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她是那只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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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11-09 15:00:06 字數:4520

簡月琪緊緊咬住下唇,伸出手扯掉身旁的第二塊軟布,眼花繚亂的衣裙前,又露出一塊小牌子,“月月上學時穿的衣服。”

淡黃色的軟布一塊塊被撤下,就好像深深埋藏多年的心事,終於被一點點揭開。

“月月去看電影時穿的衣服。”

“月月吃飯時穿的衣服。”

“月月逛街時穿的衣服。”

……

看到“月月被我欺負時穿的衣服”時,簡月琪滿是淚水的眼忍不住一彎,嗆笑出來。

最後一個長長的衣架,簡月琪的手已經顫抖得不成樣子,費盡力氣將它扯下,又是一片迷人的光彩,那上面的字寫的是——“月月在我的夢中,穿著的衣服。”

簡月琪慢慢轉回身,舉目望去,她仿佛已經置身在夢幻的海洋,層層疊疊,繁繁覆覆,堆積在眼前的,全部都是斯歡苦苦隱藏的真心。

簡月琪再也無法忍耐,頹然蹲在地上,啞聲痛哭。

斯非的話猶在耳旁——“那所房子,是斯歡早早就為你準備好的,他卻不敢讓你知道,害怕你知道他的心。為了防止自己的沖動,他把唯一的鑰匙交到我手裏,讓我幫他保密。可是,我再也不能讓他傷害自己了。”

眼睛被紗布纏繞的斯非嘴角微笑著,非常寧靜,“月琪,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年紀小不懂事的時候,狠狠地傷害了他。他的父母在他六歲時就因為實驗事故,和同實驗室的五位科研人員一起喪生,他年紀才那麽小,失去父母,寄居在別人家裏,我卻不能理解他有多麽恐懼,反而打他,罵他,並且……警告他絕對不許喜歡你,罵他沒有資格。”

“我後悔過,但礙於面子,從來沒有說出口。沒想到他竟然真的不敢再靠近你,大概後來痛苦到極點,才想到了極端的方法,既讓我安心,又能靠近你,才開始和你針鋒相對。本來是想和他道歉的,但怎麽也沒想到,父母的死,把他完完全全地套牢。我一點都不恨他,其實斯歡,才是最痛苦可憐的人,不是嗎……”

斯非安然地笑,“即使失明了也沒有關系,就當作我讓斯歡痛苦那麽多年的懲罰。月琪,我一直親眼看著,可是連我,都沒有辦法說出,他到底有多愛你……”

他到底有多愛……

到底有多愛……

簡月琪蹲在斑斕炫目的海洋裏,嗚咽出聲。

“月琪,我有件事拜托你,你一定要答應。斯歡那個傻瓜,決定要把自己的眼角膜移植給我,醫生不同意,他就真的跑出去撞車,寧可撞死,也拼命堅持,醫生被他震動,好像……真的要答應他。你一定要去阻止他,一定要!”

簡月琪哭得全身脫力,直到午夜,才擦幹眼淚,慢慢地直起身。她站在世界頂級設計大師的優秀作品間,像個狼狽的小醜,可是那張臉上迸發出的堅定,卻在一瞬間蓋過了所有炫目的光芒。

斯歡,既然我已經全部知道了,你就別想逃走!

我一定要找到你!從此以後,上天入地,刀山火海,全都陪你。

被黑暗完全籠罩的寂靜室內,唯一響動著的聲音,就是他輕輕的呼吸。

熟悉的工作室裏不知何時已經變得空蕩,工作臺上常常堆積如山的資料、所有用具、零散的布塊……所有熟悉的東西,都已經消失無蹤,乍一看去,仿佛只是一間無人使用的空房。

寬大的工作臺還在,桌案下面的濃郁黑暗裏,竟然蜷坐著一個人,穿著再簡潔不過的白襯衫,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晃在襯衫上有脈脈的光芒。

斯歡的眼前蒙著一塊黑布,他把收拾剩下的唯一一塊衣服廢料拿起,很認真地纏在眼睛上。

眼前是完全黑暗的,他呆坐了很久,才慢慢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地面、桌子、椅子,觸碰著那些無比熟悉的東西,此刻,卻覺得那麽陌生。

“哥……”他在黑暗中輕輕地喃喃,“現在就是這樣的感覺……”

完全黑暗的,世界全部變了樣,一切都那麽陌生恐懼,所有的願望、夢想,全部變為幻想。他的哥哥斯非,現在就是這樣的感覺。

斯歡掙紮著跪坐起來,手臂不敢太用力,慢慢摸索著身邊的事物。

他必須讓斯非從黑暗裏跳脫出來。

手邊碰到一樣東西,他用手指輕輕地摸,竟然是紐約時裝展之前的那段時間,簡月琪每天送飯用的保溫飯盒,用完後,就放在窗邊,忘了帶回去。

斯歡的嘴角悄無聲息地彎出一縷甜蜜的笑。他滿足的,很滿足很滿足……只是,他好想和她道歉,好想告訴她,對不起。

房門忽然之間“咯啦”一響,斯歡一驚,連忙去扯眼前的黑布,但不知怎麽,竟然不小心在腦後打成死結,越扯越緊的時候,已經響起急促的敲門聲,熟悉的聲音在外面大吼:“斯歡!你在不在?”

是月月!

斯歡那一剎那覺得呼吸都停止了,她怎麽會來這裏?他已經那麽冷酷地拒絕她,她怎麽可能還出現在這裏?越是焦急,那系緊的黑布反而撕扯不掉。

強硬的敲門聲持續了一陣,終於安靜下來,斯歡剛以為她走了,下一秒就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斯歡一僵,想起自己曾給過她這裏的鑰匙,當即靠在桌下,不敢動,不敢呼吸。

簡月琪打開房門,迎接她的是滿室的黑暗,沒有理由的,她就是堅信他一定還在這裏。打開頭頂的燈,就看到到處空曠的整潔,焦急的心忽地一空,她連忙伸手扶住墻壁,穩了穩心神,輕輕將身後的門關閉。

“你在這裏,是不是?”她眼睛四處尋找,邁出一步。

斯歡僵硬地靠著桌子坐在地上,用力捂住嘴,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發出聲音。

“斯歡,你為什麽不說話?”她站住,對著虛空,輕輕地溫柔地說,“我知道了,全部都知道了……你不要再躲我。”

黑布覆蓋下的雙眼猛地睜大,緊接著,用盡全力似的狠狠閉緊。雙手攥成拳,指甲深深地陷進皮肉裏。

“斯歡,我不問,我什麽都不會問你,我只想跟你說一句話,”簡月琪眼眶發紅,輕輕一笑,“我只說這一次哦,如果你不在這裏,就永遠都聽不到了。我要對你承認,從你不停地欺負我的時候,我就已經很深很深地,喜歡著你。哪怕之前的一切都沒有痛苦的理由,哪怕都是你自願的,我也還是會喜歡你。你不要躲開我,不論是好是壞,我都能陪你。”

寬大的工作臺後忽然發出一聲拼命壓抑的極低的嗚咽。

簡月琪心頭一顫,淚水頓時滲出,擡腿飛快地奔到桌邊,無法抑制地跌跪下去,看到斯歡眼前蒙著黑布,蒼白的嘴唇不住顫抖,狼狽脆弱得如重傷瀕死的小獸。

“天啊,你在幹什麽?”簡月琪心痛如絞,慌忙撲到他身上去解那塊已經有些濕潤的黑布,以將要擁抱的姿態,雙手輕柔地觸碰著他的後腦。

熟悉渴望的體溫混雜著冬夜的冷冽,近在咫尺,斯歡再也無法控制,伸臂一摟,將她緊緊抱住,一手圍住她的肩膀,一手用力纏在腰上,越摟越緊,只想把她深深地嵌進身體裏。

簡月琪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用最大的力氣和他緊緊相貼。生命裏第一次完完整整的擁抱,只為等待他。

“月月,月月,月月……”他像怎麽也不夠似的,沙啞不堪地不住呢喃她的名字。

簡月琪淚如泉湧,浸濕他的肩膀,“混蛋!你幹嗎騙我這麽久!現在還想甩掉我!我已經那麽喜歡你了,你居然甩掉我……”

“對不起,對不起……”他終於再次親口對她說出這句話。

“我不要對不起!你對不起我的太多了,說幾天幾夜也不夠!”簡月琪忽然推開他,坐起來狠狠看他,桃核似的眼睛看起來那麽堅決,“不要對不起,我要你說另外三個字,說完以後,把那天沒有做完的事做完。”她攤開手心,銀戒在燈光下閃亮如燈。

斯歡痛苦地看著她,緊咬牙關,“對不起,我不能……”

“這兩個都不對!”簡月琪再次流出淚來,抓著他胸前的衣服大吼,“不是這些!是……”她的眼神慢慢沈靜下來,哀哀的,卻刻骨,“笨蛋,是我愛你。反正我們的婚禮已經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舉行完了,你不能甩開我。如果你說,我現在起就站在你身邊,無論什麽事,和你一起面對,如果你不說,我就站在你前面,所有問題,替你承擔!”

斯歡深深地望進她的眼睛裏,喘息著沈默很久,才粗啞地說:“月月,既然你都知道了,就應該知道我拒絕你的理由。”

簡月琪吸吸鼻子,“我當然知道,你傾盡所有,為了還清虧欠,怕再沒有東西能給予我,讓我受苦。現在,你要為了斯大哥捐出眼睛,更害怕我從此和一個瞎子相伴到死。是不是?”

斯歡靜靜一笑,忍不住擡手用指尖觸碰她冰涼的臉頰,“月月,你什麽都明白。”

“你卻什麽都不懂。”簡月琪鄭重地凝視他,抓住他的手,用力和他十指相扣,“我想要的,只是你胸腔裏面的那顆心。既然那顆心從來都屬於我,你就不能把我甩掉。一無所有沒關系,瞎子也沒關系,只要心還在,我就絕對不會走。”

斯歡沒有反駁,輕聲說:“月月,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看過的《快樂王子》。那時我們還吵過架,我說快樂王子心甘情願,你卻說,是索取的人們太自私。”

簡月琪不說話。

斯歡微微地笑,溫柔地摩挲她細細的手指,“我要做那個快樂王子,兩顆珍貴的眼球,幫我還清虧欠的債,按照以前的約定,存夠能讓她以後滿足生活的錢,加上我最珍愛的設計,給了小璃,健康的眼睛,讓哥哥覆明。身體裏唯一剩下的,就是鉛做的心。鉛做的心,是硬的,無法給你想要的柔軟。月月,我想要的結局,只是被大家忘記……更被你忘記。”

簡月琪一把捂住斯歡的嘴,不允許他繼續說下去,眼眶再次泛紅,這一次,卻堅持著沒有落淚,她咬咬牙,挺直後背,一字一字清晰而決絕地說:“斯歡,你要做奉獻一切的快樂王子,我絕不反對,可是你不要忘了,即使快樂王子失去了一切,到最後,他還有那只願意陪他去死的小燕子!”她深吸一口氣,“而我,就是那只小燕子。”

斯歡冰冷的手不自控地抓住簡月琪的手腕,眼眶刺得生疼,潮濕揮散不去。

簡月琪慢慢放開手,湊上去,輕輕地,輕輕地啄吻斯歡蒼白的嘴唇,一下一下,用自己的溫柔將它染紅,喘息的空當裏,額頭抵著額頭,她輕聲問:“你不願意嗎?不要我嗎?不願意,讓我做那只小燕子嗎?”

斯歡的頭微微地側,微紅的唇延續她中斷的吻。

“你不願意嗎?”

“你不願意嗎?”

吻逐漸加重,說話聲越來越低,輕輕地喘息,伴著交纏在一起的鹹澀的淚,痛楚和滿足,擔憂和願望,同時直達到心的最深處。

這些年,彼此討厭的生活。

這些年,彼此錯過的生活。

深深交纏的親吻裏,他懷裏珍愛的女孩有些呼吸困難,他稍微放開手,頭深深埋進她的頸窩,牙齒將嘴唇咬出血腥味,才艱難地,字字停頓地說:“我願意,只是,我舍不得。”

舍不得讓你受苦。

舍不得讓你傷心。

舍不得讓你無依。

但經過這麽多這麽多年,這麽多這麽多事,這麽多這麽多掙紮,最舍不得的,卻是讓你離開我。

尾聲 幸福的可能

更新時間:2013-11-09 15:00:06 字數:2671

廚房的鍋裏慢慢熬著燉給斯非和斯歡的雞湯,簡月琪摘下圍裙,稍作休息,靠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無聊地撥了兩個頻道,正好看到某個電視臺正在播放國際時裝博覽後的一場記者發布會,坐在臺上神色不安的是個從來沒有見過的設計師,在記者的追問下,滿頭冷汗,應對不來。

簡月琪放下遙控器。

記者甲提問:“這次您的作品在時裝博覽時大放異彩,可謂一鳴驚人。請問這次作品的設計理念是什麽?”

“這個……”臺上的男人顯然已經飽受煎熬好一陣了,“當時的理念……”他冷汗涔涔。

記者乙不耐煩地站起來,“請問你創作最初的靈感來自哪裏?是怎麽構思的?在創作過程中,有沒有很多困難?”

男人面色如雪,“我當時……”

眾記者已經一片嘩然。

記者會臨時中斷,中間插播了這位設計師獲獎時的盛況,身著盛裝的模特站在他的身邊,簡月琪早已沈澱下的心,在看到那群模特的瞬間,依然無法控制地疼了一下。

那些衣服,她都見過,在那時,還是這世界上唯一存在的,隱秘地掛在那所房子裏,上面的標牌是——“月月在我的夢中,穿著的衣服”。

簡月琪關掉電視,走進廚房,香味濃郁,她微笑著把湯倒進保溫飯盒,小心翼翼地擰好蓋子,送去醫院。

斯非的健康狀態不錯,心情也很好,這讓所有人都覺得安慰。

簽署捐獻眼角膜的申請時,他落筆的一瞬間,孫醫生狠狠抓住他的手腕,幾乎咬牙切齒:“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平靜?我這麽做根本就是錯的!你能不能讓我罪惡感少一點!”

斯歡笑,“我是心甘情願地簽,對你不是最好的安慰嗎?”

孫醫生瞪眼睛,“最好的安慰是你乖乖等待其他捐獻者!”

斯歡知道再怎麽解釋也沒有用,幹脆說:“那一次,車已經碰到我的衣服了,你為什麽拉我回來,你如果不拉,現在就是名正言順。要不然,我現在再去。”

“你!”孫醫生猛拍桌子,怒看向簡月琪,“你呢!你不是他愛人嗎?為什麽不攔著他?”

簡月琪看著斯歡要落筆的手,臉色發白,卻仍然微笑出來,“我不會為難他。說真的,如果我的角膜能匹配的話,現在無論如何也要簽字的人,就是我了。”

“你們!你們!”孫醫生捂著胸口,氣得跌坐在大椅上。

陽光燦爛的午後,小公園裏處處暖人。

手術定在一個星期以後。

斯歡和簡月琪並肩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簡月琪把玩著他的手指,不肯擡頭。

“還是擔心嗎?”

簡月琪抿抿唇,故意冷淡地說:“誰擔心你!你沒了眼睛,到時候生活全要依靠我。我一定要把這些年你欺負我的全部討回來!”

斯歡彎眉笑著,“欺負人也是很麻煩的,你要是什麽時候覺得累了,可以走開,我一個人,也沒關系。”

簡月琪手指剎那捏緊,不解恨似的,抓起他的手放在嘴裏用力一咬,咬出一個深深的牙印,“你要是再敢說,我就咬死你!”

斯歡還是笑,手臂摟過簡月琪的肩膀,“我說真的,哪怕全身都不能動了,一個人也沒有關系。你好好的,我就滿足。”

“走開!”簡月琪氣極,使勁甩開他的手,憤憤站起來,丟下一句“我去買飲料”,就扭頭往背對著他的方向走去。

一邊走,一邊緊咬牙關,一邊走,一邊有什麽濕潤的東西一滴滴落在整潔的地面上。

端著熱奶茶往回走的時候,衣兜裏的手機忽然響起來,簡月琪手忙腳亂地把其中一杯用手臂小心夾住,艱難地掏出手機,看到是孫醫生的電話,慌忙之間接聽,好像感應到了什麽似的,心頭狂跳不止,“餵……”

還沒說完,那邊就傳來孫醫生幾乎要哭了的狂喜聲音:“簡丫頭!我告訴你!嗚,我告訴你……”

“什麽什麽?”簡月琪的呼吸急劇加快。

“有人……剛剛有個癌癥晚期的患者……答應捐出眼角膜,他的角膜,剛好和斯非的完全匹配……嗚嗚……你告訴那個混蛋小子,他不用失明了,我……我已經把他簽的申請撕掉了……”

奶茶“啪”地落在地上,滾燙濃郁的液體飛濺上裙角。

簡月琪的心在喉嚨口怦怦地跳動,積出眼底無盡洶湧的灼人淚水。

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掛斷了,她擦幹眼淚,靜靜地回到斯歡身後。斯歡還坐在那裏,寬闊的肩膀,挺拔優美的後背,他坐在那裏,安安穩穩地等待著她回來。

簡月琪深深吸氣,從身後摟住斯歡的脖子,越抱越緊,滾燙的眼淚,一滴一滴,全部掉進斯歡的頸窩。

“斯歡,我愛你。”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斯歡,我愛你,無論是天堂地獄,無論是埃及還是死亡之家,我都願一直陪著你。

從此以後——

永不言分別。

共度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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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夜裏,一只小燕子從城市上空飛過。

他飛了整整一天,夜晚時才來到這座城市。

“我去哪兒過夜呢?”

這時,他看見了高大圓柱上的雕像。

“我就在那兒過夜,”他高聲說,“這是個好地方,充滿了新鮮空氣。”於是,他就在快樂王子兩腳之間落了窩。

但就在他把頭放在羽翅下面的時候,一顆大大的水珠落在他的身上。

緊接著又落下來一滴。

他決定飛離此處。

可是還沒等他張開羽翼,第三滴水又掉了下來,他擡頭望去,看見了——啊!他看見了什麽呢?

快樂王子的雙眼充滿了淚水,淚珠順著他金黃的臉頰淌了下來。王子的臉在月光下美麗無比。

……

小燕子剩下的力氣只夠再飛到王子的肩上一回。

“再見了,親愛的王子!”他喃喃地說,“你願重讓我親吻你的手嗎?”

“我真高興你終於要飛往埃及去了,小燕子,”王子說,“你在這兒呆得太長了。不過你得親我的嘴唇,因為我愛你。”

“我要去的地方不是埃及,”燕子說,“我要去死亡之家。死亡是長眠的兄弟,不是嗎?”

接著他親吻了快樂王子的嘴唇,然後就跌落在王子的腳下,死去了。

就在此刻,雕像體內生出一聲奇特的爆裂聲,好像有什麽東西破碎了。其實是王子的那顆鉛做的心,已裂成了兩半。

——摘自童話《快樂王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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