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24 梧桐夏夜中

關燈
第24章 24 梧桐夏夜中

張全油門踩得慢,盛夏夜,他把空調調成適宜的溫度,以為顧寶寧躺在老板的腿上睡著了。

定睛一瞧,顧寶寧只是身上犯懶坐不住,眼睛半睜著。湯問程把外套搭在他腰上,也以為他這是要睡了,手上不自覺輕輕拍他。

寶寧斷斷續續說起韓嘉樹和江百合,“韓嘉樹犯渾,活該。江百合吃軟不吃硬的,在濱城一酒瓶子下去血流了一身不說,還要操著路旁邊的三角錐和人家互毆,簡直是當代女俠,覆仇者聯盟該把她弄走……”

“滅霸別說在江百合面前打響指了,十根手指頭都得被她做上美甲。我說韓嘉樹這麽惹她沒好果子吃,你就等著看吧。”

湯問程揉他的腦袋,一下下,毛茸茸的,其實也沒聽清他在說什麽,無非是韓嘉樹哪兒都惹他討厭。

可奇了怪了,怎麽今兒顧寶寧給自己發來的消息裏還叫了韓嘉樹一聲哥?真是越看越膈應。

“這麽喜歡江百合?”他問得隨意。

顧寶寧往後伸出手,拍拍腦袋上的手掌,是一種安撫也是一種無語,“少吃飛醋,沒人搭理你。”

湯問程笑了一聲,發自內心覺得顧寶寧總是比小動物還要可愛上一些。

網上都說小貓小狗的可愛之處是它們通人性卻不會說人話,他從來沒覺得。

那是因為世界上的人沒養過顧寶寧,這是頂頂有意思的事情。

可惜,寶寧只有一個,是他的了。

湯問程用食指刮過他的臉頰,鼻尖,腿上的人嫌癢臉偏了一些些又被不容分說地掰正。

那只手指不依不饒沿著下巴停在嘴唇邊,被顧寶寧輕輕咬了一口以作警告,“別把我當狗一樣擼,德行。”

他愛拿喬,是恰到好處的別扭,凡事都講一個度,他有,湯問程也有。

不然這麽多年早散了,也輪不到湯問程在這兒上趕著問:“明天梁霄在寶寧綠地那兒做活動,你早點下班跟我去。”

其他人也就算了顧寶寧懶得稀罕。梁霄——難得一見的影帝,上次顧寶寧隨口一說沒想到真就請來了,這應該是花了些功夫的,畢竟梁霄從不配合宣傳,出了名的神秘。

顧寶寧心口甜蜜蜜的,但嘴上哼唧,“不去,免得被扣工資!你見著我那辦公桌了沒,小山似的一堆又一堆,再說了我得留辦公室裏給唐陽泡茶,沒了我他連水都不喝……”

嘴邊那根手指突然捅了進去,喉嚨口堵得滿滿當當的,指關節停在舌根那兒,吞咽像被捅穿了似的。

顧寶寧連忙爬起來捂著嘴差點兒幹嘔,眼睛裏是浮上來的潮濕一片,嗓子眼被外力刺激過後生疼,連說話都啞了,先是罵了一聲又換了說法。

“你這什麽習慣呢直接往人嘴裏……太不禮貌了,好歹問一聲……”

湯問程盯著他,慢條斯理地拿紙巾擦擦手,“等會兒我喝喝你泡的茶。”

悶騷。

變態。

看得顧寶寧心裏發毛,一身怨氣下了車悶頭往家門口走,湯問程跟在他身後不緊不慢跟了進去。

寶寧一回頭撞在結實的胸口,這下更來氣了,鼻梁疼嗓子疼全身跟散架了沒兩樣。

他指著大門胡亂罵一通,“往誰身上撒氣呢?避嫌是你要避的!去湯利之前說得好聽,要給我摘星星摘月亮的……橫豎進了湯利就不管我了,我這是上了賊床……呸!上了賊船!”

賊床還沒來得及上,心酸。

“沒讓你進來,出去出去!”

他兩手往胸口一推又被單手擒拿,沒有一絲叫囂的可能。

大門關上後湯問程解開領帶扔在沙發上,坐下後大少爺做派顯露無疑,讓他去泡茶。“誰要給你摘星星摘月亮?我沒那麽閑。”

顧寶寧瞪著他,沒過三秒轉身進廚房泡茶了。

廚房裏叮叮當當,湯問程撐著額頭聽了就想笑,那些鍋碗瓢盆玻璃杯承載了顧寶寧的怨氣。

三倍茶多酚,一杯茶像小型盆栽,綠油油一片。

湯問程看著那杯茶不可思議又樂,“你們經理也喝這個?怪不得他自我介紹能講十分鐘……難為唐陽了,開例會的時候他倒是沒打小報告,說了你挺多好話,這是被你下藥了。”

——勤快、務實、嚴謹。

唐陽說的形容詞,一個字和顧寶寧都沾不上邊。害他當時不敢置信又問了一遍,“你是在說顧寶寧?”

“你聽聽吧,別人都說我好,只有你嫌我。打從進去那天起我可一個字沒提你,人家讓我往東我不敢往西,讓我端茶我就端茶,今兒買咖啡的錢還是我自己墊的,三百五,你給我結了!”

這委屈說不完,顧寶寧坐他身邊一件件捋:

“我不是打小報告,但你們這公司毛病也太多了……單說保潔阿姨,你們這整點地要查衛生間和茶水間是不是也太離譜了?人家保潔阿姨也是人,也要休息的,人家自己顧不上吃口熱飯都還惦記著我吃沒吃!”

顧寶寧要為那位姓周的保潔阿姨抱不平。

周桂芬做得一手好菜,濃油赤醬又鮮甜,給顧寶寧帶過幾次問會不會吃不慣?顧寶寧笑瞇瞇地總是很捧場,“我記不得家裏的菜是什麽味道了,他們走得早。”

湯問程聽完了沒什麽表情只問他,“那個保潔叫什麽名字?”

周桂芬。

顧寶寧在他手心裏一筆一畫寫了個周字,那是他媽媽的姓,湯問程明白得很,也許吧,寶寧又在拿捏他了,總是萬無一失早有準備。

可湯問程大概是心甘情願被拿捏,握著他的手明晃晃親了一口他的手背。

這像是一種鼓勵,顧寶寧沒羞沒臊的繼續抱怨,“還有這午休什麽Lunch Meeting……我呸!這吃完飯不得休息休息刷會手機呢?連吃個飯都要開會,毛病吧……”

“跑一趟財務一來一回跟馬拉松似的,這動線誰設計的?憑什麽法務一組那些人就在天子腳下,我們二組天生命賤還是腿比別人長?”

聽到這句後他沒來由往寶寧下半身瞧,確實腿挺長。

湯問程嘴角就沒下來過,梧桐路是澡堂子還能聽脫口秀,解壓。

子母樓,法務不在行政層,為了方便歸檔索性安排在了檔案室這一頭。

這個地理位置平時見不著湯問程一根頭發,連湯萊都嫌遠,趾高氣揚地來了一次就不願意跑第二回了。

苦寒之地,在湯利的閑言碎語中這樣的辦公位堪比發配寧古塔,囚於冷宮。

“是你不願意去一組跟著老楊,還是唐陽不肯放?”

顧寶寧掰著手指頭跟他權衡利弊,“我能去楊叔叔那兒麽?他都跟你爸十幾年了,臟的累的哪個不是他肩上擔的。我這麽一個顯眼包天天杵在他眼皮子底下,且不說我不自在,老楊看著我成天不幹活不得膈應死?”

“我是你祖宗,我又不是他祖宗!”顧寶寧如此肯定。

再說了,唐陽挺好的,盡管有些唯利是圖,但他觀察了一個多月,唐陽不怎麽貪功。

他們二組另一個實習生做上去的資料,唐陽都是讓他親自匯報順便讓他露露臉。現在這種領導不多見了。

湯問程盯著他看,祖宗怎麽就有說不完的話,小嘴兒叭叭地往外冒。

顧寶寧講到一半被陡然親了一下,幹燥的溫暖的嘴唇,顧寶寧楞了半天,總覺得是一場幻覺。

關著燈的客廳裏他看湯問程的神色不像喝了酒,想罵又想笑,清清嗓子最後假正經,“咱們倆什麽關系你這就親上了?”

湯問程把玩他的手,細細長長的幹凈漂亮。

寶寧沒吃過苦,從前沒有,以後更是。“繼續,還有誰得罪你了。”

顧寶寧不敢說了,總覺得他像在套話要好好整治一下自己似的,反而抿了抿嘴嘆氣,“那倒也沒這麽委屈。”

“沒那麽委屈往你小姑家跑?不來我這兒告狀?”

“又不是我要去,韓嘉樹來接的我……怎麽也是親哥,我還能轉頭跑了?”顧寶寧一字一句蹦得慢,得察言觀色看看這話裏話外要緊在哪兒,湯問程今夜中了哪門子邪。

大概琢磨出什麽之後他湊到湯問程面前,“原來是……等我告狀呢?”

在外頭逞能不行,受委屈了更不行。

顧寶寧有些沒好氣地笑了,越想心裏還有那麽一點甜,因為笑得鬼鬼祟祟不小心肚子岔了氣,捂著一個角問湯問程:

“又要馬跑又要馬不吃草,躲著你不行,上趕著也不行……韓嘉樹那破車,吃了我一肚子風。”

“他就存心讓我不舒坦,家裏又不是沒好車讓我坐,這人賤得慌,下回我得問問他那個什麽MBTI。對了湯問程,你知道什麽是MBTI嗎,我猜你是EGMY。”

——惡貫滿盈。

顧寶寧說完像只老鼠一樣笑,臉頰鼓鼓的,那個愛咋咋地的顧寶寧又要在這裏給湯問程餵中藥治病了。

事實上顧寶寧沒有敲開他的辦公室這就已經屬於匪夷所思,張全吃午飯的時候常常溜達去法務那兒替顧寶寧洗杯子,削蘋果,隨後傳回來一些顧寶寧懂事了的消息。

該高興的,也許顧寶寧吃一塹長一智,也懂得生活不易。

可是。

可是。

湯問程在夜裏看他的眼睛,因為太專註徒生了許多繾綣。

顧寶寧想吻他,沒挨上邊湯問程捏著他的臉不讓動,顧寶寧不滿地晃晃腦袋要朝他懷裏拱,“太專制了啊……只許你占我便宜,不許我拿回來一點兒是吧?”

吻在喉結,溫熱的皮膚,他卻能感受到空氣中潮濕的味道,梧桐路一場大雨,臺階濕漉漉。

人也一樣。

顧寶寧聲音悶悶的,才陪完一頓飯又要在這裏治恐同,前路艱難,不問前程怎麽可能?

手指從湯問程的胸口就這麽點啊點啊……點到心臟那兒溫溫熱熱,他趴在那兒仔細聽,快午夜十二點了,不是說謊的時候,問出來的問題自然也虔誠無比。

“哥,愛我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嗎?”

湯問程視線往下只能看到他的鼻尖,可憐可愛,想他問的什麽傻問題,明知故問……

真是騙子裝傻子還要釣凱子。

愛他是一件很難的事?

明明不愛他才是一件很難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