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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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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因你

“貓也帶走,看後面能不能給它找個領養。”

褚晉忙裏偷閑瞥了一眼已經被同事塞進紙箱裏的貓,心寬體胖,人都應激了,它倒氣定神閑,只要有糧就是娘。

“可以,收隊。”

近期一個有關傳銷的案子終於了結。

上個月底,局裏就接到民眾反應,懷疑街道一民房裏有傳銷窩點,報警人說自己母親也牽扯其中,魔怔了一樣非要去聽課交錢,不僅勸阻無效,還要將幾個親戚一起拉進去。

這兩年傳銷越發猖獗,這種案件全國各地數不勝數,就算他們這些基層民警每天變著法給老百姓們普及知識,絕大多數在破獲之前就已經發生不可挽回的損失。不管是城裏還是農村,不管是男女還是老少,總有一套對癥下藥的洗腦法子來騙你。

針對這個案子,他們幾個人先在不打草驚蛇下暗訪調查,最後摸到了其中一個窩點端,而像這樣已經成型的傳銷窩點,就跟蟑螂一樣,當你看到其中一只時,背後往往已經有一窩。

果然,在後續審問調查中發現,這種“家庭模式”的窩點在S市內就有將近五六個,不止S市,從南到北一算,跨越了五省九市,窩點多達二十多個。

情節很嚴重,上面很重視,褚晉稍算幸運,不用跨省出差,但精神也緊繃一陣子了,月初終於將這些窩點盤摸清楚之後,跟市局派過來的經偵、網安、特警支隊,多個省市同步出動,一股腦兒端了。

“晚上要不要去吃點什麽啊,這陣子加班加死了。”他們同事之間關系都還不錯,劉昕是其中她走的相對來說比較近的,因為是女同志,年紀相仿,也還未婚。

“去去,吃燒烤嗎?”張國棟從工位上竄起,一聽吃飯就來勁。

“等等我,手上還有點活。”剛上完廁所回來的肖志仁也舉手。

“吃完再弄,反正今天弄完就行了唄。”張國棟過去勾住肖志仁的肩。

一呼百應,基本上沒家室的都來湊熱鬧,有家室的也準備放棄回家團聚,難得在外面放松一下。

“褚晉?你別跟我說你今天要回家打游戲!”劉昕早就盯上褚晉了,看她那恨不得把自己塞進電腦顯示器裏的樣子,就知道她又想逃跑。

“我今晚有事,弄完就得走。”做筆錄,弄材料,這會兒天都暗了,她心裏還著急,周然約她吃晚飯呢,再晚點都只能趕上吃夜宵了。

“嘖,你老實說,是不是背著我們大家夥脫單了?”劉昕一臉看穿的表情:“之前國棟談女朋友的時候也這樣,一下班就找不到人。”

張國棟哀嚎了一聲:“我說劉姐,您能不提這茬不,我這才分一年,想到都還會傷心呢!”

褚晉都笑無語了:“大哥,你都這麽放不下了,也沒見你哪裏行動過,去把人家追回來啊?”一邊笑一邊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溜。

“他前女友都快結婚了。”作為更知道內情的好兄弟,肖志仁毫不猶豫地繼續往兄弟心窩子上捅刀子。

“肖志仁!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張國棟果然惱羞成怒。

劉昕:“嘖,太慘了。”

褚晉搖搖頭:“不說了,我走了,下次再跟你們吃吧。”

劉昕:“真不給面子啊!”

換回自己的衣服,驅車去往和周然約好的餐廳,好在已經過了下班晚高峰,路上不算堵,趁著紅燈,趕緊微信上先報告自己的定位。

周然這會兒正百無聊賴地喝著來到這裏後的第三杯水,游戲界面上跳出了褚警官的信息,就立馬拋下隊友掛了機。

【褚警官】:下高架,等個紅綠燈就到

哦。

這赫然跳入眼界的備註頃刻將記憶拉扯回到了昨晚上,這家夥昨天怎麽就剛巧不巧用微信給她打電話了,還好死不死被她爸媽看到......

“服務員,麻煩可以上菜了。”周然對服務員招了招手。

“好的。”

知道今天褚晉沒法準點下班,周然特意在家裏墊吧了一口晚些出門,迎著父母狐疑的目光,硬著頭皮說要去同事那裏取個文件。

她現在撒謊真屬於是張口就來,只要她夠氣定神閑、理直氣壯,父母覺得奇怪也不能說什麽。

就是不知道長此以往會怎樣,要是被父母發現了,恐怕以後自己說啥他們都不會相信了,這就跟狼來了一個性質。

“這邊!”褚晉一進門,周然就望見了她。

穿著前不久自己給她買的衛衣,帶著鴨舌帽,身量氣質在人群裏頗為顯眼。

“讓你等久了。”褚晉快步過來,雙手合十,臉上擠出一個滿是歉意又無奈的神情:“其實你不用管我,先點了自己吃,不要餓著。”

“你以為我是笨蛋啊,已經在家裏吃過一點了,不是很餓。”周然將已經用熱水燙過的杯碗碟筷排好在她面前:“為了那個傳銷的案子?還是有新案子?”

“唔,謝謝,今天胃疼不疼?”

“還好,這次不是很嚴重。”

得到安心的答案,褚晉松了一口氣,繼而剛才周然的問話:“傳銷那個,今天徹底收網了,所以要整理材料做報告,比較繁瑣。”

褚晉屬於是那種條理特別明晰的人,這一點在工作上尤為明顯,無論是做筆錄還是弄材料,都給你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所以他們領導就很喜歡讓褚晉幹這種事,甚至還出差協助幹......典型的能者多勞。

周然一方面挺驕傲的,女朋友這麽優秀當然是好事,但另一方面多少心裏也不大舒服,畢竟加班出差這種事多了,也影響私人生活不是。

“你好,兩位女士,給你們上一下餐。”

褚晉:“好,謝謝,點了什麽?我還真有點餓了。”

“幾個家常粵菜,基本都是給你點的,多吃點。”周然將比較硬的菜往褚晉那邊碼,自己就等著一會兒上了砂鍋粥,吃點粥就結束。

“你也吃點,感覺你上了班瘦了不少,年前見面的時候抱你還覺得有點肉,現在抱著感覺輕了不少。”

“這不是當學徒工嘛,壓力大。”周然不以為意,這瘦了要胖回去不難,但胖了要瘦回去可就不簡單了:“那你們今天順利嗎?不會是很危險的行動吧?”

褚晉夾了一塊燒鵝在周然的小碗裏:“不算特別危險,有特警在。”

“啊?都出動特警了,還不危險?”周然表示,雖然已經跟褚晉談這麽久了,她還是必須承認自己是小老百姓思想,對於評判褚晉日常工作危險指數的方法之一就是看有沒有出動特警啊、武裝部隊啊啥的。

“噓,你稍微小聲些!”褚晉豎起食指按在自己唇上:“你這被人聽到了容易引起猜疑和恐慌。”

“噢......”

“其實還好,因為是那種家庭模式的傳銷,所以一個窩點並不會有很多人,而且主要就是搞互聯網推銷詐騙的,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境外傳銷。”

褚晉說得很輕松,但事實也並非沒有危險,那些搞傳銷的人往往消息靈通警惕性高,所以即使他們穿著便衣上門,對方還是有所察覺,不配合開門調查,甚至主要負責人知道自己面臨牢獄之災,就想整個魚死網破。

當然這種行為在準備充分的他們面前無疑是給自己多加一重襲警罪而已。

“那就好......”周然瞧著褚晉大快朵頤,原本沒甚麽胃口的她也有些饞了,夾起剛才褚晉弄到她碗裏的燒鵝吃了一口:“像你們這樣的,應該也接觸不到境外那種傳銷吧?”

褚晉知道她還是不太放心,似是生怕自己會去做那些很危險的事一般,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卡在嘴邊的‘也不一定’咽下回去:“一般來說接觸不到,一來我們也比較靠內陸,不像邊境城市,二來我畢竟是個小片警,平時接觸到的也都是平頭老百姓,所以還好,這次這個已經算大了。”

周然點了點頭。

“您好,您的砂鍋粥。”服務員終於送上來了周然能吃的。

褚晉道了聲些,手臂一展,將周然的碗拿了過來,替她舀點稀薄好入口的粥:“聞起來還挺香的,你多吃兩碗。”

“少點少點!我吃不下!”

“這碗就那麽點大,還淺。”褚晉沒有聽她亂說,給她盛了滿滿一碗,又挑出裏頭的蝦先放到自己的碗裏:“這裏面的蝦也都是你的,我給你剝了你都吃掉。”

周然癟了癟嘴,眉眼裏卻裝了些欣喜:“你吃吧,我自己能剝......”

褚晉不聽她:“然後又裝模作樣不吃是吧,發現你這樣好幾次了,吃飯也是,每次想剩飯就摸這摸那、東瞧西瞧。”

周然舀了一勺來粥吃,不接她的言。

“今天我們查繳東西的時候,還繳獲一只貓。”褚晉知道這個周然肯定樂意聽,故意放到了最後。

“貓?真貓?”

褚晉嘚瑟地挑弄了一下眉毛:“活貓。”

“都搞傳銷了還養貓?搞這麽人情味的嗎?”周然大開眼界。

“怎麽說呢,除了喜歡,養寵物這種也是具備一定功能性的。”褚晉喝了口果汁,給周然解釋梳理:“這種有利於降低獵物的戒備心。”

周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很大一部分人都容易對一些可愛的小動物啊、小孩、孕婦、老人這種天生產生憐憫心的,你想一下,如果有一個看起來兇神惡煞的人,你本能會害怕,但看到他從包裏掏出一只可愛貓貓,並展現出對貓貓很有愛的表現,你會不會就會放低一點戒備心?”

“褚警官的小課堂又要開始了嗎?”聽到這裏,周然已經大約猜到褚晉接下來要講什麽。

褚晉咳了一聲,收住:“沒有,就是這麽說,因為現在有很多利用人的善良同情心犯案的情況很多。”

“那只貓會怎麽處理呀?也帶回你們局裏了嗎?”

“是啊,要是不管的話就會變成流浪貓吧,不過回去之後問了一圈也沒人要養,最後被食堂燒飯阿姨帶回去先養著了,是只母貓,已經懷孕了。”

褚晉嘴裏的食堂阿姨也是她們倆聊天的常客,因為褚晉怕麻煩,大多數的餐飯都在食堂解決,而他們食堂阿姨是個傳奇人物,不僅做飯好吃,有時候還會幫他們剪褲腳、修衣服拉鏈什麽的,總而言之是個家政全能超人,大家都特別喜歡她。

“你不養嗎?”周然頗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

“我?”褚晉歪了歪頭,像是在跟周然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

“對呀,你不是挺喜歡看貓片的嗎?”

“我哪裏養得好,我養不好。”褚晉不假思索,堅定否定:“我還是比較喜歡雲養貓......”

頓了頓,腦筋倏然轉過彎來:“你想養嗎?”

網上看到說,很多女同同居第一件事就是一起養貓,如果她們同居......周然要養的話也不是不行,至少家裏有人,就不怕貓沒人照顧太孤單。

然而卻見周然遲疑了一下,笑著搖頭:“貓我是很喜歡啦,但我覺得我也養不好,從小到大家裏就沒養過什麽寵物。”

“唔。”褚晉點點頭。

“那只貓是什麽貓,如果懷孕了的話,以後後面會生很多小貓吧,那你們食堂阿姨會不會很辛苦?”

“阿姨說她可以帶回鄉下送人。”

“噢......”

褚晉隱約品出來了,周然是動了點養貓的小心思了,否則不會問完了大貓的去處又關心小貓的未來。

只是周然做事謹慎,在她覺得自己沒有辦法照顧好一個生命之前,她是不會輕易邁出一步。

就像和她戀愛一樣,同居亦然。

吃過飯,剩下的菜還有許多,周然要來了打包盒,沒有一點浪費地收整起來,讓她明天帶去單位裏吃。

坐到車裏,褚晉沒有急著發動車子,周然也沒說什麽,好似已然心照不宣地等著她下文。

褚晉摸了摸耳朵,撓了撓鼻子,又清了清嗓子......

“你這是,孫悟空附體了?準備變成蚊子逃走?”周然看她那樣,好笑又好氣。

“沒。”

“你要準備在車上說,那趕緊的吧,這地下停車場按時間算費的。”周然故意激她。

但又不能激太狠,不然這人肯定又要磕磕絆絆說不明白了。

“回家說?”

“都行,今晚我奉陪到底。”

開車的這段時間裏,周然沒有去打擾褚晉,盡可能讓她組織好自己要說的話。

她不著急,因為褚晉還不算那種嘴笨的人,更不是無趣。她只是不擅長感性,不喜歡袒露自己的弱處,像一只蟄伏的大型貓科動物。

正是因為知道她這樣,所以周然往往不太會逼她,選擇等候,選擇理解,選擇心知肚明。

只是這種模式時間久了,積壓的情緒多了,同樣也會很難受,就像積食一樣,沒有經過咀嚼的東西不斷地投入,來不及消化,就成為了一場痙攣般的胃痛,忍不住了就會吐。

“其實我覺得,責任是一個挺好的詞。”還沒到家,半路上褚晉就開了口:“我不是要辯解,就是真心這麽覺得。”

周然的視線從窗外的霓虹樹影收回,落到褚晉那側的儀表盤上。

“但責任,又很冰冷......”褚晉喟嘆了一聲,打開左轉向燈,滴答聲繞耳。

“也不對......我很難講清楚那是一種什麽感覺。”她輕笑著搖搖頭,嘴角下壓。

周然覺得她好像突然變得很難過。

這種念頭甫一誕生,就看到褚晉臉側淌下淚來。

她擡起袖子,重重地擦去,毫不憐惜自己。

周然忍了忍,沒有去打斷她的脆弱:“什麽感覺?”

“很小的時候,我大概就能明白責任是什麽,父母養我是責任,抓壞人也是責任,責任與責任之間是有等級,為了抓壞人的責任,就可以理所當然地把照顧我的責任放在後面。”

“我還記得小學的時候要寫一篇有關責任的作文,那時候我就挺叛逆的,寫了一篇像是控訴的作文,其實也不是控訴,可能就是想要被安慰吧,然後老師就把我叫到辦公室,說爸爸媽媽其實很愛我,但國家和社會更需要他們之類之類,反正就是說我不懂事吧,不能體諒父母的難處。”

“其實他們可以不生我的,畢竟只要沒有我,他們就可以少一點責任,更不用為了這所謂的責任,將我這個拖油瓶拉扯大,真的,我不需要那種被施舍的感覺,施舍了還要感恩戴德......”

她可能是覺得自己說出這樣的話太混蛋了,於是又沈默下來,沈默完了又添了一句:“我不恨他們,我理解他們。”

“我知道你是個特別好的姑娘,雖然比我小,但在感情裏其實一直都是你在遷就我,時間久了,我就會自己反省,是不是享受這段感情的只有我,是不是我把你牽住了,是不是你只是不好意思拒絕......我知道這種念頭不對,我也藏得很好,生怕一說出來,就得到你肯定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那時候為什麽沒忍住就說出來了,明知道你會不高興。”

“真的,很對不起。”

的確,她們之間,很少說愛,她們不會把愛掛在嘴邊,去表達對對方的認可與喜歡,兩年時間的網戀,或許在別人眼裏,都可以分分合合好多次了,但在她們這裏,蜻蜓點水。

或許能算得上熱烈的,就是打個通宵電話,聽著對方的呼吸聲入睡,就是在游戲裏暗戳戳地秀個恩愛,宣誓主權。

柏拉圖到不能再柏拉圖。

除此之外,她們彼此帶著試探,帶著觀察,揣摩對方的真心,過程中一遍遍試問自己,確認心意。

一切都是平穩的。

最終自然也要得到一個平穩著陸的結果。

就像現在。

“昨天我回去之後,就想著今天一定要反問你一個問題。”周然垂眸,視線落在置於小腹的、那雙指尖交錯相扣的手上。

“我想問,負責不好嗎?在感情關系裏,負責本身就是很重要的”

“捫心自問,其實我生氣有一部分原因是......”周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是因為你說的是對的。”

褚晉:“......”

“我不能完全否認,所以我只能找一個借口來自證這種心理的合理性,負責是對的,負責能帶來持久的忠誠,這恰恰說明我們很穩定。”

從昨天突然萌生‘如果真的不合適就就算了’的想法後,周然就有一種後怕。

她的這種想法是如此的真實,真實到那一念,好像真的和褚晉分開也可以。

責任並不能帶來持久的忠誠,沒有愛的責任只會帶來持久的消磨,直至最後,一拍兩散。

她很慶幸,這樣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她又很慶幸,在反覆思想之後,仍舊覺得她想要和褚晉繼續走下去。

“我覺得我們挺像的,以前。”周然笑了笑:“性格啊、生活習慣啊、笑點啊,所以覺得和你在一起也挺輕松的,但後來發現,其實太浮於表面了,我們都沒有一起真正生活過,還沒有那麽深入的去了解彼此......”

“甚至就為了這麽一句話,要費那麽大勁的吵個架......”周然嘆了口氣:“尤其你還是這麽個性子。”

周然沒有直接說出來是什麽性子。

但褚晉知道自己是什麽性子。

“你對我來說,很重要。”車子已經緩緩駛入褚晉所住的小區,在停車位上穩住。

只有等車停下來了,她才能真正心無旁騖地說自己的心裏話。

“我很怕這種喜歡與你對我的喜歡是不同等的,這麽說,並不是覺得我想我的付出與我的回報同等,而是怕我這樣的喜歡於你來說太沈重,會讓你覺得不舒服,有壓力。”

“你跟我說你的生活,跟我說你的父母......你那麽優秀,大家都喜歡你,我總覺得這樣的自己不足以支撐你的喜歡。”

“但......”褚晉將頭伏得很低,低到快要抵住方向盤:“但就算是這麽一點喜歡,都讓我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周然呼吸微滯。

“真的。”

“你喜歡警察吧?”褚晉苦澀地勾了勾唇角:“這種心情我從來沒有說過,但其實我心裏高興又不高興,高興的是,這重身份像是濾鏡,讓你對我有好奇,讓你對我感興趣,讓你覺得我是怎樣怎樣的人......一開始是這樣的,甚至到現在我都還有這樣的慶幸,但另一方面,我又很害怕,我怕你總是帶著濾鏡看我,覺得我應該是怎麽樣的,然後在認識到我真正的那一面後就不喜歡了。”

“我不算一個好警察,因為我的初心並非是要去一個教科書上的好警察,我做警察只不過是因為我父母是警察,帶著一種審視的心態,去體驗他們的人生,去看看他們到底在做什麽,以至於連他們的孩子、他們的家庭都可以放棄。”

“很惡劣,這種目的。”

“我時常覺得自己活著沒什麽意義,因為我為自己賦予的意義本身就讓我覺得沒有意義,沒有信仰,站不住腳,一擊就碎,這個時候責任這個詞又跳出來了,用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拿著薪水,履行職責就好......”

“後來你出現了。”

“不知道你還記得不記得,有次我們出警,一個高中女學生因為被校園霸淩要跳樓,第一個發現並報警的那個孩子是她的同班同學,也是一個女生,這個事我跟你說過吧?我還說那個報警的女生聲音跟你有點像。”

周然點頭。

“後來你跟我說,如果是你,你也會跟那個女生一樣報警,會拼了命勸解,以後還會跟那個被欺負的女生做朋友什麽的。那次給我的觸動很大,說實話,在此之前我們不是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我都沒有那麽觸動,甚至遇的多了,就習慣了,麻木了,甚至冷漠......”

“但那次,我就很突然地聯想,如果那天,被欺負的不是素不相識的孩子而是你呢,我要怎麽辦?”

“如果今天上當受騙的是你的父母呢,怎麽辦?如果今天走失的老人是你奶奶呢,怎麽辦?”

“今天這個孩子沒有因為校園霸淩自殺,那她父母就會等到一個完好無損的女兒回家;今天勸阻了一個因為上當受騙要把所有資產投進高利貸的人,那可能就挽回了一個家庭的悲劇......當我把這些事與你連接的時候,我突然覺得自己不再是一臺機器,我所做的事,意義那麽重大......”

“因為我會想到你。”

“想到你,我就想到了很多和你一樣美好的人。”

“都需要我的保護。”

於是我忘記了很多痛苦。

不再陷入到那個自私的自我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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