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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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不考慮了。”
葉回抽出手，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嘴角笑的弧度跟眼中客氣的態度，完全沒有被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打亂。
餘澤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無奈失笑：“你還真是銅墻鐵壁，年紀小小的，怎麽活得像老僧入定？”
“性格吧。”葉回淡淡地回，一股冷幽默的味道。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餘澤翎也沒什麽好勉強的。
“行吧，”他說，表現出放棄的姿態，“我確實挺喜歡你的，喜歡到有點舍不得為了得到你把關系弄僵。回去聯系方式別刪，留著做個朋友吧。人多個醫生朋友沒壞處。”
葉回頓了頓，試圖否決這個提議：“這對你不公平……”
但對方不吃這一套：“算了吧，這不是你要考慮的事情。我願意把你放在看得到的地方，煩了累了看看心情好，這是我的個人決定。我樂意這樣，你刪了我也沒用。”
這個人比曲美靜難纏多了，他太直接太篤定，又太不把一切當回事。好像什麽東西在他眼裏，都是臨時的，帶著某種為一時所用的功能性。
肯定會有人被他的魅力吸引，去滿足他這種熾熱而強勢的需求。
甚至是葉回自己，也不能說是沒有一絲好奇與挑戰欲——想看看這個人真的被吃住到底是什麽樣子，想知道他陷入“非臨時”會如何。
但可惜，他來得不是時候。
這是導致葉回這句“不考慮”的關鍵因素。而且拒絕必須說得比對面的追求更篤定，否則陷落很可能只是時間問題。
“好。謝謝你，餘醫生。”他答應道，同時在話間把距離拉遠了。
餘澤翎點點頭，同他致別。本來作勢要上車又突然折回，傾身靠過來，用一種耳語的姿態和音量說說話。
“你那個別別扭扭的朋友已經看我們很久了，他看起來比我還想得到你。”
聞言，葉回渾身一僵。
餘澤翎沒有說名字，但他知道他說的就是林開。
沒有心情再關註別人，也沒有遮掩自己心裏驀然間發生的情緒變化。他當著餘澤翎的吸了一口緊張的氣，然後轉回頭去。
“嘖。”餘澤翎拋下一句意味不明的嘆，走了。
林開站在樹下垃圾桶旁，就面朝著他們，手裏有一點猩紅的火光。
不知道是不是有那麽大一棵樹做對比的緣故，葉回覺得他那個樣子特別孤伶伶。大半夜，就一個人，等待的姿態那麽難以掩飾。
兩人遠遠相望，他的目光固執而倔強，下意識仰起的下巴暴露他全部的硬撐和受委屈。唉，可憐死了。
前後那麽短時間內，餘澤翎和林開形成強烈而鮮明的對比，後者身上那種不自知的可愛、溫軟，就特別突出。
葉回覺得自己整顆心都軟化開，而對方沒有任何阻礙地臥了進去。
大概這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的道理。長久以來，自己迷戀得不得了的，就是林開這種特質。
想把它永遠占有，不分給其他任何人；想用盡一切辦法疼愛它又傷害它，藏在僅有彼此知道的隱秘角落裏。
最初的愛和欲，都是從這種喜歡裏長出來的。
長到後面，那種渴望跟性-癖也差不多了。在這樣大半夜、大街邊的場合裏，也不要臉不節制地呼嘯而出。
他忍耐著裝作正常人的樣子走過去，兩人面對面站著，他得非常費勁地藏好一切，拿捏態度。
要比下午親近點，但不能太親近。一來，眼下還必須克禮，二來林開到處招惹小姑娘不是個好習慣，氣不能那麽容易消。
“怎麽還沒走，店裏關門了吧？”
“馬上就走。”林開擡手示意自己在抽煙，渾身保持著刻意的距離感。
葉回用目光上下慢慢看了他一眼，斷定他根本扛不住這種註視之後，收斂回來，問他拍攝怎麽樣，順利不順利。
“順利，謝謝葉老板提供貴寶地。”林開在垃圾桶上摁滅了煙，有點賭氣地回答，繼而轉身要走，嘴裏潦草地說再見。
“林開。”葉回溫和地挽留他。
氣氛怎麽說都不能算是朋友鬧別扭什麽的，林開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這簡直透明見底——老天，情況居然向前邁了一大步。
葉回不由自主低下視線去看對方的手腕。它現在垂落在主人身側，路燈照著它裸露部分的皮膚，那麽美好，那麽無辜，那麽令人瘋狂。
他想握住它，特別想。可他拿不準這會不會破壞節奏。
於是還是把自己的手揣回了兜裏，跨一步站到林開正面前，認真地說：“我沒有在和那個醫生約會。”
“你……”林開猛地瞪起眼睛，好像很受不了他這麽嚴肅正經，防線肉眼可見地塌下去，“你約會就約會唄，關我什麽事。”
說著話，撓頭避開了對視——確實不一樣了，不是錯覺。
葉回微微歪頭看著他：“感覺你好像很在意。”
“……”那邊動動嘴唇，並沒有說否認的話。
不要太急。葉回對自己說，口上很溫和地往下問：“是在意的，對嗎？”
被逼問令對方有些不安，臉上露出“你好煩”的抗拒表情，但耳廓誠實地紅了。
僵持好一會兒，才嘟囔道：“換你你能不在意嗎？昨晚你就不高興了，下午又理都不理我，我還在想怎麽回事我要怎麽道歉呢，你就跟人高高興興去約會了。”
“沒有去約會，我是去跟他當面說清楚。”
“……”
林開終於肯擡眼，用正常的態度和他對視。片刻後，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似的，軟軟地“哦”了一聲。
成功了。葉回心裏舒一口氣，這才擺出解決問題的樣子來。
“先說明白，雖然我和你達成了做朋友的統一意見，但不代表我心裏就不喜歡你了。這種情況下，我不希望你和我親妹妹走太近。”
“啊？什……什麽？”聽了這話，林開一臉震驚，“我和葉靈子？我沒有啊，不是你讓我去給她過生日的嗎？”
“我後悔了。”
“……靠。”震驚漸漸變成懊惱，他大概是回想起昨天葉靈子的熱情來了。
“知道了，我只是把她當妹妹，以後要接觸也不會繞過你的。倒是你自己，能不能早日對家人坦誠啊，明明你爸都已經知道了。”
葉回點點頭，認真道：“你說得對。”
“你不高興就是因為這個？”林開確認似的問。
“嗯。確切地說，不是不高興，是苦惱。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將來勢必也會和另一個女孩兒談戀愛結婚。但如果那個人是我妹妹，我沒辦法接受……”
“啊啊啊，你夠了，沒有這個如果！”林開抓狂地打斷他，看起來尷尬得就要撞旁邊的樹。
葉回笑笑地閉上嘴，對面前這個人的態度完全恢覆到昨晚分開之前。
看得出林開過去這一天一夜也確實挺沈重，卸下心理負擔之後馬上明亮輕快起來了，甚至主動認下了另一個錯：“你們店員我也沒撩過啊，你別瞎想。”
“這我知道。”
“知道你下午還當場黑臉？”
“我看了不舒服啊。”
對面跳開去，特別忿忿地控訴：“葉回你真的好得寸進尺啊！今晚到此為止吧，我要走了，改天視頻剪出來了發給你看。”
這個控訴是對的，現在確實很想得寸進尺——沒辦法啊，眼前誘惑太大了，怕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
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再開口繼續話題。
最終兩人算是圓滿把這一頁揭過去了，事情沒有累積出不必要的累贅。回家的路上，葉回想想這一段，覺得挺好的。
就是，自己做得挺好的，林開做得挺好的，彼此解決問題的意識跟態度也都挺好的。
最早在猶豫是否恢覆聯系時還想過，十年過去，兩人肯定都有了變化，各自思維和處事方式會不會差距太遠，相處無能，靠近反而幻滅。
現在看來，不僅平常情況下處得舒服，遇到矛盾也能有節奏差不多的共識。這真是令人安心。
當然，也更想要了。
就是不知道那邊那點變化，現在到底是什麽程度，夠不夠支撐他面對自己提出追求的意圖來。
唉，這些都還不清楚，真是讓人期待萬分又坐立難安。是“我愛你”已經到唇齒邊，卻無法說出來的感覺。
算了，先不想。反正現在至少可以確定，再去找他可以不必費腦筋想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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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考慮了。”
葉回抽出手，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嘴角笑的弧度跟眼中客氣的態度，完全沒有被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打亂。
餘澤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無奈失笑：“你還真是銅墻鐵壁，年紀小小的，怎麽活得像老僧入定？”
“性格吧。”葉回淡淡地回，一股冷幽默的味道。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餘澤翎也沒什麽好勉強的。
“行吧，”他說，表現出放棄的姿態，“我確實挺喜歡你的，喜歡到有點舍不得為了得到你把關系弄僵。回去聯系方式別刪，留著做個朋友吧。人多個醫生朋友沒壞處。”
葉回頓了頓，試圖否決這個提議：“這對你不公平……”
但對方不吃這一套：“算了吧，這不是你要考慮的事情。我願意把你放在看得到的地方，煩了累了看看心情好，這是我的個人決定。我樂意這樣，你刪了我也沒用。”
這個人比曲美靜難纏多了，他太直接太篤定，又太不把一切當回事。好像什麽東西在他眼裏，都是臨時的，帶著某種為一時所用的功能性。
肯定會有人被他的魅力吸引，去滿足他這種熾熱而強勢的需求。
甚至是葉回自己，也不能說是沒有一絲好奇與挑戰欲——想看看這個人真的被吃住到底是什麽樣子，想知道他陷入“非臨時”會如何。
但可惜，他來得不是時候。
這是導致葉回這句“不考慮”的關鍵因素。而且拒絕必須說得比對面的追求更篤定，否則陷落很可能只是時間問題。
“好。謝謝你，餘醫生。”他答應道，同時在話間把距離拉遠了。
餘澤翎點點頭，同他致別。本來作勢要上車又突然折回，傾身靠過來，用一種耳語的姿態和音量說說話。
“你那個別別扭扭的朋友已經看我們很久了，他看起來比我還想得到你。”
聞言，葉回渾身一僵。
餘澤翎沒有說名字，但他知道他說的就是林開。
沒有心情再關註別人，也沒有遮掩自己心裏驀然間發生的情緒變化。他當著餘澤翎的吸了一口緊張的氣，然後轉回頭去。
“嘖。”餘澤翎拋下一句意味不明的嘆，走了。
林開站在樹下垃圾桶旁，就面朝著他們，手裏有一點猩紅的火光。
不知道是不是有那麽大一棵樹做對比的緣故，葉回覺得他那個樣子特別孤伶伶。大半夜，就一個人，等待的姿態那麽難以掩飾。
兩人遠遠相望，他的目光固執而倔強，下意識仰起的下巴暴露他全部的硬撐和受委屈。唉，可憐死了。
前後那麽短時間內，餘澤翎和林開形成強烈而鮮明的對比，後者身上那種不自知的可愛、溫軟，就特別突出。
葉回覺得自己整顆心都軟化開，而對方沒有任何阻礙地臥了進去。
大概這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的道理。長久以來，自己迷戀得不得了的，就是林開這種特質。
想把它永遠占有，不分給其他任何人；想用盡一切辦法疼愛它又傷害它，藏在僅有彼此知道的隱秘角落裏。
最初的愛和欲，都是從這種喜歡裏長出來的。
長到後面，那種渴望跟性-癖也差不多了。在這樣大半夜、大街邊的場合裏，也不要臉不節制地呼嘯而出。
他忍耐著裝作正常人的樣子走過去，兩人面對面站著，他得非常費勁地藏好一切，拿捏態度。
要比下午親近點，但不能太親近。一來，眼下還必須克禮，二來林開到處招惹小姑娘不是個好習慣，氣不能那麽容易消。
“怎麽還沒走，店裏關門了吧？”
“馬上就走。”林開擡手示意自己在抽煙，渾身保持著刻意的距離感。
葉回用目光上下慢慢看了他一眼，斷定他根本扛不住這種註視之後，收斂回來，問他拍攝怎麽樣，順利不順利。
“順利，謝謝葉老板提供貴寶地。”林開在垃圾桶上摁滅了煙，有點賭氣地回答，繼而轉身要走，嘴裏潦草地說再見。
“林開。”葉回溫和地挽留他。
氣氛怎麽說都不能算是朋友鬧別扭什麽的，林開已經和之前不一樣了，這簡直透明見底——老天，情況居然向前邁了一大步。
葉回不由自主低下視線去看對方的手腕。它現在垂落在主人身側，路燈照著它裸露部分的皮膚，那麽美好，那麽無辜，那麽令人瘋狂。
他想握住它，特別想。可他拿不準這會不會破壞節奏。
於是還是把自己的手揣回了兜裏，跨一步站到林開正面前，認真地說：“我沒有在和那個醫生約會。”
“你……”林開猛地瞪起眼睛，好像很受不了他這麽嚴肅正經，防線肉眼可見地塌下去，“你約會就約會唄，關我什麽事。”
說著話，撓頭避開了對視——確實不一樣了，不是錯覺。
葉回微微歪頭看著他：“感覺你好像很在意。”
“……”那邊動動嘴唇，並沒有說否認的話。
不要太急。葉回對自己說，口上很溫和地往下問：“是在意的，對嗎？”
被逼問令對方有些不安，臉上露出“你好煩”的抗拒表情，但耳廓誠實地紅了。
僵持好一會兒，才嘟囔道：“換你你能不在意嗎？昨晚你就不高興了，下午又理都不理我，我還在想怎麽回事我要怎麽道歉呢，你就跟人高高興興去約會了。”
“沒有去約會，我是去跟他當面說清楚。”
“……”
林開終於肯擡眼，用正常的態度和他對視。片刻後，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似的，軟軟地“哦”了一聲。
成功了。葉回心裏舒一口氣，這才擺出解決問題的樣子來。
“先說明白，雖然我和你達成了做朋友的統一意見，但不代表我心裏就不喜歡你了。這種情況下，我不希望你和我親妹妹走太近。”
“啊？什……什麽？”聽了這話，林開一臉震驚，“我和葉靈子？我沒有啊，不是你讓我去給她過生日的嗎？”
“我後悔了。”
“……靠。”震驚漸漸變成懊惱，他大概是回想起昨天葉靈子的熱情來了。
“知道了，我只是把她當妹妹，以後要接觸也不會繞過你的。倒是你自己，能不能早日對家人坦誠啊，明明你爸都已經知道了。”
葉回點點頭，認真道：“你說得對。”
“你不高興就是因為這個？”林開確認似的問。
“嗯。確切地說，不是不高興，是苦惱。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將來勢必也會和另一個女孩兒談戀愛結婚。但如果那個人是我妹妹，我沒辦法接受……”
“啊啊啊，你夠了，沒有這個如果！”林開抓狂地打斷他，看起來尷尬得就要撞旁邊的樹。
葉回笑笑地閉上嘴，對面前這個人的態度完全恢覆到昨晚分開之前。
看得出林開過去這一天一夜也確實挺沈重，卸下心理負擔之後馬上明亮輕快起來了，甚至主動認下了另一個錯：“你們店員我也沒撩過啊，你別瞎想。”
“這我知道。”
“知道你下午還當場黑臉？”
“我看了不舒服啊。”
對面跳開去，特別忿忿地控訴：“葉回你真的好得寸進尺啊！今晚到此為止吧，我要走了，改天視頻剪出來了發給你看。”
這個控訴是對的，現在確實很想得寸進尺——沒辦法啊，眼前誘惑太大了，怕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
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再開口繼續話題。
最終兩人算是圓滿把這一頁揭過去了，事情沒有累積出不必要的累贅。回家的路上，葉回想想這一段，覺得挺好的。
就是，自己做得挺好的，林開做得挺好的，彼此解決問題的意識跟態度也都挺好的。
最早在猶豫是否恢覆聯系時還想過，十年過去，兩人肯定都有了變化，各自思維和處事方式會不會差距太遠，相處無能，靠近反而幻滅。
現在看來，不僅平常情況下處得舒服，遇到矛盾也能有節奏差不多的共識。這真是令人安心。
當然，也更想要了。
就是不知道那邊那點變化，現在到底是什麽程度，夠不夠支撐他面對自己提出追求的意圖來。
唉，這些都還不清楚，真是讓人期待萬分又坐立難安。是“我愛你”已經到唇齒邊，卻無法說出來的感覺。
算了，先不想。反正現在至少可以確定，再去找他可以不必費腦筋想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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