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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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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

55.

假期才過一天,精彩程度堪比一年啊。

又是跟特務一樣小情人幽會,幽會過程中還得把異地時候的架吵明白,又是要跟好就沒見的家裏人聯絡感情,不能叫家裏人看出她有問題的同時還得經歷一番毒菜的折磨......接著在看到手機師門群裏跳出來特意圈了自己的信息後,更是兩眼一抹黑。

要不是還得催吐,她真想直接睡死過去得了。

“你也是,手都紮上針了還玩手機!”倪琴戳完周雪源的脊梁骨,過來坐到了周然身邊,急診裏病床緊張,小可憐只能坐著輸液,唯一方便的是站起來就能去洗手間:“胃還疼嗎?”

周然點點頭:“燒心。”

“所以給你多吊了保護胃粘膜的藥水......醫生說已經算蠻嚴重了。”

周雪源狗狗祟祟地摸過來,坐在周然的另一側,搓著手眼裏滿是歉意:“對不起啊寶貝,爸爸給你賠禮道歉,你有沒有想買的東西,鏈接發給爸爸!爸爸給你買!”

“你們都送我車了,我中個毒也沒什麽的......”周然有氣無力、暈頭轉向地靠到倪琴身上。

“哎,你這個話不好這麽說的,說得好像爸爸故意要下毒一樣!不對,我被你媽搞糊塗了,我沒有下毒,是......”

周然知道周雪源真是愧疚了,拍了拍他臂彎:“我知道,我知道,我又沒有怪你。”

聽到女兒這麽說,周雪源終於卸下一口氣。

“老爸老媽,我有個事想跟你們坦白。”周然苦哈哈地咽了咽發幹的喉嚨道,表情跟要英勇就義一般。

“什麽呀?”倪琴捋著她的頭發,手上力道是輕柔的,下意識接話,眼神卻是怔了怔,看向了周雪源。

周雪源失笑:“什麽......事要坦白啊?說得那麽嚴重?”

“我知道你們送我車是為了讓我回家住,但我不能回家住。”

倪琴似是耐著性子,依然不急不躁地問:“為什麽呢?”

“其實我現在沒有住在公司分配的宿舍裏,我住在朋友家了......”

周雪源不自覺挪了挪屁股,坐直了身子:“朋友家?哪個朋友?”

靠在倪琴身上,周然自然很輕易就能感覺到倪琴突然緊繃的身子,他們倆說開明是真的開明,但在某些教育理念上還是比較嚴格的。

比如瞞著家長夜不歸宿這種事,放在以前周然是絕對不會做的,她當然也知道父母在這方面嚴格是為了保護她,所以她也一向很乖地遵守這些規則。

只如今為了跟褚晉在一起,真的是說了很多謊,也做了很多父母不允許的事。

周然:“你們......你們不要緊張,你們知道的,就是那個做警察的朋友,我......說謊就是怕你們不同意。”

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從一個謊言到另一個謊言,似乎永遠都不會有勇氣在他們面前坦白真正的真相。

“警察朋友?就是之前那個出事的?”周雪源對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要比倪琴知道得更細節,印象也更深刻。

“對,就是她,她是我很好的一個朋友,我現在‘租’在她那裏,你們可能不大知道她的情況,她是外地人,N市的,父母家人都不在身邊,朋友也就我這個特別要好的,很孤單,所以我畢業之後就跟她說好了,等我找到工作了就跟她一起住,做個伴......”

半真半假的話,還特意含糊用了個和“租”,發音很像“住”。

是周然自認為找到的最合適也最容易讓父母心軟同意的理由了。

也真是難為她頭都中毒了還著急忙慌調動都快歇菜了的大腦想出這麽個理由。

“那......你們倆合租啊?”倪琴身子軟了下來,似乎接受周然這個理由了。

不是合租,是免費住,但周然想得就是他們這麽誤以為,所以也就默認了。

“那這種事也沒必要撒謊呀,你好好跟我們講麽......我們大概率也不會同意的。”周雪源很有自知之明地接完了後半句話。

周然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我說吧,我要是一開始就這麽說,你們肯定不許的!”

“她真的很可憐的,她爸爸媽媽對她很冷漠的,而且都是當警察的,工作也不著家,對她都不管不問,她從小就是一會兒被丟到爺爺奶奶那裏,一會兒又被丟到外公外婆那裏,真的......現在又一個人在這邊,工作也很忙,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前陣子不是還......”雖然存在誇張成分,但周然說得感覺自己都要被感動了,話一多一快就忍不住幹嘔。

“你慢點慢點!喝點水!”倪琴拍著她的背,將礦泉水拿過來。

“這種父母......唉,不過警察嚒......唉,就是這樣的......”周雪源嘆了口氣。

周然心想,那還沒告訴你們,這個朋友是網上打游戲認識的呢,要是你們知道是這麽認識的,估計打死都不同意自己跟她住了。

“那她家裏離你公司遠嗎?房租一個月多少錢,你就賺那麽點錢,夠不夠花的啊?在外面還要一日三餐呢......”

“不遠,比我們家近一點,房租......房租也沒多少,我就每個月給幾百塊意思一下,我們有時候就一起買點菜一起開竈吃。”

倪琴嘆了口氣,看了眼周雪源,示意他也問幾句。

周雪源會意:“開竈?你們誰開竈?你會開竈?”

倪琴頓時翻了個白眼。

真是默契都默契不到一起去。

“她會做飯啊,她做飯很好吃的,爸我跟你說,我現在也練出來了,會燉湯會炒菜呢,改天我露一手給你嘗嘗!”

“唷,那我可要好好嘗嘗。”

“你們父女倆真是一個模子裏出來的,上邊下邊還都漏著呢,就知道吃......”

【褚警官】:我直接跟你師父說了“不是本人”,他就沒回我了,你呢,好些了嗎?爸媽都在?

“誰啊?”倪琴眼尖,周然靠在她身上,雖然打開消息“唰”一下就關了,但還是瞥見了備註上熟悉的警官兩字,明知故問。

“就是那警察朋友,本來今天要跟她一起打游戲的。”周然面不改色,但心跳是控制不了的。

“噢,那這樣的話,你那個公司宿舍裏的小朋友怎麽辦呢?她就一個人住啊?”

“她本來就是一個人住,我半路突然申請住宿舍,其實還打擾人家了呢。”周然見危機解除,直起身子,將手機屏只對著自己後給褚晉回消息。

【阿周】:在掛水呢,我爸媽都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

【褚警官】:心裏不踏實,想來看看你

周然下意識用餘光探了探自己的左右護法。

【阿周】:你認真的啊?

【褚警官】:已經站在衣櫃前了,就等你一聲令下換衣服出門了

【阿周】:別

“爸媽你們晚上就準備跟我耗在這裏啦?”關了手機,有人口嫌體正直地開始試探。

“那肯定啊,能放你一個人在這裏坐著嗎?”倪琴道:“你扛不住就靠著睡會兒吧,我幫你看著鹽水。”

“我都這麽大一人了,吊個水還得父母在場,挺丟人的。”且不說褚晉來不來的事,就是讓兩個快要奔50的人都陪她留在這裏坐一夜,她心裏過意不去。

罪魁禍首周雪源很有眼力見,立馬挺胸而出攬下責任:“行,我陪,阿琴你先回去睡吧,正好,指不定我一會兒還得跑跑廁所,我就留下來看著她,節省人力物力。”

“哎呀,你們倆都回去吧,等掛好了我打電話給你們,來接我一下就行啦。”

“那不行,至少得留一個人陪你的,我或者你爸,選一個。”

倪琴態度堅決。

周然只好:“爸。”

被揀選的周雪源站起身來,嬉皮笑臉地對倪琴敬了個禮:“保證!完成任務!”

“得了吧,別睡太死,急診這麽忙,醫生也不會時時刻刻關註你一家,鹽水看著點。”倪琴飛了個白眼,對周雪源那點份量了如指掌:“每次答應得最快,做點事又不讓人放心。”

“不會!我也就小事上馬虎,大事上從來不掉鏈子。”

倪琴冷嘆一口氣:“行,那我回去,寶貝,有什麽事你就給我打電話。”

“沒事的沒事的,放心吧,我覺得我現在都好差不多了。”周然有樣學樣,也敬了個禮。

又叮囑了兩句,最後倪琴還是不大放心地走了。

其實如果真心要選一個陪,周然本能會選靠譜的老媽......也虧她現在頭沒那麽暈腿沒那麽軟,去廁所勉強能自理,不然帶周雪源這麽一個大老爺們,只能光看著不能幫著。

夜裏掛到第二瓶,果然剛還信誓旦旦的周雪源這會兒已經睡得“不省人事”了,周然抱了抱臂膀,將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拂了下去,打了個哈欠。

周然視線漫無目的地跟著進進出出來來往往的人亂晃,又時不時地註意著這些人的神情猜測著他們的病情,最後目光始終都留意著走廊連接出口的那端。

然後等到了她在等的人。

熟悉的身影出現,與她對視後立即先對她做了個停下的手勢,而後確認周雪源已經睡死後,才貓手貓腳地站起身,推著自己的輸液瓶過去。

褚晉很聽話地一直等著周然走到自己跟前,扶住她,然後努了努嘴指向那邊歪靠在椅背上睡著的男人:“你爸?”

“睡著啦。”

“你說好點了,我看著怎麽這麽不好呢......”醫院的燈總是慘亮亮的,照著周然,臉色要有多蒼白就有多蒼白。

從自己家裏走時還是好好的一人兒,才幾個小時沒見就憔悴成這樣了,褚晉心裏那叫一個難受。

“廢話,你上吐下瀉五六次你也這樣,快,先陪我去上個廁所,我跟你說,要不是知道你這個倔人一定會來,我也不至於把我爸留下來陪我。”

被看穿的褚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你看,我要是不來,你上廁所都不方便不是?”

“所以我這不是也沒堅持拒絕嘛。”有褚晉在身邊,周然倏然就像是一只被順好了毛的貓,不自覺地舒緩下來,將身子的一半重量都放心地依到褚晉身上。

“你爸今天這操作,成功讓我對他的刻板印象有了實感......怎麽做到的......”她這輩子吃了這麽多年的豆角,不管是家裏做還是外面做,從來就沒有中過毒的:“噢,他也成功向我驗證了原來豆角不炒熟真的會中毒。”

“誰不是呢。”周然癟了癟嘴。

“別的還好,我就擔心,你上個月胃炎就一直在發作,好不容易才好的,現在這麽一折騰,會不會又傷到......”褚晉最煩躁的就是這個了,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等排完毒了就沒事了,但對周然這種本來就腸胃不好的真的是很傷的。

“噢,這次,我約了了三號的胃鏡......”

“真......”的?

還沒等褚晉問,周然就先打斷了她:“誒誒,止步,不用跟進來了,門不用關死。”

推著吊瓶被斷隔在外的褚晉頓時失笑:“不至於吧,這又沒什麽!”再親密的事都做過了,上個廁所還必須隔著門的嘛!

“至於!你拉屎的時候我從來不進衛生間!”

好在這大晚上的,廁所還算空,四個隔間其他三個門都是敞著的,並沒有人。

“怎麽......終於下定決心了?”褚晉接著剛才被打斷的話題輕聲問道。

“不許啊?”

“怎麽會不許呢......是不是這次也挺嚴重的?”周然終於願意主動去做檢查,她當然會松口氣,但同時心裏好像又會很矛盾很不安。就跟動物行為學裏小貓咪生病了會自己找草吃一樣,如果不是很嚴重,又怎麽會這樣呢。

裏面傳來沖水聲,周然拉開門,對著褚晉:“也沒有吧,我就是怕有人會覺得,我這麽拖著欠著是為了讓有人擔心我而已。”

褚晉一怔,垂眸:“那要我陪你嘛?三號那天?”

“我記得你三號值班吧?”

“噢,也是......”

特意選了自己值班那天來做檢查。

是不需要自己陪的意思嗎?

周然洗了手,對著鏡子理了理自己的頭發。

鏡子裏瞥見褚晉有些出神的表情,眼眶好像有點泛紅。

“哎!”

“嗯?”

周然眉頭微擰,轉身過去戳了戳她:“我跟你開玩笑呢!聽心裏去啦?”

顯然褚晉還沒有從那種突如其來的低落中緩過來,嘴唇壓得好緊,眉毛耷拉著,完全失了今朝下午那威風神氣的模樣:“哪個是開玩笑......”

“我就開了一個玩笑吧?”

“好吧......”

“來,抱抱。”

周然唰一下張開了臂彎,晃得輸液管跟甩繩一樣,褚晉立馬搶抓著穩住:“哎,你當心點!”

“趕緊抱一抱吧,一會兒我還得回我爸那兒去。”

“其實我可以留下來陪你的,坐遠一點,我很會隱蔽,你爸發現不了。”小心避開輸液管,褚晉上去將人抱緊。

“約了三號是因為排到了三號,胃鏡不好約。”周然解釋,環住褚晉的手拍了拍她的肩:“回去好好休息吧,你也是難得才有假期。”

“好。”

“你開車來的?”

“對。”

“車上有外套毯子什麽的嗎,給我弄一件,我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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