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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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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話療

【越或】:怎麽樣,今天吃上面了嗎?

下午打發時間,她一個人去中山陵爬了一圈,及至黃昏,隨便找了家館子吃碗鴨血粉絲,一口鮮湯下去,撫平五臟六腑。

心裏唯一還晃蕩的,就是今天還沒等到周然的信息。昨天說好要去吃面的,照理也該有點反饋才是。

一邊等著手機消息一邊吃,為了能快點等到對方的消息,都不舍得切出去刷其他東西。

然而一碗粉絲都快見底,周然還是沒有回她。

這是怎麽了?

在和家人吃飯?

有可能。

這個時間點確實是尋常人家吃晚飯的時候,她......可能沒空看手機。

吃過飯,褚晉稍作休息,而後將脫下的防曬服系在腰間,拿起礦泉水,將手機塞進褲兜裏離開。人還沒踏出館子就聽見手機信息提示音來了。

【阿洲】:沒有去吃,今天胃疼了......

褚晉立時眉鎖得跟山似的,將無處安放的礦泉水丟進門口的垃圾桶後,打字。

【越或】:怎麽了?回家了反而胃疼了?

周然有胃病,而且感覺還挺嚴重的,認識她後,已經好幾次聽她說起胃疼這件事,一疼就會疼好多天的那種。

【阿洲】:昨天吃完晚飯之後就隱約不太舒服了......

【越或】:要打電話嗎?打字會不會累?

周然的電話很快就打了過來。

“疼得厲害嗎?吃藥了嗎?”

電話那頭的人輕笑:“還能忍受,吃了兩片達喜。”

聽她這麽說,褚晉心裏略有些不高興,這家夥,問她疼不疼,回答都不是疼也不是不疼,而是說能忍受。忍受算是什麽級別的疼呢,聽著就特別逞強。

“你在外面嗎?”

“嗯,你聽出來了?”

“有風聲。”

“今天下午爬了爬中山陵出出汗,現在吃過晚飯準備回家了。”褚晉將自己的行程盡都稟告:“你呢,晚上有沒有稍微吃點東西?”

“吃了點粥,哎,你好老幹部呀哈哈,好不容易回趟家,怎麽去逛這種老年人景點了,你自己一個人還是跟朋友一起?”

“我自己......”

“更老幹部了。”周然好像還挺開心的,說話也沒有太多滯澀,就是聲音還是能聽出虛弱來:“講個鬼故事,我在N市待了這麽幾年還沒有去過中山陵你敢信,不過大學畢業前肯定是要去一下,不然感覺四年白待了。”

“很高又很多臺階的,你這小身板行不行啊?”褚晉打趣她。

“我建議你對我不要產生不切實際的刻板印象,我運動神經很強大的好不好!”

“嗯,很厲害,然後胃疼。”褚晉努了努嘴,避開迎面來遛狗的路人。

“馬上就不疼了,我有預感,我覺得主要是我爸害的,那個金湯酸菜魚的料理包辣的後勁挺足的......後面又吃了點西瓜,一辣一涼,就弄得上吐下瀉了。”

“還吐了啊?”褚晉心裏一疼:“你這......好嚴重啊......”

“昨天半夜起來吐了兩次,今天還好,沒有吐。”周然嘆了口氣:“我爸已經被我媽罵了一早上了,晚上回來還在挨訓。”

聽著這位爸確實不太靠譜的樣子。

其實倒不是說一涼一辣什麽的,只怕是那種網上買的料理包不符合衛生規定,很容易把人吃壞的,周然這小腸胃又確實敏感......

但那是人家的爸,她也不敢說什麽。

“你家裏就你一個人這樣嗎?”

“目前是這樣,以前我媽胃也不好,不過她說她四十歲以後就基本上沒啥問題了,可能是因為我長大了,生活各方面的壓力也小了,就自己好了。”

唉。

也是個小可憐。

“胃的確是情緒器官,你本身生活習慣好,但也要註意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了。”褚晉算是對她有點了解了,本來是衣食無憂的孩子,但好像總會意想不到給自己很多壓力。

不管是學習還是游戲裏都有點這樣。

“嗯嗯。”

“我要上地鐵了。”

“好,那我先掛電話。”

“等到家......要是不影響你休息的話我們再聊吧。”

“嗯。”

回到家,看到鞋架上的鞋,褚晉就知道蕭雨晴在家,褚軍沒在。她換鞋進門,瞧見蕭雨晴正在廚房裏搗鼓,喊了聲“媽”後徑直拿了換洗的衣服去向浴室洗澡。

等她洗完澡,蕭雨晴也正從廚房出來,兩手拿著菜和飯。在他們家最會做飯的除了爺爺奶奶估計就屬褚晉了,所以不用想,這肯定是從單位食堂裏打包出來的。

“下午去哪兒了?”蕭雨晴問。

“閑著沒事,去了爬了趟中山陵。”褚晉抓著濕發,然後習慣性地捋下手腕上的皮筋紮起,只有她媽在家,她就只穿了條內褲和運動內衣出來,馬甲線很清晰:“沒在單位吃嗎?還是打包給我的?”

“你吃過了啊?”蕭雨晴將熱好的飯菜放到桌上,已經猜到了褚晉話裏的意思:“吃過了就算了,你去把頭發吹一吹,頭發長了不容易幹,別凍頭了。”

“沒事,我熱得很。”

相較而言,她和蕭雨晴的關系還是可以的,畢竟是媽媽,那肯定要比跟褚軍親,在外面上大學和工作期間,雖然關心沒那麽多,但蕭雨晴也時不時會跟她打個電話,簡單叮囑些事情。

在當下這種能產生美的距離裏,她一般還是選擇聽媽媽的話的,所以還是去把頭發吹幹了。

“打算把頭發留長了?”家裏基本只用來看新聞的電視裏放著廣告,那幾乎鎖定的頻道從小看到大,除了新聞和廣告,總會循環播放一些國內外的案情紀錄片。

褚晉嘆了口氣,坐到餐桌前、蕭雨晴的身邊:“嗯。”

“上次回來讓你剪掉你也不剪......那你平時頭發都紮紮好,儀容儀表要註意,別這裏翹一根那裏翹一根的。”頭發吹幹之後褚晉懶得紮,蕭雨晴上手給她捋好,她不太習慣這種親昵,沒有閃躲,但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僵硬。

哦對,她頭上有個旋兒,不紮起來的時候頭發確實會翹,留短發的時候更是翹得飛揚跋扈,小時候總是會聽到有些人說,這種頭上帶旋的,一般都不服管教。

別人怎麽說她無所謂,但是褚軍信了,也經常拿這說事。

“放心吧,這點我還是很註意的,不會給你們丟臉。”

這話說的帶點刻意,她知道蕭雨晴也不愛聽,但是她還是選擇說。

“這不是丟不丟臉的事,你在S市還是能把臉丟到N市來嗎?”蕭雨晴果然不大高興了。

不過她也不甚在意,她心裏惦記著周然,想著一會兒還是得給她打電話,看看她有沒有好點了。

“工作上沒遇到什麽棘手的事吧?”

“還好,師父也挺好的,有時候跟著師父出出差。”

“挺好,好好聽老師父的話,多跟多看多學,太危險的事也不要沖在前面,先保護好你自己知道嗎?”

蕭雨晴這些話是經常能在電話裏聽到的,可能除了這些她也實在不知道該跟孩子聊什麽吧,所以只能老生常談。

褚晉聽得不是很滋味,這裏除了幹警察的就沒有幹別的人,蕭雨晴這麽多年的老刑警,最知道幹警察是做什麽的,臟的累的危險的,管他什麽都要沖在前面,公仆保護人民,師父保護徒弟,老的保護少的......

不過也能理解,出了這扇門是警察,進了這扇門是母親。可能不管怎麽說,孩子都是母親的軟肋吧。

褚晉不想說穿,就點頭:“會的。”

“哎......”

蕭雨晴突然嘆了口氣,這又讓褚晉不知所措起來。她偷瞄了一眼蕭雨晴,又不敢跟她有太長時間的眼神交匯:“爸呢?”

“別的區協助調查去了,晚上應該不回來。”

“噢......”褚晉摸了摸桌上的手機,瞥一眼上面有沒有周然的信息。

“生活上呢,有沒有什麽難處,沒有談戀愛吧?”興許是自己剛剛那一個小動作,引起了蕭雨晴的一些聯想。

他們家就是這樣,一點小動作小表情都容易被抓捕和解讀,這種滋味讓人很不舒服。

“沒談。”

“沒遇到過喜歡的人?”

褚晉不再顯示微表情,雖然這無甚表情的面皮下已經皺過眉了:“都是些糙老爺們,怎麽喜歡啊?”

“還是喜歡姑娘啊?”

褚晉望向蕭雨晴,正對上她極為覆雜的探究眼神,而後咽下那個想要表示肯定的詞:“以工作為主,現在不考慮這個。”

果然,她瞧見蕭雨晴那很細微的松了一口氣的表情:“對,對,你這樣想是對的。”

“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回房間了?今天有點累,想早點躺著。”

“去吧。”

褚晉站起身:“媽你也早點休息吧。”

“小晉。”背後再次傳來一身喚,褚晉停住腳步。

回頭:“嗯?”

“媽媽不知道你剛才的話是不是真心跟我說的,但媽媽還是要跟你說,不管怎麽樣,你現在是警察,你是在體制內,說話做事都要謹慎,都要符合規定,明白嗎?”

褚晉垂眸,唇線抿成直直一條:“我知道。”

“爸爸媽媽一直都沒有跟你說過,其實現在的你我們已經很滿意了。”

褚晉:“......”

“你做得很好。”

這麽一句平淡又普通的誇獎,遲到了多少年呢?褚晉不知道,反正在記憶中是鮮少出現的,或許對於小時候的她來說會極度渴望,但到了如今這份上,聽到會有些驚訝,但好像也並沒有多少開心。

這種誇獎,多少夾帶著私貨。

乍一聽是好的,其實話裏有話,她的意思是,你現在很好,我們很滿意,所以你不要再做惹我們不高興的事了。

“好的。”褚晉點點頭。

無意再深究這些話中話,也是避免矛盾的一種方式。

——

“你怎麽樣啦,好一點了嗎?”與周然連通了電話,那端傳來了清晰而有節奏敲擊鍵盤的聲音,褚晉就知道她應該是上游戲了:“看來是好點了,都在打游戲了。”

周然頗為心虛地哼了哼:“就......轉移下註意力。”

轉移註意力?

“還疼著?”

“唔,還能忍受。”

又來了。

“......你,現在,立刻,馬上關掉電腦躺著去。”經歷過蕭雨晴的談話,為了跟周然打電話好不容易才調整好的情緒與語氣頓時又硬了下來。

但顯然周然不是那種會聽她話的人,仍舊操作著電腦,嘟囔道:“什麽都不幹,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痛這一件事上了,然後就越來越痛......我沒打游戲,只是登上來看看我‘女兒’的美顏盛世,治愈一下。”

歪理還挺多。

“那不費神嗎,我跟你講話,也可以轉移註意力......的吧?”脫口而出的關心,越來越熟稔了。

就是說完還是會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感覺太把自己當回事兒,好像要管著她一樣。

“也行吧,我下了,躺會兒。”

周然趿拉著拖鞋走過地板,坐上床,人微陷進床墊,被子拉開躺平,每一重聲音都很清晰,能想象到她一整套的動作。

“褚大警官,開始你的今日故事吧,我已經躺好了。”

褚晉楞了楞:“啊?”

“來點柯南系列助助興。”

褚晉頓時失笑:“真這麽喜歡吶?”

“昂~”

“真的想聽?”

“昂!”

“行......我想想。”

昨天講了一個好玩的......

那今天要不就講個危險一點的吧。

“有一個,我那時候......是在執行巡邏任務吧,晚上十一點多,一個小區裏有人報警,說鄰居發瘋了,在家裏大吼大叫,可能是在家暴。接到警情之後我們立刻就去了,原本以為可能真的就是家庭糾紛調節一下,到了現場才知道當時情況有多危險......那個男的因為賭博輸了,又喝了很多酒,在家裏開了煤氣閥門,說要點爆煤氣跟所有人同歸於盡,據隔壁鄰居說,他就是個離婚的單身漢,兒子又在外地,家裏還有一個七十多歲的老母親。”

“我靠......”周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小區還是個老破小,墻體、電線都老化嚴重,線路也十分不安全,所以隨時都有可能因為一個火星子就爆炸,而且人員居住密集,一旦爆炸可能會造成火災,嚴重的話可能會導致小範圍坍塌,非常影響周邊住戶安全。”

“你在現場嗎......?”

“嗯,我在,我和同事是最先到達現場的,當時那個男的鎖著門不肯出來,用菜刀還是撬棍一直在砍門,說誰進去就砍死誰。”

“哪個小區啊......?”褚晉在S市,又是這種老破小社區,很有可能是在市裏,周然可能都認識。

“萬利新村,在市體育館那邊的。”

“認識......離我家不是很遠......什麽時候的事啊......”好像都沒有在新聞上聽說這個事,家裏也沒有人提起,看起來最後應該沒什麽事吧。

“就大半年前吧。因為是放了煤氣,我們連電臺都不敢輕易用,怕不安全,後來119、120、特警都來了,因為確實僵持的時間有點長,我們已經疏散所有小區住戶,做好最壞打算了......畢竟時間拖得久了,可能沒等爆炸,裏面的人自己就不行了......”

“後來他估計自己又不想死了,開門出來自首,但是他老娘在房間裏而且沒有通風,一氧化碳中毒死了。”

“真畜生啊......這個事我怎麽都沒有聽說過......”

“其實很多事發生之後是不會上新聞的,輿情管控很正常。”

“也是哦......”

周然那邊安靜了下來,褚晉品著她的呼吸聲,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講了太不愉快的事:“是不是太沈重了......?”

“唔。”周然哼唧了一聲:“沒,只是又開始有點痛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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