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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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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103. 來了

短時間內,像是散盡了所有能量。

回到家,都顧不上臟不臟的了,直接脫掉衣服把自己塞進了被窩裏,尋求包裹感。

褚晉估計也是分了心,始終都惦記著她這邊,消息發了不少過來。

周然先報了個平安,說自己回到家了,然後讓她先工作,晚上回來跟她具體說。

中午點了外賣,下午出門買了菜,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做飯燉菜,還挺解壓,晚上等到褚晉回來,竟然不知不覺做了六個菜,都是一菜兩吃。

晚上,褚晉按時回來,下班和下班路上都沒有耽擱,在玄關換鞋,瞧見桌上那一桌子豐盛,臉上笑意就漫出來:“哇,這麽多菜,我還帶了食堂的面拖大排來,今天是你喜歡的那個阿姨做的。”

一邊將放了餐包遞給迎上來的周然,一邊脫棉服。

“家裏沒那麽熱,裏面就穿個襯衫,脫什麽。”周然將居家服拿過來丟她身上:“做得太投入了,忘記跟你說一聲。”

“可以的,你現在做飯真的手拿把掐的,就等你爸媽上門來吃了。”

“我媽來,我爸不好說。”

褚晉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淡,隨即安慰道:“來一個就是勝利。”

“她說她來是為了還禮。”

“階段性勝利也是勝利。”

雖然簡簡單單兩三句話,但著實是周然今天獲得的最大安慰,不必在外劍拔弩張,不必獨處獨自煎熬,有人替你樂觀和分擔的時候,確實會舒服很多。

“你倒是很會提取積極意義。”周然松下來一笑,在褚晉肩上輕輕捶了一記。

“這不是基本功麽?”

“我懷疑你在陰陽。”

“我哪敢啊......對我來說,今天你能回家就已經是最大的勝利,看到桌上有飯菜,是第二大勝利,其他都是錦上添花的事......”

總覺得她們之間已經欠缺很多這樣的輕松和柔軟。

反而有點不太適應。

“怎麽回事,今天說話這麽中聽。”周然笑道。

“準備一天了。”這說辭。

周然跟她說她回家了已將近中午,可直到她晚上回來,周然的眼睛依舊是紅的是腫的,聲音也不似平時舒朗。

她跟自己說是,回去了我就直接開哭,這招對我爸有用;說,雖然心裏做好建設,但我肯定還是要哭的。

好似是要讓她放心,讓她做好心理準備,難過是正常的。但這傻姑娘回來之後肯定也哭了。

她要強。

她不想拆穿她的堅強。

“要不要抱抱?”褚晉敞開了自己。

不拆穿,也只是不拆穿罷了,又有什麽瞞得過的呢?

“不吃飯哪來的力氣抱?先吃飯吧,做好很久了,又熱了一遍,再熱就不好吃了。”

周然一笑,將褚晉包裏樂扣飯盒拿出來,裏面打包了兩塊濃油赤醬的蔥燒面拖大排,只是看成色,周然就知道這是他們食堂哪個阿姨燒的了。

“那就先吃飯吧,我看看都做了什麽,嗯,白菜蛋餃湯,白菜豬肉燉粉條,幹煸花菜,上湯花菜,紅燒雞翅根,咖喱土豆雞腿肉......哇,都是一樣兩吃誒,太厲害了吧!”

“行了,別報菜名了......”說得她都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太無聊了,嘗過了,其實很一般。”

“你做的就沒有難吃的,比你爸強多了,你說你這做飯基因是從哪裏遺傳來的,隔代遺傳是吧?”

周然讀出了褚晉的賣力,想要哄自己開心。

“有時候覺得......”頓了頓:“算了,不說了,先吃飯吧。”

褚晉眉頭微微攏起:“你說呀,說到一半又不說,吊誰胃口呢?”

“吊你胃口唄,吊了你才能多吃點,今天你必須多吃,做了那麽多菜,隔夜不好......”

其實這段時間一直都很疲憊。

被事情填滿,被推著走,疲於奔命,又不知道到底能奔到什麽;吃飯沒有滋味,睡覺沒有想頭,如果去想那些懸而未決的事,就焦慮得想死,但如果什麽都不去想,又覺得人生空蕩得沒有意義。

兩人深度交流變得很少,因為交流起來就會想到不好的結果,周然有逃避的心理,她很討厭這樣的自己,是她要逃避,卻又埋怨褚晉不來追趕自己。

很多次,周然在下墜的夢中驚醒。

然後發現這抽搐一般的動靜同樣也會讓褚晉驚醒。

她們早已是一條繩上的人了,繃得太緊,你牽動,她當然也會有感受,你的細微變化,到了她那裏,成為可以無限猜想的驚天巨浪。

“我覺得自己在你面前很透明。”

嘴裏咀嚼著米飯,是這幾天裏第一次品嘗出香甜,周然黯黯道。

褚晉懂她想表達什麽:“我們都這麽久了,透明是什麽需要覺得羞恥的嗎?”

她接著開著玩笑:“剛來的時候,上廁所不允許我進來,現在不也都可以了嗎?”

“也不是羞恥......”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

“我覺得不是透明,在我眼裏,你像是在求助。”褚晉隱藏了嘆息,將電熱鍋裏的白菜和蛋餃夾出來,放在勺子裏,給她晾涼。

“這是能說的嗎?我很慌張,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我怕你不要我,也怕你因為我把家裏的關系鬧僵。”

“想要自私點,又怕自己太自私,不想給你加增負擔,但每次晚上發現你醒來睡不著的時候,覺得自己才是負擔本身。”

輕輕的、猶豫的、不確定的......

說這些話的時候,已經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眼裏盈滿了淚。

只要輕輕一眨,就跟星一樣墜落。

周然托著飯碗,將一字一句聽進了心裏,鼻間瞬間沖上了酸意。

她們都明白的。

這些話如果說出來,是有多麽沈重。

在沒有好的解決方案出來時,說出來除了會讓對方更害怕更緊張之外,似乎別無他用。

“你不是......”周然哽咽了。

“沒有辦法,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麽,能做到什麽地步......”褚晉不敢說,在那幾天裏,她寧願直面倪琴,也不敢直面周然:“和你媽媽聯系......”

因為在倪琴這裏,沒有什麽壞消息會比倪琴討厭自己更壞,而在周然這裏,任何一刻的猶豫、回避、自傷,都是壞消息,是褚晉不願意面對的。

周然:“你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

是想,誰家的女朋友能做到這個地步,居然為了女朋友,願意直接去向女朋友的父母爭取。

“你不是負擔,我才是,是我太猶豫了,害怕了。”真實的她,確實是這樣,她不敢承認,但褚晉感受到了。

“很正常,如果我有這樣的父母,我也會猶豫害怕的,我也不會想要失去他們的。”

褚晉的理解,比上午那場更催淚了。

她不僅理解,甚至為你的怯懦找好了借口。

“你買的禮物,阿婆不知情,收下了,酒我拿回來了。”周然揩了揩滾落至鼻尖的淚,道。

褚晉摸摸她頭:“沒關系的,意料之中的事。”找來紙巾。

“我沒想到在這件事上,他反而那麽執著。”

她原本預想的是,倪琴那關可能會難過,畢竟從小到大,周雪源那邊一向是好說話的。

周然擦著眼淚,很是可愛地跺了跺腳,哼道:“怎麽辦啊,你那個酒,我們又不喝的,豈不是浪費了。”

“好東西,沒有浪費這種說法。”

褚晉說這句話時,周然還沒有理解到它背後可能存在的意思。

直到冬至夜那天,她發現酒出現在了餐桌上,周雪源和倪琴一起來了。

而後來她才知道,周雪源之所以會來,是因為褚晉又在短信邀請倪琴時,再次邀請了周雪源。

十分具有誠意的,用周然的話來說,幾乎又寫了個八百字的,可謂給足了面子,給足了臺階。

那篇小作文事後周然也看了。

包括最開始褚晉給倪琴寫得那篇,以及期間的聊天記錄。

看得周然眼淚不停地掉、不停地掉。

說不出那是感動多一些還是心碎多一些,一個不善言辭的人,在面對諸多冷言冷語時,還是笑臉相依,還是極盡誠懇。

就如她自己所說的,她沒有辦法了,她不知道該如何去獲得他們的認同,就像她從來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才能獲得自己父母的認同一樣......

“歡迎歡迎,阿姨叔叔你們先坐,還有兩個素菜炒一下。”

開門見到夫妻倆都來了,周然還楞著,腦子甚至還沒轉過來,要將人讓進屋裏。

在廚房裏忙活的褚晉倒是出來,替周然招呼了。

家裏燒得熱氣騰騰的,穿著情侶款的家居服,褚晉圍著圍裙,臉上只著淡妝,長發一股腦兒束在腦後,只留幾根蓬松的細毛兒落在額際。故意這麽打扮,居家、舒適、清清爽爽的,是家長喜歡看到的樣子。

“不用太麻煩了小褚,做太多吃不完的!”

相比較周雪源那放不下的嚴肅臉,倪琴很是客氣地回應起來。這話耳熟,過年周雪源跟著倪琴回岳母家吃飯的時候,他也總會這麽說一句客氣話,讓主人家不要太客氣。

“已經在做了阿姨,你們先吃起來吧,馬上就好。”褚晉笑了笑,目光輕輕落在周然身上,看周然神色還好,就放下心來,對她點點頭,讓她先招待。

招待是要招待的,但話是不好好說的,周然撅了撅嘴:“我還以為有些人很硬氣,肯定不會來呢。”

周雪源知道周然在點他呢,於是立馬板著臉接話:“咋了我不能來啊?小褚特別邀請我來的。”

“少說兩句吧!”倪琴手肘撐了撐周雪源的腰,皺著眉:“人家生日。”

懟完周雪源,倪琴將自己帶來的禮物拎出來:“蛋糕可以一會兒吃,東西放哪邊?”

周然悄悄看了眼,周雪源手裏拎得是蛋糕,不大,6寸模樣,而倪琴手裏拎得則是兩個印著始祖鳥LOGO的袋子。

“先放身邊吧,等下你給她?”

“行。”

這頓生日宴,雖然褚晉是主角,但明火菜都是她做的,周然只是打了個下手,為的就是讓父母嘗嘗她的手藝,也讓他們知道,自己是居家旅行必備的好女人。

“唷,這小菜做得像模像樣的。”褚晉在廚房裏炒菜,趁著她聽不見,周雪源這嘴又開始碎碎的。

周然懶得接他話,省得說得多了,反而給他助長了氣焰,又搞出些不合時宜的動靜來。

“周雪源。”倪琴冷霜似的叫了一聲。

“我誇呢,做得挺好,比我做得好。”下一句周雪源聲音就矮了下去:“怪不得不想回家呢,怪我,沒給你做上好吃的,所以別人做飯好吃就跟別人跑。”

“你知道就行,至少跟人家吃飯,就沒食物中毒的事。”倪琴冷嘲了一句。

“哎你這話!”周雪源吃癟。

倪琴似乎一直在幫她。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她習慣了“看不慣”周雪源,總要說說他。

但這個信號是很好的。

就像看到倪琴送給褚晉的生日禮物。

在選擇禮物之前,倪琴並沒有找周然溝通褚晉的喜好或者需求,這反而讓周然對倪琴會選什麽禮物這件事而好奇,甚至是期待。

價格、對方喜好、作為第一次禮物是否合適等等,說實話挺難送的。

褚晉的物欲並不旺盛,且她又是在體制內工作。上班有制服,穿著有要求,鞋櫃裏非黑色的鞋子都只有一雙,是當初和周然一起買的杏色情侶款;去上班,即使是自己的車拿去維修了,她寧願打車也不會開周然的車,因為周然的車比較貴,不適合讓同事看到;

有一次,她說她看中了一件衣服,還挺喜歡的,但是價格很貴,想了想還是把錢省下來買了件平替,就是這個事,她回家裏的時候忍不住分享,其實就是想在父母面前鋪墊褚晉勤儉節約的好品性,父母自然也誇了褚晉......今天倪琴買的就是褚晉說過看中但是沒有的衣服牌子......

價格上,略貴,還禮拿得出手。

喜好上,正好,褚晉應該會喜歡。

而送衣服,並且送得又是你用得到的衣服,是不是也算是一種認可呢?

周然不敢想得太好,但心已經一半放回了心窩裏了。

桌上的酒,褚晉都已經開過了,周然先給倪琴倒了半杯紅酒,然後給周雪源倒的時候又耍起了心眼子,故意慢慢吞吞,故意只倒了一個底。

周雪源平時也不會吃這麽好的酒,看周然這麽小氣吧啦的,頓時也吹胡子瞪眼的:“幹嘛啦!”

“你們倆都喝酒,晚上誰開車回去?”

“叫代駕。”倪琴抿了一口。

“沒事的,晚上我送你們回去。”褚晉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廚房出來,將炒好的一盤水芹炒肉絲放在桌上。

“不用麻煩,我們叫代駕就好,小褚你也喝點。”倪琴溫言說著,又勸她:“你也快坐下吃吧。”

“還有一個菜,我炒一炒,馬上來。”

“不要炒了,夠吃了,吃不完的。”

周然給周雪源倒好了酒,挨到褚晉身邊,小聲問:“還有什麽菜?”

“還有個青菜。”

“別做了,先陪我爸媽吃吧。”

褚晉想了想,點頭:“行。”

兩個大的看著兩個小的並未在他們面前遮掩,小聲地決定著後面的安排,又看自己女兒說的話,褚晉都聽,心裏又是一陣覆雜,高興又不高興的......

“招待不周,讓叔叔阿姨久等了。”褚晉始終都是笑盈盈的,坐下前自己著手要解圍裙,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裏頭慌亂緊張,那背後的結一抽一拉地反而解死了,周然繞到背後替她解開去掛好。

“是你辛苦,自己生日,還要做飯招待我們。”倪琴說著好聽話,瞥了一眼褚晉落座後面前空置的酒杯。

褚晉會意,拿了紅酒過來給自己倒上。

在周然坐下之前,又拿了椰奶給周然倒上。

周雪源瞧著她這一套動作,倒是有幾分稀奇,但話是對著剛坐下的周然說的:“囡囡不喝點啊?”

褚晉稍一怔,於是立馬問周然:“你今天要喝點嗎?紅的?”

周然平時幾乎是不碰酒的,她們家裏也不會備著酒,不喝是因為腸胃脆弱,喝了要是疼起來也得不償失,何況對她來說,酒也不是什麽好喝的玩意兒。

“喝一點也行。”

“行。”褚晉很利索地將周然面前的飲料拿走,換了小半杯紅酒過來。

倪琴看她們都準備好了,於是舉杯:“先祝小褚生日快樂,今天辛苦了。”

褚晉早有準備,趕忙拿起杯來,碰杯時也註意著分寸,不敢高於長輩:“謝謝阿姨,謝謝叔叔,今日願意來。”

周然舉起杯子貼了過去,然後是周雪源。

這種場合,褚晉還算游刃有餘,禮節什麽的都很到位,找不出半點差錯。

倪琴和周雪源作為長輩,多多少少會端著點,但習慣了自己家裏和自己孩子沒什麽架子的吃飯模式,再看褚晉,反而有些過於“會”了,有點不好意思。

“小褚很會做飯?什麽時候練出來的?”桌上父母這方是由倪琴來主導,周雪源很少自己挑起話頭,現在酒過一輪,褚晉的杯子剛放下,倒是主動說話了。

“小的時候,在家會自己做點吃的,後面到S市工作,一直都是自己住,平時也會做些飯。”褚晉回答。

“挺好。”周雪源這麽說,應該是想要誇她,但誇得又別扭且突兀,想來是有別的話要鋪墊。

“你父母平時應該都比較忙的吧?聽然然說,你父母都是刑警出身啊?”

“對......”褚晉的心頭緊了緊。

“你父母知道你和我們家......的事了?”

褚晉點頭:“知道了。”

“他們不反對?”

“很早以前他們就知道我喜歡女生了。”

周雪源意味不明地哦了一聲。

褚晉不自覺看了一眼周然。

然後又聽周雪源來了句:“工作忙歸忙,但孩子的事也得上心啊......”

褚晉有一瞬的失神。

她總覺得周雪源有所指代。

但又怕自己過於敏感,多想了。

目光與周雪源有一瞬交匯,笑了笑,又將視線落到餐盤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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