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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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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塞納白皙的頸後,有細白的絨毛在黑暗中驚顫著悚立起來。

“你手上拿著什麽?”他聽見母親冰冷的嗓音,“把它給我。”

“沒有…”塞納哆嗦了一下,“什麽都沒有…就是…”

他本能地想要撒謊,卻對上了母親慘亮的眼瞳——那雙怪異又美麗的粉色眼瞳,充斥著強烈而危險的非人感,猶如毒蛇斑斕淫靡的濕鱗在黑暗中浮動流光,濃烈的憎惡和恨意從中溢出。

“像我們這樣的軍雌…永遠痛恨叛徒,”他聽見母親開口道,嗓音裏浸著冰塊般陰柔而虛幻的質感,仿佛濕滑的蝮蛇腐爛的屍骸中靡靡地穿行,“在戰場上,一次輕飄飄的背叛,往往得拿無數戰友的性命來補救。”

塞納的臉色乍然慘白。

那是年幼的孩童在面對震怒的母親時…本能的畏懼和不安。

他看到母親細膩而軟滑的手掌,掌肉雪白光潔,被仇敵的鮮血滋養得無比豐腴飽滿,朝他伸過來,然後——母親揪住了他的後頸,將他猛地按進了懷裏!

耳邊傳來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塞納的眼瞳陡然睜大了,整張臉都埋進了母親溫熱柔軟的胸乳裏,而就在同一時間,一根雪亮的箭矢堪堪擦過他的後腦,鋒利的箭鏃直直射入了他們身後的樹樁,強大的勁力深入樹樁深處,積雪瞬間如暴雨般簌簌落下,箭尾震蕩起驚濤駭浪般劇烈的回響。

“有敵襲!”熄低聲道。

幾聲尖細的呼哨在黑暗中響起,夾雜著激越的蟲鳴,如同緊密催命的鼓點——銠A咦裙4③95248③4

那是另一支被投放進獵宴裏的小隊,不知暗中窺伺了他們多久,終於決定在深夜下手,幾道矯健的身影從漆黑的密林裏沖出,挾著濃烈殺意的寒芒朝熄和塞納直沖來,還有幾只雌蟲朝著他們的營地疾馳而去,活像沖入魚群的鯊魚,霎時間鮮血四濺,殺聲、吼聲和暴雪聲沸反盈天。

而就在這片闃黑的夜色裏,滑過一線清透的柔白。

蘭花螳螂在三只雌蟲的圍攻中靈活地游走,即便是被磨平了棱角的骨鐮,仍能與敵人的刀碰撞出激烈四濺的火花,他一手抱著幼蟲,一手震碎了一只雌蟲的胸骨,在緊迫的廝殺間隙說:

“你殺過蟲麽?”

“沒、沒有…”塞納努力地抱著母親的脖頸,無比害怕被熄拋棄,於是拿著那把纖薄的小刀朝著敵人恐嚇似的揮了揮,“但我…我會努力幫忙!”

那把短短的小刀,恐怕連軍雌如鋼鐵堅硬的外骨骼都紮不透。

熄飛速瞥過塞納熱切的臉龐,嘆了口氣,說了聲“算了”,再猛地一轉頭,那頭柔順雪白的長發剛在凜冽的寒風中如絲綢般散開,螳螂粉白的骨鐮就已透穿了一只雌蟲的喉管,濃稠的動脈血夾雜著銳利的蟲鳴噴洩而出,盡數飆濺在塞納柔弱而蒼白的臉上,猶如一口黏膩的濃痰。

“唔…”塞納不舒服地眨著眼,忍不住用手掌揉了揉面頰上黏稠的血漿。

不揉還好,一揉…那觸感便陌生得讓人心驚肉跳。

躺在他手心裏的,狀若血塊的東西…濕冷得像一團霜雪,被他不小心碾碎了,呈現出海鹽般纖薄透亮的質地,透過晶瑩美麗的雪花棱角,裏面卻浮著一縷縷血絲般詭異又陰森的黑色,活像死者眼珠裏浮現出的屍斑。

塞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母親猛地捂住了口鼻。

熄的聲音裏溢滿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震悚:

“不要呼吸,那是黑雪——!”

黑雪,其成分尚不可知,但唯一能確定的是…一旦將黑雪吸入口鼻,其中蘊藏的劇毒便會湧入肺葉,不過幾分鐘,淩遲般兇惡的酷寒就會凍結肺葉,擠破肺泡,將人活活憋死。

漆黑的暴雪猶如轟然瀉下的瀑流,酷烈兇煞的寒意鋪天蓋地,如重錘般往人的臉上重重劈下,挾著尖銳的鬼哭聲,足以震碎面顱。

熄一鐮刀劈翻了最後一只敵人,拎著塞納轉身就走!

就在這時,一道驚悚的爆嘯聲從他們頭頂掠過,掀起激蕩的雪浪。

一只禿鷲模樣的怪鳥俯沖而來,伴隨著一串怨毒而陰瘆的鳴叫聲,一只雌蟲被禿鷲的利爪當場掠走,身體被高高拋起數十米,還在半空中尖叫掙紮,就被那截鋒利猩紅的鳥喙攔腰扯斷,一截森白的脊椎骨甩脫出來,赤紅的鮮血和白膩的殘軀“劈裏啪啦”地噴射了一地。

這場同類相殘的廝殺吸引了汙染區的畸變生物——它們早被致命而酷寒的黑雪凍斃,變成了冰冷而饑腸轆轆的死物,近乎貪婪地渴望著鮮活滾燙的血肉,無數密集的振翅聲混雜著暴雪聲,穿過樹林橫掃而來,緊鑼密鼓地交織成了收割性命的死神巨鐮。

直到將新鮮活物啃噬殆盡,它們才會如潮水般退去。

鮮血,暴雪,激蕩的烈風如同驟降的暴雨,在這片兇險漂搖的漆黑森林裏,雌蟲為了活命而瘋狂廝殺,骨骼爆裂、血漿噴濺、震耳欲聾的嘶吼、咆哮、鳴叫聲和…瀕死者幾近瘋癲的、淒慘又絕望的哭聲、笑聲和窒息前“呵呵”的急喘聲,都混雜著高密度的黑雪,洶湧尖嘯著沖入大腦。

熄頂著肆虐的暴雪,帶領著同伴殺出一條血路,黏膩的血腥和黑霜凝結在他雪白的發尾。

終於……他們找到了一處可以藏身的洞窟。

狂暴的風雪和淒厲的鳥鳴被阻隔在洞外,小隊成員卻已折損近半,剩餘的雌蟲個個驚魂未定,渾身被膿血、冷雪和內臟碎片浸得濕透,猶如剛從腐臭的沼澤裏爬出來的惡鬼,氣氛壓抑而死寂,好幾雙蓄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洞口,神經緊繃得如同即將斷裂的琴弦。

他們開始輪流守夜。

熄最先守了幾個小時,洞外的暴雪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越發暴烈瘋狂,一名軍雌接替了他,於是熄拖著疲憊的軀體走進洞窟深處,就看到藍像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一樣…可憐地蜷縮在角落裏,還沒入睡,懷裏攏著一團朦朧而溫暖的光熱。

一見到他,藍就支支吾吾地紅透了臉頰,忙不疊坐起來。

“唔…”幼蟲期盼又緊張地覷著母親的臉色,“我想著…給你暖著巢,你就能睡得舒服些…”

熄沒動。

藍忸怩半晌,將那團微弱的光熱從懷裏掏出來…是一只破碎而瑩白的螢火蟲,碎裂的甲殼殘片輻射著殘餘的溫熱,尾腹流溢著薄薄的暖光,還在“呼哧”、“呼哧”地瀕死蠕動。

“這是我從外面偷偷帶進來的,會發光,會發熱,我想著…靠它就不會受凍了。”

藍咬著嘴唇,眼睛濕漉漉地泛著淚光,活像害怕被再度遺棄的小狗:

“但是,它在剛才的襲擊裏被弄碎了…”

母親空無的視線落在他透白的掌心裏,那張沾滿鮮血的臉龐病倦而蒼白,憔悴又柔美,宛如一位被繁重的家務和哺育折磨得…瀕臨崩潰的母親。

最終,他聽見母親輕柔地開口道:“睡吧。”

那簡直就是最高的赦免,藍按耐著喜悅的心情,緊挨著母親,在這座陰暗濕冷的冰窟裏躺下,就像與母親同葬在一座漆黑冰冷的墓穴裏,濃膩的血腥味讓養尊處優的年幼雄蟲很不舒服,但與母親難得的親近彌補了這一點…他偷偷地嗅著母親頸後淺淡的香氣,幾乎要幸福地醉倒過去。

但是…他捏著母親的衣角,睡了一小會兒,又被洞外淒慘的尖叫聲驚醒了。

夾雜著禿鷲們興奮而尖銳的鳴叫聲,又一批誤闖此地的雌蟲被殘酷地獵殺,慘叫聲穿透了狂嘯的風雪,極具感染力,那份被生吞活嚼的痛苦和恐懼來得無比真實,鳥喙將鮮嫩的骨肉撕扯開來,黏膩的肉膜急劇繃裂,狼吞虎咽的咀嚼聲近在咫尺,猶如一場惡俗獵奇的恐怖電影。

就在這片淒慘的哭嚎聲中,藍忽然聽見了一聲微弱的啜泣。

那聲音…纖細而破碎,被積壓在溫熱的喉管裏,艱澀又苦痛地發著顫,就像被迫吞咽了一把滾燙赤紅的尖刀,一縷淒厲又恐懼的慘叫被堵塞在濕窄的咽喉裏,摻著濃稠焦臭的鐵銹味。

在觸手可及的黑暗裏,他美麗而陰柔的母親痛苦地蜷縮著,似乎被一場血腥的噩夢擒住了。

熄的臉龐浸著濕漉漉的慘白,身體幾乎是神經質地、應激障礙發作似的不斷痙攣顫抖,仿佛被喚醒了大腦最深層的恐懼,他喉間擠動著“咯、咯”的淒厲鳴喘,像被剖腹的活魚一樣驚懼地掙動,卻好像無處可逃,終於無助地、從緊閉的纖薄眼簾下流出兩行…如血一般黏稠的淚來。

這景象叫藍感到了陌生…和膽顫心驚。

他的指尖剛觸碰到母親的臉頰,就聽見母親喉中迸出一聲尖利的蟲鳴,兩肩猝地驚顫起來。

那股急聚的氣息在母親喉中陡然阻塞,擠出幾近窒息的、斷斷續續的哽噎聲,那兩顆眼珠在他柔軟的眼瞼下不斷抽搐滾動,在越發恐怖的噩夢裏瘋狂地撕咬起自己的嘴唇,抓撓自己脆弱皓白的咽喉…淒艷的猩紅在他鮮血淋漓的唇間和頸間…旖旎又纏綿地燃燒。

“不、不…不要…”破碎的囈語從他的喉中擠出,“饒了我…求您、求雄主…饒了奴…”

藍緊咬著牙關,將母親不斷掙紮著的身軀…艱難地抱緊了。

也就是這個時刻,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在母親被他和哥哥囚禁的那段時間裏,他們曾枕在母親豐腴柔軟的大腿上,愉快地觀看某部鮮血橫流的戰爭電影,內容似乎是敵軍抓獲了幾只軍雌,將後者輪奸至死。

塞納和哥哥享受著無盡的閑暇與溫存…那時母親的臉色就已呈現出虛浮的蒼白,難得地、輕聲細語地哀求他們放他去休息,結果當然是擾了雄蟲的雅興,惹來了雙生子的厭煩。

他們將母親反鎖在了那間幽閉的、回響著狂轟濫炸的影音室裏,就像把母親扔進了一尊豪華而冰冷的鐵處女棺材,母親的創傷性應激障礙發作,在鐵棺材裏哭叫求饒,指甲抓墻撓門的聲音響了一整夜,第二天開門時…母親的雙眼空洞紅腫,滿手都是血淋淋的、皮肉與指甲翻卷的爛肉,一被觸碰,就會像現在這樣隱忍又驚懼地顫抖。

就像那只螢火蟲,竭力地支棱著甲殼掙紮,抖著淺薄的翅膀蠕動,節肢求饒似的亂抓亂撓,卻依然被塞納童真又殘忍地碾碎在了掌心裏,連叫都來不及叫一聲。

母親眼底那份溫情而憐愛的火光…就這樣,徹底地熄滅了。

塞納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恐慌。

他這具弱小的、貧瘠又無力的少年身軀,在殘酷而漫無邊際的血腥與黑暗中,努力地摟緊了母親,與母親同床共枕,沒有任何下流庸俗的情欲,而是一場純粹的、無助的、竭盡全力的挽留。

仿佛光明坍塌,日月盡毀,只要有媽媽依偎在他身邊…就好了。

“媽媽…”

他小小聲地說話,細弱的嗓音裏溢滿了柔情與眷戀:

“媽媽,帶我走吧…”

“只要你帶我走,去任何遙遠的地方,就沒有誰能把我們拆開了…”

洞窟外的暴雪不知持續了多久…無盡的虐殺與苦痛簡直要持續到世界毀滅的盡頭。

塞納柔弱蒼白的臉頰輕蹭著母親濕漉漉的臉,細細地親吻著母親劇烈顫抖的眼睫,油畫般潮熱朦朧的夢境在他們纏綿的呼吸中蔓延開來,摻著血與淚的唇齒交媾濃膩又繾綣,活像兩尾翻卷絞纏著交配的毒蛇,母親發出含混濕熱的夢囈,終於安定下來,沙啞而輕柔地呢喃著藍的名字。

等到暴雪停歇,盤旋已久的禿鷲終於離去,雌蟲們離開了藏身的洞窟,在滿地的猩紅狼藉中撿起同伴殘缺的器官和肢體。

他們沈默地剔下死者殘餘的血肉,一部分留作儲備糧,一部分跟骸骨一同安葬進雪地裏,濃黑的雪很快消解成晶瑩剔透的冰晶,被凜冽的風雪一卷,那些刺眼的鮮血就如同被海潮洗蕩的沙礫,影影綽綽地消散在漫天寒霜裏。

臨走前,他們輕聲唱起一首安魂曲,近乎虔誠地祈福…祈福亡靈能進入永恒光明的伊甸園。

大多數雌蟲都不相信伊甸園。

但他們不得不相信,畢竟要是連這份最後的希冀都沒有了…光是絕望,就足夠殺死他們。

熄和同伴們繼續朝著汙染區的邊界前進。

這趟逃亡之旅註定不會順利,他們陸續遭遇了好幾場襲擊,死傷慘重,原本二十只雌蟲的小隊最終只剩下了七只,好在…他們終於抵達了189號汙染區的邊界。

酷烈的風雪漫天席卷,霜白色雪浪在斑駁碎裂的河川間莽莽奔騰,第42屆獵宴猩紅色的出口標識高高地懸浮在蒼白的地平線邊緣,如同巍峨雪峰上遙遙矗立的燈塔,黑暗幽寂的海面上浮起的血月,一旦越過那道邊境線,就能逃出蟲群的領地,徹底逃離這場噩夢似的獵宴。

一只雌蟲不禁激動地叫出聲來,用手指指向遠方,濃重的愁苦終於在他臉上一掃而空:

“看吶!還有幾個小時,我們就能走出去了——”

他臉上蕩漾著歡快的笑意,還想說些鼓舞人心的話語,就聽一聲尖利的嘶鳴破空而來,一道雪亮的金屬光芒穿過了激烈震蕩的風雪,如同一束光輝璀璨的銀色流星。

一支銀白色的箭矢,精準地……射穿了他的喉管。

希望近在咫尺,雌蟲卻安靜地倒了下去,他臉上還殘餘著青澀而蓬勃的朝氣,猩紅的血漿就從他碎裂的喉管裏噴湧而出……像被割喉的羔羊,在最美麗的時刻,被無情又迅速地獵殺。

從地面傳來了一陣龐大的…摧枯拉朽般猛烈的震顫。

暴雪如驚濤般激蕩回響,迸發出萬馬奔騰的嘶鳴,一群鐵騎如追獵的惡鬼般沖了上來,數量起碼在二十只以上,他們的上半身是覆蓋著璀璨玫瑰銀甲的壯碩人形,下半身是體型巨碩而肥壯的蟲體,密密麻麻的蜘蛛腿長滿了海膽似的漆黑棘刺,猶如騎著高頭大馬的骷髏騎士,有陰森而枯寂的鬼火從他們頭盔的間隙裏飄忽不定地飄出。

他們都是被信息素控制的殺戮機器,那些身體柔弱、心性卻天真殘忍的雄蟲操縱著鐵騎沖入獵場,是這場逃殺游戲裏最尊貴的玩家,從上帝視角睥睨著眾生的苦瘠,螻蟻的掙紮,在幕後發出歡快的笑鬧聲,獵宴不過是另一種紙醉金迷的酒池肉林。

又是一聲尖銳的骨骼爆鳴聲,一只雌蟲被踩死在了鐵蹄下,脊骨被幾根覆滿鋼鐵盔甲的蜘蛛腿當場碾成了猩紅的肉泥,另一只雌蟲則爆發出淒厲的尖叫,試圖沖上去拼死抵抗——

但他的努力……不過是蚍蜉撼樹。

塞納記得那對雌蟲。

在某個靜謐溫吞的雪夜裏,他們像畏寒的雛鳥般彼此依偎著,眼神裏流轉著隱秘而純真的戀慕,塞納偷偷看他們,他們就對著他偷偷地笑,就像是被塞納發現了什麽美好的小秘密,那笑意清淺又友善,充滿了對未來的希翼,此時卻被轟然擊碎…那名試圖反抗的雌蟲被一桿長矛猛然捅穿了顱骨,眼珠連著黏膩嫣紅的肉團,被槍尖從眼眶裏粗暴地戳了出來。

逃!

所有雌蟲腦中只剩下了這個念頭——逃!不要命地逃!

在這場毀滅性的屠殺中,剩餘的雌蟲四散奔逃…塞納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陣仗,差點被撞倒,他發出尖細的哭叫,下一秒就被母親猛地擎住了後頸,拖拽著沖向了左前方的森林!

廣袤的森林如山脈般蟄伏在寂靜裏,是最為龐大的掩體,只要沖入其中,就再難追上。

但熄的意圖很快被騎兵們察覺,幾名鐵騎迅速調轉方向,鋼筋鐵蹄朝著螳螂的腦袋踐踏而來,於是熄只能帶著幼蟲在無數鋒利的節肢下艱難地翻滾騰挪,在激蕩飛濺的雪屑間躲閃,稍有不慎,就會被粗暴地踩斷脊骨。

一截粗壯的蜘蛛腿直沖著熄的腦袋踩下來,被後者驚險地躲過,那截節肢沖來的勁道卻沒有半點緩和,將凍結的地面砸得四分五裂,轟然塌陷出一處狹窄的地洞,於是熄拽著塞納猛沖進去,就像被追獵的活魚瞬間潛入了漆黑的海底。

但鐵騎們沒打算放過他們。

幾根雪亮鋒銳的長矛暴戾地穿刺下來,如同刺入水底的魚叉,翻攪起混濁的氣流和雪浪,幾道稀疏慘亮的光束沿著槍尖狠狠劈入地底,斑駁陸離地照耀在熄瓷白的肩脊上,如同碎裂的魚鱗,其中一根長矛陡然刺穿了熄隆起的肩胛,鮮血瞬間噴濺而出。老А姨(長腿)追更新章

血腥味近在眼前,刺激得塞納止不住地尖叫,隨即被母親狠狠地捂住了嘴——

又是一聲貫穿骨肉的“噗呲”聲,塞納的眼瞳陡然縮動,眼睜睜看著母親的脊背又被一根銀槍刺穿…那道酷寒的金屬寒芒從熄的胸膛尖嘯著沖出,緊接著刺入了塞納柔軟的腹部,如同一條遍布鐵鱗的機械蛇,挾著兇惡毒辣的殺意,在他的腹腔深處激烈翻攪,再向外猛地一拽!

“…唔!”

尖銳的痛呼聲被悶在塞納的咽喉深處。

他和母親掙脫了那根銀槍,連滾帶爬地摔進了地洞深處。

隔著數十米厚的巖層,震耳欲聾的鐵蹄聲仍在如浪濤般洶湧回響。

塞納和母親摔落在一堆崎嶇獰惡的亂石裏,猶如兩只被撕碎了翅膀的蝴蝶,渾身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地攤在礁石間,潮濕沈悶的洞窟裏瞬間漫開了黏稠腥臭的血腥味。

塞納差點連呼吸都摔斷了。

他的視野裏一陣接一陣地發黑,緩了好半天,胸膛才劇烈起伏著…喘出一口渾濁的血氣來。

下一秒,母親猛地扼住了他纖弱的咽喉。

“看著我們這樣苦苦掙紮求生…很好玩嗎,塞納?”

熄的嗓音陰沈而沙啞,壓抑著濃烈的怒火:

“現在,你們滿意了?”

這場溫熱柔情的旖夢陡然消散了。

塞納驚愕地睜大了眼睛,從細弱的喉間迸發出一串激烈的急喘。

“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太擔心媽媽了…”

他磕磕絆絆地解釋,腹腔裏灼燒似的疼痛比不過心理上的恐慌,那雙柔弱濕潤的眼瞳如幼貓般圓圓地睜著,倒映出母親陰柔如鬼魅的臉龐,和那雙燃燒著的眼瞳。

“媽媽…不要傷害我,好痛啊…”他發出細細的啜泣聲,“我明明…跟哥哥是不一樣的…”

他被掐著脖子,仍然像小貓一樣努力輕蹭著母親的掌心討饒,嗚咽著說:

“你知道哥哥是怎麽想的…他說要給媽媽用鐵線蟲刑,只要讓鐵線蟲把媽媽的腦子都吃光,媽媽就會願意永遠留在我們身邊了,但是…我舍不得媽媽,才不願意那樣做。”

蟲群從不認為熄…這位反叛的母親,臭名昭著的螳螂,配得上“帝國的雙翼”。

但幼蟲眷戀母親是件很正常的事,塞納和塞倫動用特權,將母親強行留在了身邊,可即便如此,熄仍無比渴望著離開…居然舍得從雙生子金碧輝煌的宮殿裏逃開,逃往蠻荒的野地。

那簡直是不識好歹。

逃跑的熄很快被抓了回來,面臨新一輪的庭審,也就是在這一輪庭審上,蟲群給了他兩個選擇——

要麽被閹割,要麽被流放。

那姿態堪稱傲慢,雙生子理所當然地認為母親少了一套生殖器官也能舒舒服服地活著,必然會選擇被閹割,結果出乎意料,熄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流放——他寧願被無盡惡劣的環境折磨,忍饑挨餓,挨凍受苦,終日忍受信息素缺乏的痛苦,也不願意留在雙生子身邊。

母親的選擇…幾乎叫塞納心碎。

“媽媽,你為什麽要丟下我們…寧願被流放,也不願意留在我們身邊…”

塞納將腦袋搭在母親溫熱的頸窩裏,發出小聲的哀泣:“被流放到這種地方,真是太可怕了…我們的寢宮比這裏舒服上萬倍,肉蜜和糖漿一輩子也吃不完…媽媽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乞憐似的親吻著母親的唇角,卻被熄厭倦地用力推開:

“滾開。”

熄站起身來,連眼神都吝於施舍,轉身就去攀爬崎嶇猙獰的巖壁。

在這片暗無天日的地底洞窟裏,巖壁無比濕滑黏膩,熄往上艱難地攀爬,手掌和膝頭都被磨得鮮血淋漓,皮肉翻卷著鼓出淅淅瀝瀝的血漿來…他嘗試了數十次,好不容易爬到了稍高一些的位置,艱難地擡起頭,卻聽見鐵蹄聲仍未離去,甚至有濃重漆黑的冷雪從洞口的罅隙裏漏下來。

絕望感頓時席卷而來。

他遍體鱗傷,脊背和胸膛被刺穿了兩個血窟窿,終於在此時力竭,從高處猛地摔了下來,跌落進尖刺般突起的巖石堆裏,病懨又頹喪地閉上了雙眼。

他們恐怕…真的要永遠困死在這裏了。

黑寂裏只能聽見他和塞納細弱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塞納艱難地挪動著身子,將溫熱的臉頰輕輕貼上他血肉模糊的手掌,像幼貓一樣可憐兮兮地蹭了蹭,又小心翼翼地問:

“媽媽,你還帶著許願瓶嗎?”

熄從黑暗中猝地睜開眼睛。

許願瓶。

那是雙生子在滿歲生日時賞賜給他的禮物,只要打開許願瓶的瓶蓋,擰動裏面那只晶瑩剔透的紫水晶千紙鶴,使用者的基因序列被檢測為正確,就能向蟲群發出求救信號,無論身在何處,帝國的救援隊都會緊急趕到——

這原本是雄蟲專屬的服務,被奢侈地賞賜給他,是雙生子賦予他的…一次救命的特權。

熄扯散了衣領,一線明媚的光亮便從黑暗中蕩出,凝在他雪白瑩潤的胸脯上。

他看著那只晶亮的許願瓶,緩慢地翹起嘴角。

那笑意……卻如冰霜般寡淡冰冷,陰惻惻的,暗含著洞悉一切的戲謔與孤冷。

“把我流放到獵宴的游戲區域裏,是塞倫的主意吧?”

他慢悠悠地、溫聲細語地說:“塞倫那孩子,真是心狠手辣,他操縱的騎兵還在外面游蕩,這場黑雪也必然不可能停歇…這樣下去,我們都會餓死在這裏。”

說到這裏,他輕飄飄地笑了一聲,陰柔的眉眼舒展開來,顯得曼麗又慵懶:

“你們不就是想逼迫我使用這只許願瓶,向你們求援…向你們屈服麽?”

“沒有…沒有,不是這樣的…”

塞納近乎惶恐地跪倒在母親身邊,用那兩瓣濕冷枯涸的嘴唇…去努力親吻母親的雙唇,試圖祈求母親的憐憫與寬恕,就像他曾經祈求母親給予他乳蜜時一樣。

“那都是塞倫的主意,”他哭噎著說,“原諒我,媽媽…我不想要這樣的…”

“噓…噓…”

母親溫熱的手指輕輕地按在了他顫抖的唇瓣上。

“你知道麽,塞納?”熄的嗓音裏透出無限的柔情,“你來到隊伍裏的時候,哦…你那時候還叫‘藍’,大家都默認…把你當作小隊的儲備糧呢。”

塞納的眼瞳緩慢地睜大了一些,細窄的瞳孔在細微地抽動。

“這是蟲族古老的生存智慧,弱者就該被淘汰,化作供養強者的養料,”他看到母親溫和地彎著嘴角,“只不過,再柔弱的雄蟲也會被蟲群供養起來,才逃脫了這條鐵律。”

“你瞧——”

熄微笑著說:

“我殺掉你,吃掉你,說不定還有機會,從黑雪和鐵騎的包圍裏逃走——”

塞納的手指驚懼地繃緊了。

只聽幾聲清脆的“叮、叮”碰撞聲,那只許願瓶被母親隨手拋開,閃爍著剔透熒光的瓶身如精靈般輕盈靈動,墜落進了更深層的、難以企及的黑闇裏。

“乖寶寶,你想活下去嗎?”

母親握著他的手,將一把小刀輕柔地塞進他手心裏,溫柔繾綣地說:“也是一樣的哦。”

“殺掉媽媽,吃掉媽媽,你就能活下去——”

第42屆獵宴的錄像帶至此,戛然而止。

空蕩的銀幕上,倒映著瑭濕潤的、蒼白而淚光閃爍的臉龐,紅眼睛裏飽含著悲憫與苦楚。

他迫切地望向戰顱:“然後呢?”

“後來的事情,你們應當已經知道了。”戰顱說。

塞納不想死,也不可能死,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釋放了雄蟲信息素,親手割斷了母親的咽喉。

一切本該如此,就像一場諷刺又陰郁的黑色電影。

雌蟲只是雄蟲生命中的配菜,一只雌蟲再怎麽獨一無二…也總能找到替身。

第42屆獵宴激起了一片小範圍的討論,塞納不再願意長大,永遠地停留在了殺死母親的年齡,這反而惹來了蟲群更加狂熱的憐愛…畢竟,帝國的雙翼永遠地失去了他們深愛著的母親,從此成為了沒有母親疼愛的可憐雄子。

瞧瞧,多麽可憐啊…他們雖然享盡了榮華富貴,被無數溫軟嫵媚的雌蟲環繞,卻永遠地失去了愛情呀。

“哪怕深愛著母親,也終究是自私傲慢的性別。”

一片寂靜中,戰顱冷冰冰地評判道:

“他們永遠不會背叛自己的階級。”

從周日到周二…一共寫了快1w5,感覺已經死過一回了(憔悴

想要親親抱抱…不然我就要碎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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