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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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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步調

實在來說,在褚晉家過夜的情況寥寥無幾,周然家裏的開明在家人之間的氛圍,並不在“規矩”上。

周然的生活習慣、作息幾乎都是在這一套規矩上形成的,出門去哪裏會主動跟父母說,出門後準備幾點回來會有一個大概時間,一些重要的安排也不會避諱......

周然並不反感這些,她很信奉自律可以帶來真正自由這一套,而確實,在她這樣的自律下,父母會對她給予更多信任,給她更多自主選擇的空間。

她不想打破這種信任,所以即使她會為了有一點時間與褚晉相處而對父母撒謊,卻也不會冒極大的風險,為了享受和褚晉暫時的歡愉而撒下夜不歸宿的謊。

但這種模式肯定是有好有壞的,好處是父母還是會下意識信任她的選擇,那些想象中“壞孩子”作風幾乎不會套在她的身上,雖然有時候難免會盤問,但她知道這種盤問還是建立在父母相信她的根基上。

壞處呢,也很明顯,就是一旦出現些比較反常的苗頭,就很容易在之前的模式對比下發現情況。

周然不敢保證,自己前二十多年的乖巧皮囊所建樹的信任足夠她現在消耗多少次,她也沒辦法去預測,擁有不再信任自己的父母是種什麽樣的感受。

未知,總伴隨恐懼。

而現在,就是先忽略恐懼。

同居的第一夜,周然睡得不算好,像她這種睡眠一向好的人,不好起來就意味著很大的思慮,這些思慮並不是具體的某一件事,而是種種事由糾纏在一起,明明你已經刻意不去想,但依舊攀附在大腦裏,讓你不安。

所以她清晰聽到了褚晉晨起的鬧鐘,即便在鬧鐘響起的那一秒就已經被褚晉掐斷。

褚晉的生活作息和自己不太一樣,對於她這種八小時睡眠制的人來說,挺難相信居然有人可以同時做到晚睡早起並且早鍛煉的......褚晉說過,她已經習慣了只睡五六個小時,甚至遇上像今天這種值大夜班的也同樣如此。

這在周然眼裏,和神人無異。

她感受著身邊的人幾乎沒有存在感地起床,臨出房門時還過來看了一眼自己。

周然惺忪著眼與她對視,示意她其實自己已經醒了,接著收獲了褚晉的一枚笑,一記摸臉殺,並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還早,你再睡會兒。”

“這早鍛煉是非跑不可嗎?”周然伸出手來,將褚晉剛好俯下的身子圈一圈,兩個人碰了碰額頭。

“稍微跑跑,主要是去買個早飯,有什麽想吃的不?”

“嗯......不想吃包子饅頭那種。”

“明白,除了這種,其他我看著買是吧?”

“嗯。”

工作時間不一樣,所以生活作息必然是沒辦法完全同頻的。

比如,褚晉每天八點半上班,晚上六點下班,四天一休還要值班,周然則固定雙休,早九晚五點半。

再比如,從褚晉家到公司,坐地鐵轉公交也就二十來分鐘,但褚晉單位偏遠,堵個早高峰最快也要四十分鐘才能到所在街道的派出所......

這種步調不一的生活節奏,剛開始還覺得無所謂,時間久了有點難受,要是偏偏遇到什麽重要的安排卻要湊各自的時間就更心煩,但最後又不得不在經年累月中習慣忍受。

後來,周然才知道,像這樣的問題,還只是所有問題中算好受的了,早出晚歸無法作伴是小事,旅行計劃隨時被打斷也不算什麽,只要人每天都是安安全全出去,完完整整回來,就已經是最得安慰的事了。

褚晉晨跑約莫三四十分鐘左右,回來的時候周然已經在洗漱,兩個人一人吃了碗熱幹面,褚晉就先上班去了,周然則是把自己和家裏都拾掇了一下,時間差不多也就出門上班去了。

這樣的生活日常,和想象中差不離吧。

如果穩定的話,以後也會是這樣吧。

周然喜歡穩定。

去公司的路上,倪琴果然打來了電話,這當媽的雖然心裏不高興,但到底還是關心女兒,問住宿舍習不習慣,問睡得好不好,問有沒有什麽缺的她給帶過來,還問舍友人好不好,有沒有跟人家好好相處......

周然當然說是一切都好,也沒有缺的。舍友,舍友當然是好了,這說的可不只是那個真正宿舍裏的同事,還說的是褚晉,一切都好。

慢慢悠悠下了公交車從車站往公司走,路也不遠,且路上已經看到好幾個眼熟的上班搭子,不是拎著咖啡就是啃著煎餅果子在走,臨了門口,瞧見迎面走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真舍友同事。

“嗨!”周然高興地跟她揮了揮手。

昨天算正式認識了,看見了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只行目光禮了。

“嗨,你好早呀。”

“你也好早!”

昨晚她告別沈知杳時並沒有告知她自己其實不會在宿舍過夜,雖然周然心裏有過一個念頭,想著要不要將自己只是在宿舍裏占個位置的事說一下,但話到嘴邊最終還是沒有說。

說到底她們也不是很熟,指不定你說了人家還覺得奇怪,為啥這種事要說出來呢。

但不說吧,周然難免有些愧疚,萬一人家還等著她回去呢?

忐忑著等著對方,看會不會提起,結果一直走到了公司打完卡各自回到工位上,短暫的話題並沒有跟這相關的......

果然還是自作多情的成分大些。

“周周,怎麽樣,公司的宿舍住著還習慣嗎?”剛倒好水坐定,知道自己已經入住公司宿舍的熱心的部門總助姐姐來問了。

於是周身幾個離得比較近也相對熟悉的姐姐們都帶著幾分興趣看著她。

還有不明所以的發出疑問:“什麽,周周你怎麽住員工宿舍啦?你家不是離公司挺近的嗎?比我家還近呢?”

“還是.......挺遠的,我比較懶嘛。”周然訕訕笑著:“住......住得蠻好的,和美女小姐姐一起住,能不好嘛?”

說完,她心虛地往沈知杳工位那邊瞥了一眼,只見沈知杳也在往這邊看,頓時心更虛了,這麽大個辦公地,大家說話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哎,是不是跟那個新來的小美女住一起啊?”有人壓低了聲音悄悄問。

“行政那邊特意安排的。”總助姐姐替周然回答。

“這樣還挺好的,笑死了,我上次跟陸總出差,陸總還開玩笑說,我們部門招了你們這一對門面,公司年會舞臺,咱們部門要出的節目有著落了,肯定一出去就驚艷全場!”

周然昂了一聲:“什麽年會什麽節目?怎麽個事?”

“還沒跟你說過吧!咱們部門每年的年會舞臺節目都是新人上的,不只是事業一部,還有二部和品牌部,反正新人湊一湊都得上,周周你不是會跳舞嗎,我覺得這個組織的事就交給你吧,沒問題的吧?”

助理姐姐一說完,其他人就都幸災樂禍起來了。

周然:“為什麽是我組織?”

“你可是策劃,這對你也是一種鍛煉!”

“是啊,多難得的機會!你長這麽好看,還有那邊那個,你們都長這樣了,不亮個相,給我們部門長長臉啊!”

“是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周周你加油!”

一大早莫名其妙被安排了個大差事。

這也太早了吧,離過年都還有大半年呢!

一會兒找機會得跟沈知杳說說,估計她壓根不知道呢。

但不得不說,那小娘魚確實是個內向人,周然好幾次分了註意往那邊看,那邊都安安靜靜的,除了看她起身上廁所倒水,幾乎沒有動靜。

別說,該不會是內向的人都往那邊坐吧,然後像她們這種相對話多還愛吃的都在這邊?

中午還沒到吃飯的點,周然就主動給沈知杳發了信息,問她什麽時候出動。

約莫過了半分鐘,沈知杳回了消息,說現在就可以走。

她們這種廣告公司,除了上下班的打卡需要卡準之外,其他都還比較松弛,只要把自己手上的活都做好了,吃飯、午睡、摸魚,不太過分的話領導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周然抻著懶腰來到沈知杳工位邊上,順手跟她周身幾個社恐星人打了個招呼後,兩個人就一前一後溜出去吃飯了。

“你們那兒可真安靜啊......”周然嘖嘖稱奇,安靜到她這個走過去打破安靜的人都會尷尬的程度:“每天這麽誰也不理誰,不會覺得無聊嗎?”

“嗯?”沈知杳眨了眨眼,看著周然,不明所以,並且真誠的發出反問:“為什麽無聊?”

“就......就不說說話,分享一下小零食之類的嗎?不然平時工作對接什麽的,也會說話啊,我今天一上午觀察了一下,你們那兒真就除了倒水上廁所沒啥別的動靜,還每個人耳朵裏都塞了個耳機......”

“我們會微信上說。”

“啊?”

“工作上的事,微信群裏說不就好了嗎?”

“打個字的功夫都夠說好幾句了吧?”周然摸不著頭腦:“看來你們那邊的,都是社恐。”

“你說對了。”沈知杳抿著她那招牌笑,雖然她笑起來好看,但笑裏都藏著很多羞澀:“我是文案,所以打字很快。”

“哈哈哈哈,你好可愛。”

周然是說話比較直給的類型,當然也有可能是跟她總是打游戲跟互聯網上的人混多了的緣故,尤其是和可可愛愛的女孩子們玩游戲,誇人的話,手到擒來。

“是......嗎?”被誇的人有些驚訝。

“是啊,真心的!”

但有一說一,像沈知杳這種長得這麽好看,一被誇還會羞澀的類型,在周然有限的認知還是比較少見的。

照理說,從小到大,從學校到工作,早該被誇習慣了吧,不應該是見怪不怪嗎?

就好比她這種的,雖不至於是什麽頂級美女,但在家裏被她那擅長“阿諛奉承”的老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出門在外親友寒暄總要誇一句漂亮的,至今聽到別人誇自己,她一般都會欣然接受。

“其實我覺得你挺好相處,但不知道為什麽大家好像都有點怕你,覺得你高冷,不敢跟你說話。”說完這話,周然心想,要不是成了舍友,她可能也不太會很主動跟美女搭腔!

誰不喜歡美女呢,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美女,雖然大家不主動搭訕,但美女時不時就會在話題裏出現的。

“嗯,可能我看著不可愛......”沈知杳似是已經習慣了:“大家應該都比較喜歡你這種,陽光美女。”

“嗐,停止商業互吹!”

“真的,你一看就是那種很開朗大方的女孩子,人很好的。”

“好好,我知道了,可以停止了!”

周然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把沈知杳逗得直笑。

六月的日頭已然有些厲害,兩女孩撐著傘慢慢踱到餐廳。

正如沈知杳說的,這時候餐廳就已經幾乎客滿,好在還有位置可以坐。

找到落座位置,沈知杳先一步上前幫周然拉開凳子的時候,周然楞了楞。

後面又推薦周然吃很好吃的鰻魚飯,自己則是點了個尋常的照燒雞,然後拿出紙巾來給兩人要用的筷子勺子擦拭好。

這一系列的舉動,居然讓周然莫名有些忸怩起來。

但沈知杳做的又太順手太理所當然,好像一切都很尋常,她要是表現得不尋常,反而不太好了。

“話說,你以後是不是不常在宿舍住的呀?”

“嗯?”猝不及防提起這茬,周然反應了半秒才答:“是的,我......去我對象家住。”

沈知杳的表情裏沒有詫異、意外之類的情緒,她只是淡淡點頭:“怪不得。”

“昨天看著你有帶著箱子出去,我就想你應該不住在宿舍......那你為什麽還要申請宿舍呀?”

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因為我是從家裏搬出來的,我爸媽並不知道我出去是跟我對象住一起。”周然食指抵著唇,悄咪咪說:“你懂的吧?”

沈知杳笑著點頭,也學著周然的樣子,悄咪咪回了句:“懂,需要我給你作掩護嗎?”

“嗚嗚。”周然哭著臉,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女孩子們都是天使吧!

“怎麽了呀?”看周然這副表情,沈知杳頓時不知所措。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真是人美心善,我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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