,是啞巴,唯獨不把東西分給他。

但商錫依然感激,直到那天他躲在廢棄後山的大石頭下偷吃搶來的半個饅頭,撞破志願者常來孤兒院的目的。

十二歲的商錫只有不到一米三的身高,聽著奇怪的聲音,和小朋友的抽泣,他探出腦袋,盡管三觀未形成,但他知道,私密部分是不能給外人看的,和小朋友親密接觸成這樣是不對的,尤其對方都哭了。

商錫扔出石子,站了出來。

志願者慌亂一瞬,見只有商錫一人,便有恃無恐。

商錫記不得他說了什麽,只記得自己很生氣,幾顆石頭砸過去志願者被惹惱,快步追上來拎小雞仔一樣拎起商錫。

商錫叫那個小朋友跑。

其實忘得差不多了。

商錫是男孩子,力氣比女孩子大,沒怎麽吃虧。

商錫把這事告訴了院長媽媽,但是院長媽媽太忙了,保安叔叔也表示無能為力,志願者來得更勤。

商錫打不過他,每次都繞道走,但總被欺負,受不了就跑了。

跑了很久,從小小的孤兒院跑到了築城。

商錫想帶著那個小朋友跑的,但是他不知道那是誰,所以就自己跑了。

現在找上來的不是志願者本人,而是看見過商錫被欺負的人,商錫記得這個保安也欺負過他。

梁竹鄰感到很生氣。

順著款項去向查到了那邊的人,梁竹鄰和人聯系上,安排了保鏢守在莊園附近。

梁竹鄰要管這事。

商錫正在想辦法籌錢,但他的錢來源於梁竹鄰,他試過梁竹鄰說的網上接單,但他的水平實在夠不著,遑論短時間內湊齊十萬塊錢。

和梁竹鄰提過預支工資,梁竹鄰問:“預支多久工資?”

商錫低著頭,“一年。”

梁竹鄰:“可以,要走流程,你等一段時間就好。”

商錫嗯了聲,“大概多久?”

“快的話一兩個月,慢的話說不準。”

“一兩個月?!”商錫不可置信,“竟然要這麽久?”

梁竹鄰:“商商,畢竟是預支一年的工資,一年能發生很多事情。”

商錫摳著手指,“能不能快一點?”

梁竹鄰微微一笑,“我盡量。”

商錫感到有些羞愧,他重新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梁竹鄰。

梁竹鄰抱住商錫,下巴擱在商錫肩頭,“商商,還是不能和我說嗎?”

商錫緊緊回抱梁竹鄰,幾度欲言又止,“我…以前……”

“我以前,我…在孤兒院……”商錫的指甲掐著掌心,淚意都被逼出來了,還是沒能說出來。

商錫力道很大,貪婪的汲取梁竹鄰身上傳來的溫度,“對不起梁竹鄰。”

商錫抱著梁竹鄰,任由淚水順著眼尾滑落,滑到與梁竹鄰相貼的地方。

梁竹鄰感覺相貼的那一處極燙,在心裏嘆息一聲,梁竹鄰決定這事兒最好還是背著商錫管。

梁竹鄰監視了商錫的手機。

商錫並不知道,他在和那邊的人交談。

爭取能緩一段時間。

商錫看見了莊園外的保安,他問梁竹鄰,梁竹鄰笑著揉揉他的頭沒說話,而是說:“今天是一星期檢查一次的日子,商商,你的作業做得怎麽樣?”

商錫最近都沒這麽學,他能察覺到梁竹鄰是在轉移話題。

沒有過多糾結,商錫的日子照舊。

那邊忽然和商錫斷聯時,商錫是高興的,但忽然又收到另一個號碼發來的消息時,商錫先是小臉蒼白一片,繼而怒火湧上心頭,又氣又惱,擔驚受怕之餘,梁竹鄰回來了。

商錫惱火於梁竹鄰監視了他的手機,怕梁竹鄰已經知道當年的事,紅著眼眶對上梁竹鄰的視線,“……你監視我的手機?”

梁竹鄰點頭,“沒事的商商,過去了。”

“你……”商錫感到一陣難受,“知道了?”

梁竹鄰沈默。

沈默代表默認。

商錫忽然就繃不住了,“我不告訴你,你就監視我的手機?!梁竹鄰,我說過的,我說過不告訴你的,你怎麽可以不顧我的意願?!”

越說越激動,甚至於後面聽起來像是在吼人。

商錫覺得自己情緒過激了,他推著梁竹鄰,想把梁竹鄰推到臥室外,“你走……你先走……”

推不動。

反而被梁竹鄰拉入懷中,蒙住嘴唇,梁竹鄰目光深邃,“商商,我怎麽說也不是幫倒忙,你吼我就算了,還讓我走,我不走。”

商錫現在不想和梁竹鄰說話,不想看見梁竹鄰,他搖著頭,想掙脫梁竹鄰的懷抱,但梁竹鄰力氣大,商錫掙脫不開。

握拳砸了梁竹鄰幾下,就不舍得再用力。

商錫抱著梁竹鄰,當年的委屈湧上心頭,快要被淹沒,他抽噎著,“他……他猥褻我……梁竹鄰,他猥褻我,很多次……”

十二歲的商錫沒有難過,他吃了上頓沒下頓,沒單位招童工,商錫沒時間難過,他在到處去偷東西果腹,在逃離孤兒院,逃離志願者在的地方,搭了誰的車不記得了,反正目的地是築城,他去了築城也是繼續偷東西、撿垃圾。

商錫沒時間難過,知道自己是被猥褻,只感到惡心和慶幸,慶幸他逃出來了。

直到遇到梁竹鄰,直到此時此刻,商錫後知後覺的感到很難過,很委屈。

後知後覺的覺得,在外面的六年真的好難過,那些餓肚子的日子,長凍瘡的每一個冬天,孤零零羨慕別人的每一天,生病了只能硬扛差點就傻了。

商錫懷疑自己的腦子就是燒傻了,才學什麽都很吃力,才學了這麽久什麽都沒有進展。

但是梁竹鄰沒有說他,只叫他多嘗試。

梁竹鄰會在意他的冷暖,會在意他的心情,記錄他的成長……

商錫抱著梁竹鄰哭了一晚上。

然後醒來就不搭理梁竹鄰了。

一連幾天下來,梁竹鄰很不適應,他蹭蹭商錫的小腿,“商商,我把你轉給他的錢追回來了。”

商錫沒動,也沒回話。

梁竹鄰又蹭蹭,商錫還是不動。

不抵觸他的觸碰,但是不搭理他。

晚上也讓抱著睡,但是就是不和他說話。

梁竹鄰:“我沒有繼續監視你的手機了,我只是不想他威脅你,商商,結果是好的不是嗎?”

商錫不理。

梁竹鄰:“我把他送進去了,七年有期徒刑。”

商錫看了梁竹鄰一眼。

梁竹鄰眼睛亮了亮,“花了我不少功夫,你還不理我是不是好過分?商商,理理我吧。”

商錫應了聲,然後繼續不理人。

梁竹鄰知道還有一個問題,他摸摸商錫的手,“我保證以後再也不監視你的手機了好不好?”

商錫點頭。

梁竹鄰氣惱過,“啞巴了我可以帶你去醫院!”

但對上商錫的視線,又軟下語氣,“和我說說話吧,一句也成。”

梁竹鄰低聲細語,近乎哀求,“商商。”

商錫闔了闔眸子,終於和梁竹鄰說話,“你以後真的能做到再也不監視我的手機嗎?”

梁竹鄰立馬點頭,“我保證!”

商錫扯扯梁竹鄰的衣袖,“我想出去走走。”

梁竹鄰嗯嗯點頭,和商錫牽著手在莊園附近繞了幾圈,終於和商錫說上話,牽著小手梁竹鄰感覺無比滿足。

時不時低頭看了眼他們牽著的手,輕輕的前後晃著。

商錫確實生氣梁竹鄰監視他手機的行為,但事實也是梁竹鄰說的那樣,結果是好的,梁竹鄰肯定出力不少。

商錫在梁竹鄰面前算張白紙了,他的所有不堪梁竹鄰都知道。

梁竹鄰:“商商,以後生氣可以,但不能不理人。”

商錫抿了抿唇,“不完全是生氣。”

商錫不知道那人是怎麽找上的他,對於童年發生的事,在商錫的觀念裏不是見不得人的,商錫不認為自己有錯,但是這些事,他不想讓梁竹鄰知道。

“嗯,我知道的。”梁竹鄰沒白癡到那個地步,他牽緊商錫的手,低頭吻了吻,語氣有些驕傲。

“你是個勇敢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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