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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進仙囚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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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進仙囚獄

燕遙總感覺塵不飛言語間有別的意味,但又覺得堂堂仙盟盟主,不會如此八卦,不知如何回答。

見燕遙不作聲,風來直起身子,替他答了:“當然是自願的。”

塵不飛擡眸輕笑:“燕公子,你還真是寵他。”

寵他?

他是這般認為的?

塵不飛看得透徹,緩緩道:“只是為了讓他放心,就甘願自縛,不是你慣著他麽?”

“風無形而有聲,我的好惡自然要表現出來,他樂意,我也樂意。”風來冷哼一聲,巧妙轉移話題,“倒是你,能不能少搞什麽暗中守護那一套,這麽多年了我師弟還一口一個塵大哥的。”

“常言潤物細無聲,哪裏需要你那般張揚造作,故作姿態?”

風來炸了毛:“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停。”燕遙不懂這兩個人怎麽見面就掐架,“你們在吵什麽?”

什麽甘願自縛?什麽潤物細無聲?又是什麽張揚造作,故作姿態?

第一次覺得人類的語言這麽難以理解。

此問一出,小孩般置氣的二人不再說話,只餘風敲窗戶聲,呼呼直響。

沒多久,門開了。

“師……師兄,燕遙。”應雪承直接推門進來,手裏端著藥,“上歡印解了嗎?”

燕遙搖頭:“沒有完全解開,還得等一段時間。”

應雪承把藥碗放在桌子上,也坐下來:“那正好,塵大哥還需要我照顧幾天,你也在府中多住一段時間吧。仙人府有很多好玩的,到時候讓師兄帶你去。”

他三言兩語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塵不飛點點頭,算是默許。

風來和燕遙出門去,在大殿外慢慢轉悠,留應雪承在房間裏交代塵不飛一些註意事項。

今天的風著實大,吹起燕遙脖頸上的絲巾,風來握住他的手,生怕他走丟似的。

燕遙抽了抽手,沒抽開:“我又不會被吹跑。”

風來不覺得有什麽,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調笑語氣:“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想牽著你。”

燕遙不傻。

風來對他有意,近日越發明顯。

但這份情意,他看不懂,也不敢認。

正思索間,一道冷冽聲音傳來:“劍尊閣下,風山主,我送緒姑娘來了。”

轉頭,歸星站在不遠處,腰間系著一根白麻帶,後面跟著緒忘憂。

風來對歸星還是挺有禮貌的,溫聲道:“勞煩歸星大師,怎麽還要你親自送人來?”

歸星說話一向簡潔:“怕緒姑娘不認路,親自送來,我也放心些。”

“忘憂?”應雪承恰好出來,端著空碗,看到緒忘憂招了招手,“正好,你跟我來,緒離愁那死小子不肯吃飯,隨我去勸他。”

緒忘憂司空見慣,道了聲“見過師尊”跟上。

目送師徒二人離開,燕遙忍不住笑了:“緒離愁還真是個活寶。”

風來見他開心,也輕松不少,道:“應雪承他當年也不遑多讓?”

歸星手絞腰上白麻布,顯然心思不在眼前,燕遙難得看到歸星如此,扭頭主動道:“大師,有什麽話想說?”

“嗯。”歸星回過神,“可否允許我見一見那假侍者?”

“這個……得問過仙人府那邊吧?”

燕遙奇怪,歸星才是仙人府人間宗的長老,怎麽還問他們兩個外來者允不允許?

風來看出其中門道:“走吧,我帶你去。”

不待燕遙反應,拉著他往仙囚獄方向走,歸星望了望四周,趕緊跟上去。

燕遙被拉著向前走,一頭霧水:怎麽跟做賊一樣?

仙囚獄中,一陣風襲來,守衛迷了眼,只看到什麽閃過去。

“咦,室內也有風嗎?”

“是你沒關窗吧,真的是。”

“我去看看。”

“……”

貼在墻壁上的風來捂住燕遙的嘴,示意他不要打草驚蛇,歸星則面色平淡拿出一根鐵針開鎖。

面前景象過於詭異,風來和歸星對上了什麽暗號一般,達成共識,一人望風一人開鎖,分工明確。

真做賊啊,燕遙在心裏驚呼,可是幹嘛拉上他啊!

腦海裏沈寂多時的系統活躍起來:“你別出聲。”

燕遙摸上劍穗:“他們幹嘛?”

“很明顯啊,打算偷偷進去。”

“廢話,我當然看得出來,他們做這些幹嘛?”

“不知道。”感到燕遙的無語,系統趕緊道,“歸星一向沈穩心細,身為仙人府中人的她,怎麽會突然問我……你們兩個外人進仙囚獄,只能是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尤其是仙人府的人。”

“然後?”

“然後就要求助你們啊,風來法力高強,又喜歡和仙人府作對,肯定會答應的。”

有道理。

可是,系統什麽時候這麽懂風來了?平時問它什麽基本是一問三不知。

尤其是對風來,問就是不能攻略。

當下,風來捏了捏他的掌心,示意他神。

“哢噠……哢噠……”

一道道細微開鎖聲響起,歸星一路上勢如破竹,終於來到無了的囚室面前。

歸星恍惚一下,去開那道鎖,一時間沒打開。她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平覆心情,穩住雙手。

最後一聲“哢噠”落下,她的心上巨石也隨之滾落。

燕遙稀奇得很,仙人府最好的修器大師,竟然會手抖?

風來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扣緊他的手,燕遙心下猜到幾分,沒有發出聲音。

囚室裏端坐著無了,一段時間不見,他更瘦了。

歸星輕喚道:“阿弟。”

話落無聲。

無了擡起頭,看著面前的女人,瘦高個兒,瘸了條腿。

假扮侍者的他和她待過一天,只知道她是個修器師,每天做噩夢,緒離愁還打算來飛信預約了她的委托。

是個很好的下手對象。

歸星攤開雙手,兩塊的紅繩平安扣一左一右躺在她手心裏。

一模一樣。

“你落在歸星樓的東西。”歸星壓抑著哭腔,“怎麽這般不小心?”

女人的平凡面容在無了眼底忽然變化起來,時光倒流般,倒映出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女童模樣。

他作為幻形師,見過千人千面,但有一張臉永難忘懷。

大地震時,父母皆亡,姐姐埋在深處,都說神仙難救。他流落街頭,被一個身懷家仇的刀客收養,回去只看到一個大坑。

大家說,神仙救了姐姐。

如今,姐姐仙女下凡般,捧著平安扣,他竟不敢相認。

可是,他還是結過了平安扣,囁嚅道:“是我不小心。”

“你為何……”

知道歸星想要問什麽,無了神色如常:“我說過了,養兄對我極好,所以……應家人,不配活著。”

看歸星還想說話,無了別過臉去:“我不認識你,我叫無了。”

他又強調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在很久之前,他曾握著那把帶血的刀,問過自己,冤冤相報何時了?

心裏有個聲音告訴他:“無了。”

決不原諒,至死方休。

歸星收回自己的平安扣,壓著嗓子,盡量使語調如常:“你知道你殺的那個侍者叫什麽名字嗎?”

無了一楞。

歸星自顧自道:“我給他取的名字,叫小月亮。他是個孤兒,今年十五歲,我也給他做了個平安扣,希望他平平安安,不要像我的弟弟一樣死於非命。”

“在昨晚,我又親手給這孩子打了一副棺材。”

“你看看。”歸星拿出另一塊平安扣,新的,紅繩鮮艷亮麗,醒目如血,“月兒,你覺得他該死麽?”

“這是必要的犧牲!”無了的聲音尖銳短促,又急忙弱下來,“對……這是必要的……”

他還是說服不了自己。

無了撲上去,燕遙想攔,被風來拉著,對他搖了搖頭。

他抓住歸星的手:“我沒錯,我沒錯!”

可是,姐姐只要這樣溫柔地註視他,他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無了頹然倒地:“是紙人告訴我的。”

歸星沒想到他會說這個,將他扶起來:“什麽紙人?”

無了半響才開口:“就是這個計劃……”

燕遙出聲道:“那你可曾想過,幕後之人為什麽不露面?又為何要繞這麽大圈子害塵不飛栽贓應雪承?”

如果真心想幫他覆仇,直接對應雪承下手就是。

除非他們的目標本來就是塵不飛,只是需要替罪羊罷了,一個在明面上,一個在暗面裏。

無了也想到了這一點兒,但只要能覆仇,做暗面的替罪羊有何不可?

燕遙見他心有所動,接著說:“你真的信自己抗下所有罪責後,幕後之人會幫你覆仇嗎?”

不信。

無了低下頭:“可是,我沒有辦法。”

歸星到底心疼他,閉了閉眼。無了見她這般模樣,心揪起來般疼。

無了緩緩擡起頭,遞給歸星一張揉碎的紙:“你可以覆原它。”

歸星接過紙,道:“有這個就好了,姐姐以後陪你一起贖罪。”

風來和燕遙頓時明白歸星的用意,難怪歸星要避開仙盟中人來仙囚獄,一半是真心流露,一半是想讓他給出線索,留他一命。

她有私心。

童年一次,昨天一次,“失去”二字已成為她心上疤痕,午夜夢回仍隱隱作痛。

風來沒有說話,面色凝重,燕遙還想問他,隨即目光一定:“等一下!”

“哐當——”

風來早有預料,擋住燕遙的眼睛。

歸星轉頭去,剛剛還鮮活的無了轉瞬間化作一把枯骨,失去左腿依舊穩當行走的她,卻撐不住身子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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