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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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葉回家氣氛還挺溫馨的，客廳居然擺著鮮花，一腳踏進去就有種說不出的安全感。
房子會反映居住者的生活狀況，看樣子，葉回平時日子過得不錯。
林開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了一圈客廳，有點羨慕。
“都是葉靈子的趣味。”像是猜到他在想什麽，葉回主動解釋。
“我剛搬出來不久，葉靈子就過來了。那時候房子裏還空蕩蕩，你現在看到的大部分東西，包括桌椅，都是葉靈子選的。”
哦。林開本來想接“家裏有個女的就是好”，又感覺這句話對當下來說有點微妙，萬一以後……那他們倆誰也不是女的，是不是就算不好了呢？
仗著葉回反正也看不到他腦子裏想什麽，這個思路往深處躥了挺遠。屆時怎麽裝飾房子，生活怎麽分工，閑暇幹些什麽……
奇怪，明明是有過同居生活的，但想象和葉回住在一起的樣子，卻幾乎沒有沿用和梁汐的經驗。
倒也不是和梁汐那兩年不好，就是覺得，和葉回的話可能會完全不一樣。
合拍的地方肯定特別多，吵架也會有，不過葉回從小就有辦法把他的立場拐跑，真一起生活的話八成就是任他欺負了。
靠靠靠，完蛋了！
“你想參觀的話就隨便轉轉，裏面右邊是葉靈子的房間，她今晚不在，除了那間其它地方都可以去。不想的話可以坐坐，電視會開吧？”
當代青年基本已經遠離電視機這種東西，不會用的人很多。葉回問得還挺貼心。
林開擺擺手：“電視有什麽好看？不看不看，來都來了，我選擇參觀！”
葉回笑笑地看他一眼，轉身去餐廳那邊燒水備茶。
他就真自己去溜達了。
兄妹兩個人住這房子，互相都沒什麽防備心，眼下所有房間的門都開著。雖說是除了葉靈子那間其它都可以去，他還是沒進葉回臥室。
其實站在門口就能大致看完，果然是整個房子最簡單的地方。
床，書桌，小書櫃，電腦，窗臺上放著坐墊和一只毛絨玩具——後者可能也是妹妹的傑作，衣櫃大概是在靠門這一面，沒看到。
就是這樣了。
在門口大致望了一會兒，林開抿抿嘴唇，舌尖不自覺地舔了舔唇縫，心裏默念打住打住，然後退回客廳。
葉回已經在泡茶了。
看上去是一種花茶，味道還挺香。林開的鼻子一貫擅長分辨氣味，輕易聞出野菊花和其他幾種草本植物的味道。
“你給我喝草藥啊？這麽多料。”
葉回沒理他的調侃，將茶水從壺中經過濾器倒進一只喝功夫茶用的公道杯裏，再斟入一只品茗杯中，朝他推過去。
“你還記得我爺爺嗎？小時候他也給你泡過這種茶的。”
聞言，林開一怔。
葉回的爺爺他當然還記得。老人家去世的時候他們才七八歲，但此前沒少享受其溺愛。現在被這麽一問，他就想起那老人的笑容了。
印象中，爺爺不是個愛笑的人。其實葉家的男性都不怎麽愛笑，葉建忠就不說了，葉回的笑多數都是由於禮節需求，爺爺則是那種常年好像在沈思的人。
只有在面對他們小孩兒的時候，爺爺會暫時放下沈思，展露一絲輕松，牽動臉部的松垮的肌肉和深深的皺紋，對他們笑。
他明明那麽嚴肅，然而他又是毫無節制答應小孩子要求的。
院子裏所有孩子都喜歡他，因為他對每個人一視同仁。如果葉回有什麽小零食小玩意兒，其他小朋友看到了，也必然會得到相同的一份。
“……那時候我整天和你在一起，不知道蹭了多少好東西，基本上你有的我都有，我一直覺得你爺爺好大方啊。”
回憶湧上來，難免感慨，頓時覺得眼前的茶都意義重大了：“我記得他會自己配茶的，好像還不只是用茶葉跟花，他材料都很多的。”
“嗯。”葉回點點頭，“還有藤、山楂葉之類的。”
“對對對，反正很多，他是不是還學過醫的？”
“不算學過吧，他們那一輩多多少少都懂點草藥，能治簡單的病痛。”
“是啊，他們那一輩都好多本事，不像現在，什麽都交給專業人士，生存技能少得可憐。”
“我記得你外公也很厲害，他會打家具？”
“是是是，我媽有個衣櫃就是他做的。可惜他和我媽和解得晚，那個衣櫃打好不久他就走了。我媽一直留著那衣櫃呢。”
“有一次玩游戲，你是不是還躲在那個衣櫃裏？”
“啊！”林開一驚，“難道你那時候知道我在裏面？那你為什麽沒抓我啊？噢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讓我一直躲，結果沒吃到慕哥他媽做的烙餅！
葉回不否認，眼睛笑得彎成一枚月亮。
林開一臉氣憤：“過分啊！我竟然才反應過來！”
“……”
閑話往昔總是讓人有種時光停駐的感覺，想想彼此曾經一起經歷的人和事，親密感就油然而生。後面一邊喝茶一邊說了好多，氣氛意外的活潑。
靜默的間隙彼此對望，雙方眼中都毫無雜質，只為共同的歲月相視而笑。
時間不知不覺向前推移，眨眼就過了一點鐘。林開這一晚上又唱又跳又憶往昔，有點困倦，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問題自然就來了。
葉回擡頭瞟墻上的時鐘，指給他看：“有點晚了，要不你別走了。”在林開虛張聲勢地嗷嗷叫之前，又道，“我房間和客廳沙發，你選一個。”
林開張開的嘴什麽話也沒來得及說，就訕訕閉上了。不表讚成也不反對，更加不做選擇，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喝掉。
好吧。葉回試探著換了個說法：“你睡我房間吧？那舒服點。”
“那你睡沙發啊？”
“嗯。”
林開“嘖”一聲，看起來很不滿意：“這樣顯得我也太過分了。”
“哦，”葉回看著他，問，“你說怎麽辦？”
“……”
林開默默扛著這個眼神，對方又是那種抓兔子的態度。就好像他現在不是看著面前的人，而是拎著對方的耳朵、捏著對方的後頸脖。
真會氣人！
扛了一會兒，林開放棄了，舉起手：“我收回剛才的話，過分的才不是我，你才過分。你真的很過分！你就不能自己直接說嗎，居然要我提？！”
“不是啊，你別把我想得那麽狡詐，我是真的不知道怎麽說才合適，萬一這麽隨便邀請你一起睡，你反感了豈不是……”
林開又嗷嗷叫了，打斷他：“你別把話說得那麽文縐縐啊！什麽邀請一起睡，邀請這個詞是這麽用的嗎？反正又不是沒一起睡過，你別裝純情好吧，真的是……”
就在這時，客廳那邊忽然響起鑰匙擰開門鎖的聲音。
林開霎時閉了口，眼睛下意識瞪起來，滿臉狐疑：“是……你妹妹？”
葉回比他還誇張，擺出一臉痛苦：“應該是吧。”說著，他起身朝客廳走去，果然撞上葉靈子推門而入。
看到他，葉靈子有些吃驚。
他們好長時間沒好好說過話了，一直處於非必要不交流的狀態。這麽猝然在深夜撞上，她平時那種刻意冷淡的勁兒沒拿起來，防禦近乎於無。
葉回沒問她從哪兒回來，只說這麽晚回來，怎麽不叫我接你，這個點打車很危險的，打了什麽車？
她背著手站在門邊，微微側過臉，有點閃爍地回答：“是同學家司機送我的，一個學院的同學，今天……聚會了。”
葉回沒有應聲，默然地看著她。
她也不動，就站在那裏接受哥哥的審視。直到屋裏出現第三個人的聲音，她才嚇一跳似的睜大茫然的眼睛。
等看清從餐廳走過來的人是林開，她表情明顯抗拒起來，眼神倏然變得冰冷，語帶嘲諷。
“林開哥哥，你來了。”
葉回一直沒告訴林開自己已經和妹妹攤牌，他覺得這不重要。
他很清楚，林開對葉靈子絕對是沒意思的，那麽事情就只是他們兄妹之間的問題，所以他們自己來解決就行了。
現在小姑娘這個態度等於不遮不掩，表明自己清楚家裏為什麽會多出個林開，並且不歡迎。
後者卻因為事先不知情，毫無準備，尷尬和窘迫肉眼可見。
餐廳和客廳之間的轉角墻面有一塊稍暗的地方，林開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往那片暗處退了退。
這麽做的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理。不想被看到、被“誤會”的動機，在之後好一陣才慢慢浮現。
而這種認知，幾乎是醍醐灌頂的，同時也是致命的。
就好像，之前單獨和葉回在一起時，兩人之間親密自然到好像馬上就能捅破窗戶紙，從朋友跨越到戀人的狀態，僅僅是一顆漂亮的彩色泡泡。
這顆泡泡只能存在於他們獨處時、意亂情迷時、喧囂混沌時……一旦有個真正熟悉他們、反對他們的人出現在一旁，他就不自在了。
不，不止是不自在。
是更嚴重的——他想退縮了。
退縮，這種本能反應在那一刻根本藏不住，更騙不了自己。
原來，他幻想了那麽多美好的事情，幻想了未來，甚至幻想了公開和反抗，都只是頭腦發熱時的憧憬而已。
只需要一點點冰冷真實地拍打過來，那些憧憬就碎了。
他一瞬間認清了自己的懦弱自私和卑劣。
沒錯，他是想要葉回，貪戀葉回的愛和欲。可是他比想象中更害怕真實的對抗，害怕自己扛不住，害怕辜負，害怕失去。
他忽然特別後悔十六歲的時候逃跑。
如果那時候沒有逃跑，他就順理成章得到葉回了。十六歲的代價要比二十六歲低得多，無論他們在那個年紀鬧得多兇，最後都會被大人原諒。
他們總有機會回到“正道”上。
現在就不行了。但凡他今晚當著葉靈子的面上了葉回的床，明天他的整個世界都會張牙舞爪地撲過來反對他。
而且，他辜負不起葉回。
一想到邁出這一步，最終可能以辜負收場，他的心就從深處滲出一種又沈又鈍的痛覺來。
它迅速蔓延和包裹，把整顆心臟都緊緊絞住。面前的葉回，忽然離他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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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會反映居住者的生活狀況，看樣子，葉回平時日子過得不錯。
林開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了一圈客廳，有點羨慕。
“都是葉靈子的趣味。”像是猜到他在想什麽，葉回主動解釋。
“我剛搬出來不久，葉靈子就過來了。那時候房子裏還空蕩蕩，你現在看到的大部分東西，包括桌椅，都是葉靈子選的。”
哦。林開本來想接“家裏有個女的就是好”，又感覺這句話對當下來說有點微妙，萬一以後……那他們倆誰也不是女的，是不是就算不好了呢？
仗著葉回反正也看不到他腦子裏想什麽，這個思路往深處躥了挺遠。屆時怎麽裝飾房子，生活怎麽分工，閑暇幹些什麽……
奇怪，明明是有過同居生活的，但想象和葉回住在一起的樣子，卻幾乎沒有沿用和梁汐的經驗。
倒也不是和梁汐那兩年不好，就是覺得，和葉回的話可能會完全不一樣。
合拍的地方肯定特別多，吵架也會有，不過葉回從小就有辦法把他的立場拐跑，真一起生活的話八成就是任他欺負了。
靠靠靠，完蛋了！
“你想參觀的話就隨便轉轉，裏面右邊是葉靈子的房間，她今晚不在，除了那間其它地方都可以去。不想的話可以坐坐，電視會開吧？”
當代青年基本已經遠離電視機這種東西，不會用的人很多。葉回問得還挺貼心。
林開擺擺手：“電視有什麽好看？不看不看，來都來了，我選擇參觀！”
葉回笑笑地看他一眼，轉身去餐廳那邊燒水備茶。
他就真自己去溜達了。
兄妹兩個人住這房子，互相都沒什麽防備心，眼下所有房間的門都開著。雖說是除了葉靈子那間其它都可以去，他還是沒進葉回臥室。
其實站在門口就能大致看完，果然是整個房子最簡單的地方。
床，書桌，小書櫃，電腦，窗臺上放著坐墊和一只毛絨玩具——後者可能也是妹妹的傑作，衣櫃大概是在靠門這一面，沒看到。
就是這樣了。
在門口大致望了一會兒，林開抿抿嘴唇，舌尖不自覺地舔了舔唇縫，心裏默念打住打住，然後退回客廳。
葉回已經在泡茶了。
看上去是一種花茶，味道還挺香。林開的鼻子一貫擅長分辨氣味，輕易聞出野菊花和其他幾種草本植物的味道。
“你給我喝草藥啊？這麽多料。”
葉回沒理他的調侃，將茶水從壺中經過濾器倒進一只喝功夫茶用的公道杯裏，再斟入一只品茗杯中，朝他推過去。
“你還記得我爺爺嗎？小時候他也給你泡過這種茶的。”
聞言，林開一怔。
葉回的爺爺他當然還記得。老人家去世的時候他們才七八歲，但此前沒少享受其溺愛。現在被這麽一問，他就想起那老人的笑容了。
印象中，爺爺不是個愛笑的人。其實葉家的男性都不怎麽愛笑，葉建忠就不說了，葉回的笑多數都是由於禮節需求，爺爺則是那種常年好像在沈思的人。
只有在面對他們小孩兒的時候，爺爺會暫時放下沈思，展露一絲輕松，牽動臉部的松垮的肌肉和深深的皺紋，對他們笑。
他明明那麽嚴肅，然而他又是毫無節制答應小孩子要求的。
院子裏所有孩子都喜歡他，因為他對每個人一視同仁。如果葉回有什麽小零食小玩意兒，其他小朋友看到了，也必然會得到相同的一份。
“……那時候我整天和你在一起，不知道蹭了多少好東西，基本上你有的我都有，我一直覺得你爺爺好大方啊。”
回憶湧上來，難免感慨，頓時覺得眼前的茶都意義重大了：“我記得他會自己配茶的，好像還不只是用茶葉跟花，他材料都很多的。”
“嗯。”葉回點點頭，“還有藤、山楂葉之類的。”
“對對對，反正很多，他是不是還學過醫的？”
“不算學過吧，他們那一輩多多少少都懂點草藥，能治簡單的病痛。”
“是啊，他們那一輩都好多本事，不像現在，什麽都交給專業人士，生存技能少得可憐。”
“我記得你外公也很厲害，他會打家具？”
“是是是，我媽有個衣櫃就是他做的。可惜他和我媽和解得晚，那個衣櫃打好不久他就走了。我媽一直留著那衣櫃呢。”
“有一次玩游戲，你是不是還躲在那個衣櫃裏？”
“啊！”林開一驚，“難道你那時候知道我在裏面？那你為什麽沒抓我啊？噢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讓我一直躲，結果沒吃到慕哥他媽做的烙餅！
葉回不否認，眼睛笑得彎成一枚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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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知不覺向前推移，眨眼就過了一點鐘。林開這一晚上又唱又跳又憶往昔，有點困倦，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問題自然就來了。
葉回擡頭瞟墻上的時鐘，指給他看：“有點晚了，要不你別走了。”在林開虛張聲勢地嗷嗷叫之前，又道，“我房間和客廳沙發，你選一個。”
林開張開的嘴什麽話也沒來得及說，就訕訕閉上了。不表讚成也不反對，更加不做選擇，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喝掉。
好吧。葉回試探著換了個說法：“你睡我房間吧？那舒服點。”
“那你睡沙發啊？”
“嗯。”
林開“嘖”一聲，看起來很不滿意：“這樣顯得我也太過分了。”
“哦，”葉回看著他，問，“你說怎麽辦？”
“……”
林開默默扛著這個眼神，對方又是那種抓兔子的態度。就好像他現在不是看著面前的人，而是拎著對方的耳朵、捏著對方的後頸脖。
真會氣人！
扛了一會兒，林開放棄了，舉起手：“我收回剛才的話，過分的才不是我，你才過分。你真的很過分！你就不能自己直接說嗎，居然要我提？！”
“不是啊，你別把我想得那麽狡詐，我是真的不知道怎麽說才合適，萬一這麽隨便邀請你一起睡，你反感了豈不是……”
林開又嗷嗷叫了，打斷他：“你別把話說得那麽文縐縐啊！什麽邀請一起睡，邀請這個詞是這麽用的嗎？反正又不是沒一起睡過，你別裝純情好吧，真的是……”
就在這時，客廳那邊忽然響起鑰匙擰開門鎖的聲音。
林開霎時閉了口，眼睛下意識瞪起來，滿臉狐疑：“是……你妹妹？”
葉回比他還誇張，擺出一臉痛苦：“應該是吧。”說著，他起身朝客廳走去，果然撞上葉靈子推門而入。
看到他，葉靈子有些吃驚。
他們好長時間沒好好說過話了，一直處於非必要不交流的狀態。這麽猝然在深夜撞上，她平時那種刻意冷淡的勁兒沒拿起來，防禦近乎於無。
葉回沒問她從哪兒回來，只說這麽晚回來，怎麽不叫我接你，這個點打車很危險的，打了什麽車？
她背著手站在門邊，微微側過臉，有點閃爍地回答：“是同學家司機送我的，一個學院的同學，今天……聚會了。”
葉回沒有應聲，默然地看著她。
她也不動，就站在那裏接受哥哥的審視。直到屋裏出現第三個人的聲音，她才嚇一跳似的睜大茫然的眼睛。
等看清從餐廳走過來的人是林開，她表情明顯抗拒起來，眼神倏然變得冰冷，語帶嘲諷。
“林開哥哥，你來了。”
葉回一直沒告訴林開自己已經和妹妹攤牌，他覺得這不重要。
他很清楚，林開對葉靈子絕對是沒意思的，那麽事情就只是他們兄妹之間的問題，所以他們自己來解決就行了。
現在小姑娘這個態度等於不遮不掩，表明自己清楚家裏為什麽會多出個林開，並且不歡迎。
後者卻因為事先不知情，毫無準備，尷尬和窘迫肉眼可見。
餐廳和客廳之間的轉角墻面有一塊稍暗的地方，林開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往那片暗處退了退。
這麽做的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理。不想被看到、被“誤會”的動機，在之後好一陣才慢慢浮現。
而這種認知，幾乎是醍醐灌頂的，同時也是致命的。
就好像，之前單獨和葉回在一起時，兩人之間親密自然到好像馬上就能捅破窗戶紙，從朋友跨越到戀人的狀態，僅僅是一顆漂亮的彩色泡泡。
這顆泡泡只能存在於他們獨處時、意亂情迷時、喧囂混沌時……一旦有個真正熟悉他們、反對他們的人出現在一旁，他就不自在了。
不，不止是不自在。
是更嚴重的——他想退縮了。
退縮，這種本能反應在那一刻根本藏不住，更騙不了自己。
原來，他幻想了那麽多美好的事情，幻想了未來，甚至幻想了公開和反抗，都只是頭腦發熱時的憧憬而已。
只需要一點點冰冷真實地拍打過來，那些憧憬就碎了。
他一瞬間認清了自己的懦弱自私和卑劣。
沒錯，他是想要葉回，貪戀葉回的愛和欲。可是他比想象中更害怕真實的對抗，害怕自己扛不住，害怕辜負，害怕失去。
他忽然特別後悔十六歲的時候逃跑。
如果那時候沒有逃跑，他就順理成章得到葉回了。十六歲的代價要比二十六歲低得多，無論他們在那個年紀鬧得多兇，最後都會被大人原諒。
他們總有機會回到“正道”上。
現在就不行了。但凡他今晚當著葉靈子的面上了葉回的床，明天他的整個世界都會張牙舞爪地撲過來反對他。
而且，他辜負不起葉回。
一想到邁出這一步，最終可能以辜負收場，他的心就從深處滲出一種又沈又鈍的痛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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