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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為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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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為人夫

迷糊睜眼,紅帳晃動。

燕遙暗嘆,依舊是沒有回到現實的一天。

他活動手腳,一陣輕松,昨天風來嫌鏈子礙事,幹脆把它們都摘掉了。

雖在夢中,但觸感是真的啊。

但願風來從夢境裏脫離後忘了此事,不然以後怎麽相處?

只是,這夢境怎麽出去?

當時的問題要是答對就好了。

燕遙想了一堆,腦子裏亂糟糟的。

風來端了碗羹湯來,扶燕遙起來,卻不讓他動手,而是親手餵他一口一口喝下。

見他神游天外,風來放下空碗:“在想什麽?”

燕遙如實道:“在想,我什麽時候能出去。”

“現在會說實話了。”風來環上他的腰,“那你說說,這兒疼不疼?”

“……”

明知故問。

燕遙訕訕然,小聲道:“疼。”

“等休養好了,再帶你下山玩。”

風來很是受用他實話實說的態度,就這麽答應了。

燕遙也摸到了和他相處的竅門,接下來幾天都相安無事,但不管是哪個風來,都有一個特點:黏人。

大婚後,窮夢山恢覆原樣,後院琉璃花開,燕遙昏昏欲睡,坐在椅子上吹風。

不愧是風來的夢境,與現實幾乎沒什麽區別了。

風來大步流星走來,伏身喚他:“不是要下山嗎?過時不候。”

燕遙一個激靈,忙站起身,風來聽到聲響,轉身伸手牽他。

窮夢山沒有變化,但山下情景大有不同。

家家門戶緊閉,只有些膽子大的商戶在吆喝,風來目若無睹,只拉著燕遙看布料:“來看看,給你做新衣服。”

“這是怎麽回事?”

“你總穿得冷清,選鵝黃如何?”

風來輕捏他的手腕,似乎在警告他不要再問。

燕遙識趣不再問,應道:“那就鵝黃罷。”

換了件新衣服出來,風來上下打量他,眉眼俱笑,牽著他手繼續逛,還不忘念叨:“暖了不少。”

燕遙卻沒心思聽這些,瞥到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他松開風來的手,指向一個店鋪:“那邊有個由心手作坊。”

時下流行的由心手作坊,客人親手做陶器,店家幫客人燒,到時可以帶回去。

難得聽到燕遙主動提出什麽要求,大風來帶他往手作坊走。一到店裏,燕遙坐在一邊,說了許多顏色,道:“記住了嗎?你去選吧。”

風來的笑僵在臉上:“你這是要做什麽陶器?”

“我要做五彩斑斕的黑色陶器。”

“……”

風來咬牙點頭:“行,很有創意。”

目送他離去,燕遙心想選那些顏色就夠他耗一段時間了,馬上看向門外,起身轉到一個角落。

恰看到灰頭土臉的緒離愁,懷裏窩了一只臟兮兮的狐貍。

緒離愁擦了把臉,淚眼汪汪:“嗚嗚……我找你找得好苦。”

“打住,說正事。”燕遙沒時間跟他演尋親記,略去一些不合適的情節,簡單介紹了自己這邊的情況,又道,“我一直被困窮夢山,你得到的信息應該會比我多。”

“我以為會和之前一樣,和你一起在夢裏出現,但我沒想到自己回到了金玉城,沒了靈力,還是在貧民巷裏!”

緒離愁哪裏受過這等苦,按他所說,他當即往窮夢山走,但外面已變了天,修士與妖獸拼鬥,凡世人心惶惶。

他本就是個半吊子,修行沒吃的苦在這一路上百倍奉還,甚至他都在想自己根本沒有入夢,而是做了個富家子弟的夢,現在醒了而已。

千辛萬苦來窮夢山的路上,緒離愁了解了現在的情況:

妖族撕毀兩族之約,公然入侵人族,風來出山鎮壓,先屠盡妖王族,後殺了仙盟那邊一眾人,主打一個看不順眼都殺了。

至此,人族頹勢掰了回來,兩方打得有來有回,風來覺得該殺的都殺了,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不理人間事了。

緒離愁好不容易來到窮夢山腳下,卻怎麽也找不到傳說中種了大片琉璃樹的人間仙境,當他絕望之時,遇到一只同樣來尋人的小狐妖。

“小狐妖……”燕遙扯了扯嘴角,“你不覺得它眼熟嗎?”

“狐貍不都長這樣?”

“妖族少主枯山春,你之前見過吧。”

一聽到這個名字,緒離愁嚇了一跳,把狐貍甩出去。

那狐貍落地化作赤目少年,正是枯山春,他也沒好到哪裏去,渾身臟兮兮的,不見當時可憐兮兮或不可一世的表情,反而一臉郁氣。

“為什麽他也在啊!”緒離愁恍然大悟,“難道,那形似音律的風聲是你搞的鬼?”

“小緒少爺,沒有證據可不要亂說,你沒看到我也是受害者嗎?”枯山春瞧向燕遙,眼底夾雜幾分促狹,“看來,小神仙過得不錯呢。”

緒離愁也看向燕遙。

現在的燕遙沒穿道服,戴著雪白毛絨圍脖,衣服大體呈鵝黃/色,腰帶不像往常那般系得一板一眼,松松地斜挎系著,邊緣小鉤掛了一排銀色小鈴鐺。

他目光一定,抓住燕遙手腕上露出的一點紅色:“你……不會吧?”

枯山春摩挲下巴輕笑:“像是新婚後的小郎君。”

懶得理會枯山春的戲謔之意,燕遙把衣袖往下扯:“情況我都了解到了,有事我會傳書給你們。”

他把上窮夢山的口訣單獨告訴緒離愁,輕聲道:“萬事小心,我先回去了。”

緒離愁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不舍道:“我們是不是出不去了?”

“不會的,再不濟,你不是傳書給你師尊了嗎?他們在外面也會想辦法的。”

“對哦,都快一個半月了,師尊他們怎麽還不來?”

“夢境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

“那他們多久會來?”

燕遙沒有回答,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轉身回了手作坊。

緒離愁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能是夢境裏的一天,一個月,也可能是千千萬萬年。

自救為上。

緒離愁打定主意,扭頭惡狠狠地盯枯山春:“我警告你,別想使絆子!”

“放心,我也想出去,你別拖後腿就行。”

說罷,拉著緒離愁往河邊走,嚇得緒離愁吱哇亂叫,枯山春陰森森捏住他的脖頸道:“洗幹凈!”

緒離愁登時不吱聲了。

可恨,早知如此就不逞能入夢了。

燕遙倚在門口,望向遠方逐漸消失的兩個小黑點兒。

肩膀搭上一只手,一盤顏料出現在面前,

“你要的瑪瑙紅、月光白、會反光的黑……”

這個姿勢,風來的鼻息吐在燕遙耳邊,蹭得他發癢。

“真厲害。”燕遙截斷他的話,接過顏料,“我們一起做陶器吧。”

“嗯……”風來一手捧臉,不懷好意地笑,“讓我見識一下五彩斑斕的黑吧。”

不好,把自己也坑進去了。

燕遙硬著頭皮做完陶器,太陽剛好下山。

五彩斑斕的黑沒有,他討巧做了個五彩瓶,想來風來也不會為難他。

“呼……”

燕遙摘下手套,擦了擦汗珠,風來遞給他一個小人陶器,正是他做陶器時的模樣。

“你做的怎麽這麽精妙?”

“我學過石雕之法,感覺和這個差不多。”

乍一聯系現實,腦海浮現風來親手打造神像時的情景。

那時,風來是什麽心情呢?

燕遙把兩個陶器送過去,回來時只見風來半個身子沐浴在暮光之下。他微微側頭,山頭太陽西垂,暮光染紅天邊,遲遲不肯落下。

這是字面意義上的遲遲不肯落下。

為了驗證某個猜想,燕遙主動和風來逛了許久,果然見太陽掛在天際,巋然不動。

夢是夢主人意識的體現,只能是風來不想讓太陽下山。

回到窮夢山,太陽堪堪落山,燕遙更加確定這一點——

風來有一個想在落日時分留住的東西,或者……人?

又過了三天,風來和燕遙下山取陶器,這回燕遙裹得更嚴實些,連手腕都遮得嚴嚴實實。

趁著風來取陶器的時間,燕遙到約定的角落見到緒離愁和枯山春。

枯山春是狐妖,當即察覺到不對:“有妖氣?”

緒離愁這幾天在他手下吃了不少暗虧,翻了個白眼,嘟囔道:“你不就是妖嘛,這兒有妖氣很奇怪?”

“我是說小神仙身上有妖氣。”

“我怎麽沒感覺?”

“因為我鼻子比你靈,行了吧?”枯山春面對燕遙,語氣放緩,“小神仙,得節制些啊,再說,要是被風山主發現可不好哦。”

燕遙下意識扶腰:“我沒有和別人……”

枯山春怔住:“可是這麽重的妖氣,只能是昨天染上的。”

“昨天也是風來啊。”燕遙先一步道,“你的意思是,風來有妖氣?”

“怎麽可能……”

枯山春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畢竟風來行事如何世人皆知,他能是妖族?

但燕遙沒必要說謊,他下山都難,又一心救人,怎麽可能跑去和哪只妖行樂。

他們嘰裏咕嚕說了一堆,緒離愁只聽懂了“風來有妖氣”這句話,並自動省略疑問語氣,大驚失色道:“風師伯是妖!”

“你小聲點兒。”枯山春這三天受夠這個活寶,趕緊捂住他的嘴巴,對燕遙說,“小神仙,我們做個交易吧。”

不愧是妖族少主,這個時候還在想如何為自己謀取利益。

燕遙點頭:“你說。”

“我告訴你讓妖短暫顯形的秘方,你出去之後把我的妖丹給我。”

燕遙沒想到是這個要求,枯山春怎麽還惦記他的妖丹?不是可以重新修煉出來嗎?

觀燕遙神色,枯山春冷冷道:“我急著去處理一個叛徒。”

咬牙切齒,看來是恨極了。

燕遙懶得管枯山春和誰的恩怨情仇,心想風來是妖這個信息很關鍵,極有可能是心神不穩的根源所在。

於是,燕遙伸出手:“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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