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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我的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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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我的乖乖

中發地產的會議室。

長桌對面,清一色坐著一堆西裝革履的人物,然而所有人的眼光都不由自主聚焦在中間那位。

——坐在一群資深律師其中,穿著身剪裁極佳的深灰色西裝。

顧寶寧瞄了一眼沒認出牌子,手工貨都這樣。

中間那位沒有系領帶,甚至較為隨意地解開了第一顆紐扣,露出清晰的脖頸線條,五官清秀得有些過分,不像咄咄別人的律師。

唇色淡,眼眸也冷,履歷卻漂亮得令人乍舌:孟聿桐,哈佛JD,職業生涯中主導過幾個跨境並購和反壟斷案件。

也不知道怎麽把他騙過來的……

應該是打著集體訴訟的名義?

因為這種案子往往囊括了律師的最愛:話題度以及含金量。

不過很顯然孟律並沒有把顧寶寧放在眼裏,因為初生牛犢可能不在乎輸贏,只在乎成名。

他的眼神只是輕輕掃過,便繼續切入主題,“你方提供的所有當事人陳述,我們認為其取證方式存在重大瑕疵,涉及非法誘導和隱私侵犯,後續會申請證據排除。”

當事人陳述是顧寶寧搜羅來的東西,光是為了這一點,韓嘉樹已經在中發地產的會議室裏和對面的人長槍短炮辯了幾個來回。

和解之所以稱之為和解,那就是和平解決。

可惜,韓嘉樹的職業生涯裏似乎沒有達成過這個詞匯。

“Morning~各位,喝杯咖啡?”

顧寶寧在外頭聽了兩分鐘,有點兒針鋒相對了……於是他幹脆推門進去打斷所有人,眼眸清亮。

給韓嘉樹遞咖啡的時候,顧寶寧輕聲問他:“你這巴西柔術在哪兒練的?身材這麽好?”

韓嘉樹屏息,心裏頭火苗稍稍熄了一些,雖然這是顧寶寧平息戰爭的怒火,一種詭計。

可惜,男人都吃這套。

他指望顧寶寧說點什麽,只是顧寶寧坐下來後不是開戰,倒像是來相親,眼神柔和又迷離,只顧放電。

不歡而散的會面。

提出來的和解條件被對方壓了百分之三十,韓嘉樹和對方握手再見,心裏想著回去要著手做起訴。

顧寶寧急急忙忙在散場後要去追那道人影,轉而被韓嘉樹一把扯回來,“你們倆撞號了,色誘沒用。”

“哎呀,你不懂!”

顧寶寧緊趕慢趕在洗手池逮住了人,四目相對,孟律投過來的視線冷淡又平常,“有事嗎?”

視線盡頭的顧寶寧笑得諂媚,聲音卻恭敬,含了一絲親近:“師兄~久仰大名,一直很想見見你。”

該叫師母的,顧寶寧怕他不好意思。

譚思禮從沒睡過學生,孟律師除外,這是舊金山人盡皆知的事情,畢竟婚禮請帖都發出去過。

一向留戀花叢的譚思禮收了心,親自寫了一百多封請帖,又在日後一一致電:請帖作廢,婚禮取消。

太有主見的人分道揚鑣是必然。

孟聿桐早就不是剛入學的貧困生,是日後一心要證明自己的大律師。

家裏的書房是沒有硝煙的戰場,必要時刻老公也能在底線之外被隱瞞,或者:放棄。

顧寶寧太了解譚思禮。

教授送不出去的那支筆,多半就跟這些年分分合合的情史一樣,是禍害。

但禍害自有人收拾。

顧寶寧親手遞過去兩張擦手紙,服務周到,小心翼翼。

孟聿桐慢條斯理接過,擦了擦手,他方才從鏡子中看顧寶寧年輕的身影,真是精致、動人、好鮮活的一張臉。

這麽舒展,看不出一絲逼仄的恐慌,一定有著良好的家境。

怎麽會像年輕的自己,借了老師的一把傘就好幾天沒有睡著?

顧寶寧身上那件泛一絲灰粉的上衣,正正好襯了他的臉。

很奇特的是他竟然配了枚祖母綠的胸針,孟聿桐沒忍住多看了一眼:整個會客室沒有人穿彩色,只有他。

顧寶寧實在是像只藏不住的孔雀,非要在今天開屏,卻開得恰到好處,孟聿桐很難不對他產生一種陌生的…厭惡。

他聽說顧寶寧是譚思禮的得意門生,濱大三年,譚思禮去哪裏演講都要把顧寶寧帶在身邊。

東京的案子,不知道為什麽譚思禮也插了進來,當時那個線上會議顧寶寧做過一次會議記錄,線上會議還沒開始前,孟聿桐聽到譚思禮叫他:“寶寧。”

因為是中文名,孟聿桐記憶深刻,難以忘記。

更不用說顧寶寧明目張膽要在會議上撒嬌,叫聲:“老師,我這裏有時差,你們幾點結束?”

雖然顧寶寧的語氣中全是抗拒,找借口逃避冗長的會議。

但在孟聿桐耳朵裏,呵,這就是撒嬌。

孟聿桐遞過去自己的名片,不知道譚思禮是怎麽跟他介紹自己的……但風度還是要有,“工作場合,叫我孟律。”

顧寶寧笑了笑,“知道,但老師在這的話,我還是得喊師兄~”

孟聿桐有片刻的語塞,心裏震了震沒忍住問了一嘴:“他在西塘?”

明白了。

顧寶寧回去之後當機立斷打了個越洋電話給正在東京練劍道的譚思禮,這是喊救命,也是搬救兵。

最重要的是提醒一句譚思禮:“老師,你來過西塘嗎?我師兄問我你在不在呢……”

“你哪個師兄?”

顧寶寧聽見電話中揮劍的聲音,隱秘地笑:“做過我師母的師兄。”

這通電話是在湯問程車上打的,湯問程來接顧寶寧去奶奶的壽宴。

掛完之後顧寶寧捂著臉笑了整整五分鐘,短暫遺忘了即將面對的急風驟雨。

事情都上了新聞,雖然沒點出顧寶寧的大名,但是個人都知道顧豐榮的兒子要承襲父親遺願,踏上一條艱難的證道之路了。

名聲大噪,湯利也漸漸出現在公眾視野中,無法隱身。

只有湯問程裝無事發生,非要在今天把顧寶寧綁去壽宴現場,弄得顧寶寧渾身不自在,設想一下等會兒眾人的目光,身上就起雞皮疙瘩。

“真不想去……”

湯問程在一個紅燈掰過他的臉,“不想去還穿這麽好看?”

極淡的櫻粉色,像是貼著肌膚流淌,湯問程看了幾秒心裏又有些不爽快,想自己看了那麽多天的百夢工廠廠服……事情太多,竟也來不及剝光他幾次。

顧寶寧湊上去親了一下,空氣中香水味偏甜,笑得狡黠,“腦子裏在想什麽呢……看著還挺下流。”

城西的高爾夫俱樂部叫觀瀾,這地方可從沒辦過壽宴。

整個球場被精心布置,十八洞果嶺化作了天然的宴會廳。

主宴區設在視野最佳的第九洞,從這裏能望見遠處湖泊與最後一道光。

湯曉茹年輕在英國留學時還拿過校際比賽的冠軍,如今雖揮不動桿了,仍愛這滿目青翠的開闊,她親自點的頭,說這裏極好。

壽宴前她就發了話,既然來了球場可不是裝裝樣子,定下的彩頭是她親自從保險庫裏取出的山河手卷。

顧寶寧陪著湯問程穿過草坪,餘光中知道不少目光追隨。

年長的賓客們多是湯家生意上的夥伴,年輕的有些是湯問程的世家好友。

湯慕林對他點點頭,眼神中也沒苛責,有些事情犯不上和孩子計較,計較了也沒什麽辦法,畢竟他都管不了自己兒子,怎麽管別人兒子?

——湯問程早上還在甩臉色給自己看,有病。

“叔叔,一到這兒想起你和爸爸從前打過的那場比賽了,總是忘不了。”

湯慕林在打高爾夫這件事上可以說是眼瞎,那天也不知怎麽一上來就是一桿進洞,又打了個足足有二十碼的長推。

顧寶寧逢人就要說這場球,害得湯慕林壓不住嘴角:“沒什麽天賦,小孩子總是記錯擡舉我。”

他就輕輕松松被哄好了,想顧豐榮怎麽生出來的兒子?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他叫顧寶寧到身邊,叮囑他:“去看看奶奶,她等你有些時候了。”

顧寶寧應了聲,“好知道了,叔叔。”

不少人是第一次見到回西塘的顧寶寧。

湯問程的發小,其中做私募的二公子遠遠開他的玩笑,“今天倒是舍得帶出來?”

去濱城前顧寶寧的代名詞是作精:不讓湯問程出門,跟著出門了也寸步不離。被笑話過是湯問程的“童養媳”,顧寶寧不喜歡這個名號,扭曲他是掌上明珠被寵愛的事實。

如今顧寶寧大大方方站在湯問程身邊打招呼,不過要先說聲失陪,“壽星還在等我,讓我哥陪你們打一場。”

湯問程點點頭,接受了他這種[吩咐]:“嗯,去吧,等會兒來找你。”

眾人也識趣,自然知道這裏是什麽場合,不要提一些新聞上掃興的事。

湯曉茹正被一群老姐妹圍著,這些老太太個個衣著典雅,有些是專程飛回來見一面的。

人嘛,年輕時針鋒相對,比外貌比家世……可老了卻懷念崢嶸歲月,想起對方的嬌蠻也是可愛。

她們言談間還帶著西塘的口音,說起家中兒女,可都有長長嘆息,各有各的不像話。

人群中的湯曉茹陪著一塊兒埋怨,忽然眼睛一亮,招手道:“我的乖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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