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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城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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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城尋藥

燕遙醒來,聽到的第一句話便是:“你終於醒了,都睡了三天了。”

而後,一個接一個信息接踵而至。

風來重傷左殿侍,踹飛趕來的大長老,禦劍飛走了?

燕遙撫上脖子,空空如也。風來,特地解開了鎖靈扣。

應雪承滿臉擔憂地看他,又帶來一個消息:“定是有人在其中攪渾水,塵大哥已經去查了。”

燕遙腦子嗡嗡作響,聽不得其他,忙問:“風來呢?”

“對外說辭是回窮夢山,但……”應雪承指尖搭上他的手腕,伏身湊近,輕聲問,“你知道師兄是妖麽?”

最壞的結果還是出現了。

風來走火入魔,怕是顯出妖身了。

燕遙臉色煞白:“你們將他……”

“不,沒有。”應雪承握住他的手,反覆否認,“師兄跑了,我和塵大哥已將這件事壓下去,只是大長老那邊在發難……”

“那風來現在在哪裏了?”

“不知道,應是回窮夢山了。”應雪承猜測道,“那是他唯一的家。”

燕遙心裏不是滋味。

所以,風來丟下他去了他同劍尊仙的“家”麽?

應雪承起身道:“我去給你煎藥……”

忽然,後面傳來幽幽一問:“雪承,為何不配倦影劍?”

聞言應雪承渾身一震,不敢回頭看,聲線顫抖:“師尊,你想起來了?”

燕遙直截了當:“詐你的。”

對上轉過來的應雪承驚異表情,燕遙彎了彎眼,眼底卻不見笑意:“不符合你們對劍尊仙的印象?”

“不,不是……”

許久未見師尊如此,那朦朧的輪廓猛然清晰起來。

應雪承心裏的師尊自然是溫柔的,但對外人這份溫柔都帶了些冷淡,像漠然、溫和的旁觀者。

見應雪承低頭不說話,燕遙低低嘆了口氣。

他不是傻子,周圍種種都在提醒劍尊仙和他有多像,若是他人,他興許還會覺得是長得太像。

但屬於劍尊仙的夢境怎麽會找上他?風來對師尊的執著怎麽會投射到他身上?

經過心魔夢境,能看得出風來的愛,炙熱滾燙,不摻雜質,難道真的會對相似之人做那些事麽?

因此,他便想到了一個法子,這一詐便詐了出來。

“嗖——”

聞聲,應雪承擡頭,燕遙已匆匆披上外袍乘劍而去,他搖搖頭:這師徒倆,還真是一個性子。

許久沒有運用靈力,乍一上劍,燕遙竟有一種滯空欲墜感。

回想到習劍之初也是這樣,還是風來不厭其煩手把手教他。

即便知道劍尊仙就是自己,燕遙心裏還是堵得慌。

不禁一遍又一遍問:風來,你喜歡誰?

他對所謂的劍尊仙依舊懷著強烈的割裂感。

那像是一段兀自橫進生命裏的時光,明明已經刻意遺落,身邊人還在一遍又一遍懷念那個他。

可那些殘碎不堪的“記憶”,對他來說,只是一場夢啊。

燕遙也不知他怎麽了,如此矯情,竟去計較自己和“自己”的區別。

行至半日,總算到了窮夢山。

空無一人。

恍惚感驟然升起,一場大夢終成空——當然可以歸來,只是這裏已經沒有人了。

握緊劍穗,燕遙沒有問系統怎麽辦,他憑著本心搜索每一個角落。

推開那間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房,斷筆已滾到桌子底下,畫紙散落四方。

有人來過。

燕遙再次打量這間本應該屬於自己的房間,用靈力一寸寸查探,微弱的妖氣從書櫃那邊傳來。

按下機關,一座樓梯向下延伸。

他一步步往下走,一座巨大的窮夢劍尊仙石像,與外面神像不同的是,這座石像有五官,正以手拭劍,垂目微笑。

四周的長明燈佇立不動,在神像腳底下圍上一個圈,映的那垂下的雙目神采奕奕,溫柔至極。

從那道目光往下看,地板上蜷縮著一個半人半妖的怪人。

狐耳狐尾,人臉人身,正是風來。

悶悶的堵心感疏通了,不是釋懷,而是了悟。

燕遙走近熟睡的風來,拔開他額上淩亂的發絲:“寧願去找神像,也不來找本人麽?”

苦澀漫上心頭。

風來,你到底喜歡誰?

是夢裏的師尊,還是燕遙呢?

他抱著風來坐了許久,感受到懷中人心魔漸漸穩定。

“哐當……”

白狐貍從燕遙隨身攜帶的氣泡掉下來。

苦辭淵現下沒有妖力化作人形,打量了幾下他們,舉起爪子悻悻道:“哎呀,打擾了……”

待看到風來同他一模一樣的雪白狐耳狐尾時,苦辭淵怔住了:“白狐族?”

燕遙也註意到這一點,忽覺風來身份可能沒那麽簡單,問道:“你知道什麽?”

苦辭淵狐貍眼一瞇:“說了的話,燕公子能不能保護我?”

他和枯山春一樣,愛討價還價。

燕遙應了,聽苦辭淵說完,明白了關竅。

妖族血脈從母,不止是從母姓,血脈上也從母親種類,即便母族與父族種類不同,也必定生的是母族種類的妖。

但如果妖族與人類通婚生子,孩子會出現兩族特征,稱為半妖。

“妖王室一脈中,白狐逐漸式微,是從上一任妖王開始的。”苦辭淵娓娓道來,“前妖王愛上一個人類女子,並育有一子,後來人類女子掐死孽胎逃走,前妖王恨上了人族,一心想要攻打人界,後被風來所殺。”

苦辭淵停頓一下,忽然道:“我們白狐族有窺天機的能力,那時的國師,也就是予生殺的師父曾經對前妖王預言,殺王者必定是王之子。所以當時有個傳聞,孽胎是前妖王親手殺的。”

“聽起來,有點像我的家鄉的一個神話。”燕遙想到了現世西方神話,經常有子殺父的預言情節,而這個情節到最後都會成真,他看了眼風來,“你的意思是,風來是那個孩子?”

苦辭淵點頭:“有可能。前妖王是最後一任白狐王,風山主不也有白狐特征麽?而且還是半妖,恰好符合故事裏的特征。”

“原來如此。”燕遙心中有了猜測,那風來的心魔大概與半妖之身有關。

苦辭淵接下話頭:“你有什麽打算?”

“讓我冷靜一下。”

話雖如此,燕遙沒急著走,順下屋子裏的畫紙,拿了支筆寫信,反而被風來抓住手腕,還聽他口中喃喃道:“師尊……”

燕遙更生氣了,又添了幾行字,學著他折斷筆,壓到紙上。

他給風來下了入夢咒,可以暫時壓制他的心魔,只是得等四十九天後才能蘇醒。

做完這些事,天色已晚,苦辭淵終於能夠化作人形,見他走路踉蹌,燕遙挑眉問:“你要不要在窮夢山呆著?”

“不必。”苦辭淵遲疑幾分,“我中了毒,得去一趟金玉城,按照約定,燕公子可不能丟下我不管呢。”

燕遙的思緒還停留在仙人府的暗潮湧動之間,接到了應雪承的來信:

“大長老借左侍者一事發難,倒打一耙問道宗勾結妖族,仙盟人間宗與問道宗決裂,妖族使團滯留仙人府,目前三方僵持不下,勿歸。”

也是,若說苦辭淵是偶然,但左侍者絕對是有意而來,為何會知道他的住處?

想來是大長老知道塵不飛即將對他下手,幹脆背棄妖族盟友給了予生殺關於燕遙的信息,刺激予生殺去殺燕遙,借此把鍋扣到問道宗頭上。

可是,這又說不通了……

為何禍害燕遙會默認是問道宗做的?

收起疑慮,燕遙還是決定先去金玉城,他回了信,對苦辭淵道:“先在窮夢山休息一晚,明天我們啟程去金玉城。不過,在這之前,我們簽訂一個天契。”

他思來想去,還是不放心,與苦辭淵簽訂天契,他幫苦辭淵拿藥,苦辭淵今日所見之事都不可以任何方式告訴別人。

苦辭淵答應後,簽訂了天契,也不客氣,問道:“有客房麽?”

“只有空房。”燕遙指著附近一件空房道,“窮夢山不住客。”

“那我還真是有幸。”

一人一妖往空房走去,簡單收拾一下,燕遙趁機問:“窮夢劍尊仙,你聽說過嗎?”

“有所耳聞,風山主的師尊。”

“你們妖族……對他是什麽態度?”

苦辭淵到底算是新生代,尋思半響:“很厲害的敵人。”

看來是問不出什麽信息了。

燕遙滅了星燈:“明天日出我們就出發。”

難得一夜無夢。

太陽升起,燕遙接到應雪承回信:“師尊若想去金玉城,可讓緒離愁去接應你。”

燕遙不吝嗇他人助力,緒離愁既然是金玉城人士,會方便很多。聽聞金玉城魚龍混雜,他也可以去打聽解除半妖心魔的辦法。

到了大夢亭,苦辭淵早早靠在亭柱邊等他,燕遙走上去:“我感應到……外面有人。”

他說的外面,只能是天上島之下,窮夢境之外。

不會是緒離愁吧?

燕遙暗自思索,和苦辭淵一踏出窮夢山,便看到紅衣赤眸的少年抱扇閉目,像是等了一晚上,睫毛上的晨露未消。

聽到響動,枯山春擡起眼皮,露水忽然落下,他沖燕遙身後一笑:“找到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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