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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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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4

子巢尼杜斯上空,數百艘蟲艦自雲間忽然浮現,同頻鳴震著的熒光尾腹燦如繁星,淹沒了整片天空,繁密的蟲鳴聲如同一整座恢宏的交響樂團,自穹頂傾倒而來。

恒溫泳池裏雲霧繚繞,雄蟲們沈浸在溫軟的溫柔鄉裏,對周遭的變動一無所知,直到——那片龐大的陰影遮蔽了他們頭頂的光亮。

幾名警雌降落在露臺上,身形挺拔而健碩,是被刀鋒與鮮血磨礪而成的戰士,佩戴著整齊的裝甲武裝和電荷槍械,以及防毒面具似的黑金覆面。

“尊貴的雄子,”其中一位領頭的警雌說,話語簡潔清晰,態度畢恭畢敬,“雄蟲權益保護協會接到線報,那只名叫‘瑭’的通緝犯和被他劫走的雄蟲出現在了這裏,我們接下來會接管這座大廈,協助諸位安全撤離。”

被如此粗暴地打攪了興致,在場的雄蟲都不悅地皺起了眉頭,有幾只雄蟲被雌侍抱起來的時候,甚至翻了個白眼,嘴裏還嘟囔著“真麻煩”、“都是廢物”之類的字句。

警雌的感官無比敏銳,當然聽見了,卻始終頷首低眉,什麽話也沒說。

他們等待著這些嬌貴的雄蟲從泳池裏慢騰騰地撤出來,被護送進飛行器裏,更多軍雌和警雌降落在露臺上,湧入大廈內部,數十艘蟲艦嗡鳴著懸停在空中,如同耀武揚威的蠅群,猩紅的等離子警戒線圍困住整座大廈,鋪開懸浮的霓虹色極光,為抓捕螳螂而鋪設的排場堪稱龐大。

在蟲群的歷史上,還真沒有哪只重刑犯……屠戮了這麽多雄蟲。

雌蟲如獵犬般機警又迅速地掃蕩過這座奢華的酒店,他們被雄蟲保護協會親口允諾——只要能親手割下螳螂的頭顱,就能獲得帝國的最高榮譽勳章,獲得覲見雄蟲的寶貴機會。

但是,他們顯然……低估了螳螂的威脅性。

一道尖銳的爆炸聲,淒厲如嬰啼,在密集的蟲鳴聲中猝然炸響。

露臺旁,整面落地窗轟然爆開,雪白的玻璃噴湧而出,裹挾著濃烈滾燙的火焰——被引燃的是電路系統,僅僅幾秒,整座輝煌的宮殿就被燒得金紅璀璨,宛如火中的聖母院,火蛇在濃煙裏翻滾纏繞,火勢蔓延的速度極快,沿著綠植和噴淋裝置一路燃燒,附近的高檔酒店很快陷入火海。

原本琳瑯燦爛的燈光乍然熄滅,滾燙的熱浪覆壓而來,滾滾濃煙遮蔽了群蟲的視野。

幾名警雌冷靜地打開了探照燈,灼燙的光亮瞬間撕裂了漆黑的濃煙,在黑暗中來回掃蕩——那些赤紅的鋼筋從建築中裸露出來,如同被硫磺燒紅的骸骨,玻璃瀑布還在奔騰噴湧,掀起嘈雜的氣浪,聲如洪流,毫不意外地,激起了雄蟲們受驚似的柔弱叫聲。

忽然,一名警雌高喊道:“在那裏!”

慘白的探照光束極速偏轉,速度卻不夠快,只能照見那片混沌昏蒙的煙霾之中,一道漆黑的身影悍然沖出,尾跡呈拋物線狀,直直墜向露臺邊緣,似乎將要逃進峽谷深處——

螳螂的移動速度實在太快了,探照燈都沒能跟上。

群蟲不禁發出驚愕的嘩然聲,聲音尚未消退,卻見幾十道鮮紅的鐳射激光如箭矢般疾射而出,透穿了濃煙,猛地——釘死在了那人身上。

那簡直是一座猩紅的、密不透風的牢籠,從天而降,有一批訓練有素的軍雌瞬間瞄準了螳螂,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下一秒響起的……便是骨肉崩裂的爆響。

那些籠罩在螳螂身上的鮮艷紅斑,宛如死者皮膚上密密麻麻的屍斑與瘀點,爆開了無數簇糜爛的殷紅,尖銳的電流聲撕裂了空氣,也撕裂了螳螂的身體…然後,只聽“噗通”一聲,螳螂倉皇地跌落進了水池裏,在水面暈開大片濃膩的血汙。

幾名距離最近的雌蟲立刻撲了上去。

然而,等他們靠近了螳螂浮在水面上的屍體,又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一只雌蟲用槍管挑起了那灘血淋淋的物體,然後……就看到一張青白而稚嫩的臉龐,從那叢如海藻般濃稠黏膩的黑綢間,荒唐地跌落出來。

那儼然是張柔美的、漂亮到令人的臉皮。

血淋淋的黏液和濃黑的鬈發纏繞著那張臉,像是被蝮蛇吞進了肚子裏,又反哺而出的半消化物…一種怪誕的猙獰呈現在這張慘白的臉上,臉皮的下半部分還被縫上了一只裹屍袋,裏頭鼓鼓囊囊的,乍一看像極了完整的軀幹,比田野裏的稻草人還要拙劣,卻足以愚弄群蟲。①10З796·⑧⒉①[出文機器人全天

軍雌們臉色驟變,將那只裹屍袋挑開來——

濃郁的血氣噴湧而出,袋子裏塞滿的…居然是一大灘濃膩血腥的肉團。

那些血肉,紅得發膩,紅得瘆人,紅得……簡直令人作嘔。

有人將一鍋滾燙的熱油潑進了裹屍布裏,將紅血與白骨瞬間燙熟成一灘爛肉,此時裹屍布敞開來,便如同生物血紅腐爛的腹腔,一灘猩紅的生日蛋糕,又像是被屠夫粗暴地肢解、剁碎了,一兜子包住的殘肢,十幾顆血肉模糊的腦袋和數十雙肢體扭曲而痛苦地蜷縮著,在袋子裏擠成一團,活像一堆被子宮溫柔包裹著、被鮮血黏膩孵化的嬰孩。

“這是……這是幼年期的雄子!”

幾名軍雌倒抽了一口涼氣,聲線極為震悚:

“那可惡的家夥……是怎麽敢的!”

腥膻的血腥味染紅了大半個泳池。

銀蘭,洛的雄主,也是這場泳池派對的發起人,原本還抱著看樂子的心態,興致勃勃地滯留在水池邊緣,在此刻終於因同胞的慘死而受到了驚嚇——他忙不疊地呼喊起幾只雌奴的名字,催促他們物化成蟲轎,趕緊將他護送走,卻忽然被一雙濕冷的手掌按住了後頸。

“你們這些廢物,還在搞什麽——”

他不耐煩地抱怨道,剛轉過臉,就發出了一聲堪稱淒慘的尖叫。

在他身後,一雙明亮的血紅色獸瞳在黑暗中亮起,如同從濃密的黑海藻間蕩出的魚眼珠,嵌在一張蒼白、濕潤而秾艷的美人臉上,狀如水鬼,剛剛才血淋淋地從母親腿間分娩而出。

當所有蟲子的註意力都在那袋殘肢上時,瑭已經悄無聲息地潛游到了銀蘭身邊。

落在銀蘭脖頸上的,是一只白膩而冰冷的手掌。

在雄蟲驚懼到極致的嘶叫聲中,那只手陡然發力,指骨極為兇悍地聚攏,將銀蘭從水中悍然拔起,脆弱的氣道和食管被瞬間擠壓出“哢哢”脆響,嘶啞的尖叫聲頓時變成了滑稽的鴨子叫。

“攔住他!”

有雌蟲在大喊,又有雌蟲發出怒吼:“你瘋了!會誤傷到雄子的!”

“不能讓他劫走雄子!他現在馬上就要逃走了——”

慌亂的吵嚷聲中,幾道咆哮聲裏透出極為強烈的恐懼感:

“電網——該死的,快關閉高能電網!”

在這座燃燒著的大廈四周,數十艘蟲艦如錨點般懸浮著,慘亮的警戒線組成了一套戒備森嚴的高能電路矩陣,一旦有蟲子撞上去,就會被高壓電流瞬間撕裂身體,粉碎成焦臭的碎片。

螳螂劫持了銀蘭,如同一道猩紅的離弦之箭,以極高的速度飛馳而去,眼看著就要將雄蟲的腦袋砸上電網,當場爆裂出腦漿來——那面浮空的高能電網驚慌又狼狽地撲朔了幾下,如同短路故障的霓虹燈帶,無數枚密集的、魚鱗似的斑駁光圈,在眨眼間熄滅了。

螳螂美人明媚的笑聲在火海和水光間蕩漾,熾燙的熱浪間,還傳來了銀蘭的哀嚎聲。

在電網斷開的短暫空隙裏,瑭沒有半點猶豫,親密又張狂地掐著雄蟲的脖頸,從露臺邊緣縱身躍起,猶如一道刺眼的流星,向下急速墜落——

峽谷底部燃燒著明亮濃艷的火海,烈焰蜿蜒成一條如熔漿般閃耀的長河,急劇膨脹的火焰猶如無數團碩大的膿皰,爆炸時的強光淹沒了穹頂,襯得瑭和銀蘭的身影無比渺小,幾乎要被這座巨大的焚屍爐吞沒,粉身碎骨,徹底湮滅在這片強烈的、灼燙而空茫的光熱中。

就在這時,從螳螂纖瘦的後腰處,驟然鋪開了一片斑斕耀眼的星雲——加裝了機械外骨骼的蟲翅在半空中振開,鮮艷的警戒色與斑紋在猩紅的烈焰和蒸汽中激蕩、旋扭,輻射出綺麗的光斑。

“他要逃跑了!”幾只警雌憤怒地大喊著,面容猙獰,目眥欲裂。

這座大廈的對面是另一座高檔會館,一道雪白的瀑布從會館中央垂墜而下,下游匯入谷底的汪洋火海之中,一旦讓螳螂潛入其中,被滾燙的烈焰一擋,就再難尋覓其蹤跡。

幾艘機動蟲艦快速升空,數十只雌蟲也飛快翻越露臺,展開蟲翅,如鷹隼般俯沖而下。

但螳螂滑翔的速度比他們更快,瑭的蟲翅上顯然加裝了某種微型渦輪裝置,從翅膀根部噴射出刺眼的銀藍色火光,於是雌蟲們只能眼睜睜地、咬牙切齒地看著,螳螂如何在幾秒後沖破雄蟲保護協會的包圍圈——

“砰!”

突然,一道短促的槍響透穿了空氣。

最樸素、最毒辣的鉛彈,在滾燙的濃煙與鮮艷的火光間掠過一線銀白,音爆聲無比尖銳,猶如雛鳥的悲啼,彈道的落點極為犀利精準,瞬間點燃了一團濃稠的血霧。

在半空中……螳螂的身體猛然一歪,像斷了線的風箏,突兀地栽倒下去。

會館頂層的天臺上,一只雌蟲利落地收起了狙擊槍。

在如此錯綜覆雜的環境中,風速、溫度、濕度、氣壓…均會對彈道產生影響,然而他卻沒有使用任何輔助瞄準裝置,僅靠肉眼,和那雙穩如磐石的手掌,扣動扳機時指骨牽拉,掌骨如琴弦般緊繃,動作流暢到近乎機械,一切都精確到了納米級。

只有機械造物……才能做出如此精準的狙擊。

雌蟲沈默著,踏上天臺邊緣,迎著熱騰騰的烈風,朝下方望去。

“嘭——!”

會館的穹頂高聳透亮,是如鳥籠般華貴繁雜的拱形彩窗,此時轟然解體,無數玻璃碎片化作晶瑩璀璨的群星,連帶著水晶吊頂向下坍塌,巨震之中,鋒利的鋼筋與玻璃碎裂了滿地。

出事前,會館內正舉行著一場隆重的社交沙龍,塞納也受邀來到了現場,百無聊賴地臥在一只雌奴的臂彎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一支纖細美麗的香煙…煙鬥是用雌蟲的白骨精細打磨而成的,煙草燃燒起黏膩的迷霧,來自極北之濱的殖民地,被最潔凈新鮮的雪水滋養出最甜美的滋味。

哪怕熾烈的火光將天空燒得血紅,也只被雄蟲當作一場鋪張奢華的焰火秀,一場紙醉金迷的即興節目——

他們發出熱烈的歡呼和笑聲,踩在雌奴裸露的脊背上翩翩起舞,猶如裸足踩進了白皚皚的雪地裏,數十張柔弱姣好的面容被鮮紅的火光照映著,在這座頹靡荒誕的宮殿裏,娛樂至死就是他們的特權。

直到會館頂部的玻璃天穹坍塌下來,他們這才爆發出驚呼,狼狽退散開來。

塞納懶洋洋地側睡著,嘬吸煙嘴的動作卻略微一頓。

“搞什麽嘛?”

蟲群裏傳來了某只雄蟲的抱怨聲:

“那是什麽東西,還不趕快拖出去,都弄臟我的鞋子了——”

他話音未落,就突然被人從身後猛地推開了。

灰暗的煙霧病殃殃地浮在地板上,周遭的雄蟲都默契地噤了聲,那些剔透的眼珠卻明明滅滅地閃爍著,在隱秘又好奇地窺伺——

塞納撞開了那只擋路的雄蟲,快步向前。

在跌落的過程中,銀蘭摔斷了脖頸,以一個骨骼扭曲變形的姿勢挺在地上,渾身被尖銳的棱角紮得血肉模糊,咽喉處也豁開了一個猩紅的血窟窿,裏頭的氣管像蟾蜍一樣一鼓一鼓地艱難蠕動,在死亡邊緣痛苦地掙紮,卻被塞納擡了擡腿,極為傲慢地…跨了過去。

滿地的猩紅狼藉……堪稱觸目驚心,正緩慢蔓延至另一只蟲族的身下。

煙霾遲緩地散去,如同一簾灰白而朦朧的絨毯,通體瑩白的螳螂美人猶如瀕死的血蝶,跌落在這片如珊瑚礁般晶瑩美麗的廢墟之上…他被鉛彈射穿了腰側,蟲翅上的渦輪裝置被徹底摧毀,細密猩紅的血珠從機械電路銜接處溢出,呈現出極具穿透力的、刺痛眼球的淒美。

但螳螂還在勉力維持著清醒,他急促地喘著氣,試了好幾次都爬不起來,整張漂亮的臉龐褪去了那份攻擊力極強的美艷,反倒如白瓷般蒼白濕潤,呈現出異樣的、脆弱而易碎的質地。

塞納走到螳螂身前,還沒說話,視線就略微一頓。

他看到…螳螂美人的衣襟被粗暴地割破了,露出一小抹瑩白到晃眼的胸乳,一線旖旎秀美的鎖骨,還有一縷…輕盈如仙子的銀色冷光。

那是一條精巧美麗的項鏈,上面系著一只熟悉的、透明的許願瓶,裏面的水晶紙鶴正靈動地旋轉著,如同美人含情脈脈的眼波,跟著螳螂胸前柔軟而瑩潤的乳色,一同纏綿悱惻地潑了出來。

塞納的瞳孔猛然縮緊,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幾近夢囈的、不可置信的呢喃:

“……媽媽?”

拖延癥晚期患者沒有更新壓力…結果就是根本沒存多少稿,所以決定覆更了,為了激勵自己碼字,況且我匿名也不會惹上什麽事情

預計接下來隔日更,如果有事會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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