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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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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日出

燕遙披了件外衫下樓,後院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原來是大鵝到了新地方不適應試圖離開,風來大清早火急火燎起床去抓鵝,還用了緒離愁一只幻化蝴蝶。

燕遙揉了揉鵝頭:“這鵝這麽怕生啊。”

“還得有段時間去適應吧。”風來給它餵了點東西,“人總是向往熟悉的環境,鵝也一樣。”

說完,風來拍拍手起身,陽光照耀下,下巴一側的紅腫分外顯眼。

緒離愁在旁邊搗藥,頭也不擡說道:“你們也太激烈了吧?”

燕遙想起那本以自己和風來名字命名的野史,一邊端了杯涼茶喝,一邊幹巴巴解釋道:“沒有。”

“嗯嗯,沒有。”緒離愁敷衍點頭,“我都給風師伯看過了,燕……嘶,不對,師祖……”

這一口涼茶差點噴出來。

燕遙擦擦嘴唇水漬:“師祖?”

“對啊,我都聽塵師祖說了,你就是劍尊仙。”緒離越分析越來勁兒,“我師尊也是你的弟子,那我不就叫你師祖了嗎?”

這麽說也沒錯。

但緒離愁一般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燕遙敲敲杯壁:“說吧,想做什麽?”

“嘿嘿。”緒離愁放下藥杵,“我想學劍,學夢境之術!”

“……”

他還真是獅子大開口。

燕遙笑道:“想得美。”

“啊——師祖!”緒離愁小步跑到燕遙面前,可憐兮兮道,“我這麽勤奮好學、追求大道的一個人,舍棄榮華富貴和塵世俗念……”

“我是說,你學不了那麽多。”燕遙指著他的藥罐,“出師了嗎?”

緒離愁搖頭。

“雪承精於藥道,風來擅長劍術,我有劍尊仙之名,如今劍法卻比不得風來,可夢境之術依舊在他之上。”燕遙慢慢道,“你還沒有修成仙身,人間不過短短百年,還想三道同修嗎?”

緒離愁聽明白了,撓了撓頭:“話本子裏也不是沒有這種奇才……”

燕遙眉梢一挑:“你覺得你是嗎?”

緒離愁頭腦一熱,堅定看向他:“我可以是。”

連大鵝都安靜下來,也不知是日頭曬的,還是冷靜下來羞的,緒離愁只覺得臉頰燙起來,移開目光:“算了……”

燕遙截斷他的話:“好啊,我教你。”

“真的?”緒離愁不可置信,“劍尊仙願意教我……”

如果不是茶水沒了,燕遙懷疑緒離愁恨不得捧上涼茶當拜師茶,和他師尊師伯稱兄道弟去。

燕遙語氣略帶無奈:“只教夢境之術,而且我不會手把手教你。”

“那也很好了!”緒離愁眉開眼笑,美滋滋回去搗藥,嘴裏念叨著,“想做話本子裏的主角,就得有這種堅持不懈的毅力。”

風來抱胸在一邊看完全程,坐到燕遙旁邊:“師尊這是打算開宗立派,授天下之絕學啊。”

燕遙瞥了他一眼:“我只是覺得,有這樣的精神氣,有沒有成果另說,但這段經歷一定很值得回味。”

“嗯……”風來勾唇一笑,“師尊最好了。”

尾音拉得極長,像極榻上調情的口氣,可眼睛在日頭的打光下亮晶晶的,一派誠摯之情。

燕遙撫上他的臉:“你當初學劍也這樣。”

“因為不想辜負師尊的期盼。”風來蹭蹭他的指尖,“我當時一直在想,要變得很強,才能站在你身邊。”

燕遙想告訴他不用,師尊會永遠陪著你,不管是巔峰還是深淵。

但一對上風來的眼睛,燕遙明白了,他們都知道,那是少年人的青澀誓言。

如今已不必再多言,所有心意早揉雜在一個眼神裏了。

這段調養身體的時間只有一個多月,卻像淺溪般淌得極慢。

風來嘴皮子利,見多識廣,幫塵霽玉進貨時壓了好幾成價,惹得塵霽玉連連稱讚,他也樂得自在,時不時去幫忙賣藥。

緒離愁靠著一番惡補,醫術精進不少,在島上開義診被誇得尾巴翹上了天。偶爾纏著燕遙問夢境之術,聽得雲裏霧裏,不得其所,風來在一邊恨不得上手教學。

相比另外三個忙得熱火朝天的人,燕遙不太愛出門,在屋裏搗鼓他的夢境之術,甚至還寫了一本簡要。

但,這只是明面上的事。

暗地裏燕遙和偶爾聯系到的系統交流,總結出了一件事:下半秘卷和系統本體都在予生殺手裏,他必須去一次妖界。

不需要特別打聽,燕遙都知道妖族情況本就覆雜,如今少主之爭將暗流湧動的海面激起千重浪,路過的人都得小心被拍死在沙灘上。

此去必定兇多吉少。

即便燕遙做了萬全準備,系統推演後,只將他的死亡可能率降到六成。

六成。

風來的心魔說不定哪天就會爆發,燕遙等不起了。

放下筆,燕遙吹了吹未幹的墨跡,腦海裏傳來機械音:“宿主,你真的決定一個人去,不告訴風來嗎?”

“嗯。”

燕遙隱有察覺,望向窗外,熟悉的身影和塵霽玉有說有笑回來。

他沒上去迎接,只等墨水幹後,把書本合上,封面只有簡單的四個字《夢術簡要》。

看了又看,確定沒有紕漏後,燕遙敲響了緒離愁的房門。

“燕師祖!”

緒離愁打開門,眼睛一亮,這聲“師祖”叫得是越來越親切順口。

“這本書給你。”燕遙直截了當把剛寫完的簡要遞過去,“講了個大概,有什麽不懂的,你也可以問你師尊和師伯,他們以前跟我學過。”

緒離愁接過去,看了眼封面就知道是什麽,卻沒有燕遙想象中的喜悅,反而狐疑問道:“你要走了嗎?”

他看著腦子不太靈光,卻總能在某些事上抓住要點。

燕遙略驚詫緒離愁的敏銳的觀察力,面上卻不顯:“這幾天打算離開了。”

“風師伯也要走?”

燕遙含糊地“嗯”了一下,緒離愁更加奇怪:“那為什麽讓我問師伯?”

“我是說你以後可以問。”

“那以後我也可以問你吧?”

“……”

這種追問到底的精神能不能不要用在這種事上?

燕遙只好道:“我說錯了,你以後多問你師尊,他了解你的脾性,知道怎麽教你。”

“好。”緒離愁認可這個答案,沒有再追問下去,把書收進懷裏,“多謝師祖!我一定好好學!”

關上門,燕遙看到角落站了一個人,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塵霽玉。

還好不是風來。

燕遙上前打招呼:“聖女大人怎麽來了?”

“我的家,想逛哪裏逛哪裏咯。”塵霽玉靠在欄桿上,“小劍仙呀,你非常可疑,從實招來,本聖女放你一馬。”

“你聽到了?”

“我靈力是沒了,但耳朵不差。”塵霽玉上下打量他,“有事。”

“沒事。”

“那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就是後面那個意思。”燕遙擺擺手,“你們真把我當神仙呀,一句話也能猜個遍。”

塵霽玉眼珠一動,指向他身後:“風山主!”

“太假了。”

話雖如此,燕遙還是往後看了看,沒有人影,他回過頭,塵霽玉汕笑拍拍他的肩膀:“哎呀,就是擔心你嘛。”

“好啦,謝謝你們。”燕遙適時轉移話題,“今天是不是有烤鵝蛋吃?”

“有,你家小徒弟可都給你記著呢。”塵霽玉又看了眼後方,“我們走吧。”

到了堂屋,風來一手撐頭半瞇眼,一副恭候多時的模樣。

緒離愁也趕了下來,看到桌子上的吃食,還有額外的烤鵝蛋,趕緊招呼他們坐下:“各位仙人,你們不吃飯可以,我不吃可得餓死了。”

燕遙笑了:“那你多吃點。”

圍坐在一起吃飯,塵霽玉不急著動筷子,神秘兮兮地開口:“我可得告訴你們一個秘密。”

緒離愁對這位師祖更像是對待姐姐,馬上接話:“什麽什麽?”

塵霽玉很滿意這個捧哏,馬上給出答案:“今天晚飯可是由風山主親自掌勺的哦。”

緒離愁夾了一筷子,繼續捧場:“難怪這麽好吃。”

燕遙知道風來會做飯,但沒想到他會今天突然做飯,頓了頓:“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他盤算了一下,好像也不是誰的生日吧。

風來睜開眼,淡然道:“不是,只是想讓師尊開心。”

自從正式宣告在一起後,風來是越發直白了。

燕遙輕咳一聲:“我很開心。”

風來笑了笑:“那就好。”

他這個笑讓燕遙心底發毛,相處這麽多個日夜,燕遙可以清晰感到風來的心情變化,比如說眼前這個笑極淺,竟帶了幾分諷刺的味道。

塵霽玉和緒離愁沒有看出來,聊得開心吃得更開心。風來沒吃多少,盡看著燕遙吃東西,手上給他剝鵝蛋,一言未發。

吃完後,四人回房歇去。

洗漱完畢,風來興致缺缺,沒有纏著燕遙親親抱抱再行樂一番。燕遙脫了鞋,看著榻上側臥的人,主動問:“不開心嗎?”

風來聲音悶悶的:“沒有。”

哪裏像是沒有。

此去生死不明,燕遙心中的不舍蓋過了理智,主動俯身上前細細親吻他。

風來也不客氣,親完順手將他拉到榻上,問了句:“可以嗎?”

燕遙笑道:“當然可以。”

風來心情果然不好,燕遙醒來時腿還在發抖。

早知道不答應他了。

天邊翻起魚肚白,燕遙簡單洗漱後,穩住身子踏劍而去。

早晨的海也在睡夢中,應和舒適的海風,平緩地流動著。

燕遙往底下看,不自覺飛慢些,後方海島快成了一個小點兒,他卻忽然頓住了。

直到太陽露了臉,燕遙暗嘆一聲,折返回去。

燕遙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回來,也許是心中有個隱隱約約的猜測,也許是想到了那個落日他也是這樣不告而別。

他已經給了風來一個難過的落日,難道還要給風來一個同樣難過的日出嗎?

燕遙收起劍,剛一踏上沙灘,潮水已經褪去了,但能看到一串串新的腳印。

不可能是他留下的。

燕遙有所感應般順著腳印看去,風來正坐在樹枝上,盯著日出的方向。

而後,那道目光緩緩移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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