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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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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鬼餐並不能很好地理解…厄蓮究竟是怎麽死的。

但他依然本能地釋放了信息素。

這是個極端傲慢的舉動,不假思索地認為所有雌蟲都會在他的信息素面前臣服,尤其是在他註射了母神藥劑後——高等雄蟲的信息素本就擁有恐怖的壓制力,母神基因殘片的存在無疑是種致命的加持,使濃郁的信香如潮汐般猛漲,撕扯著掙出森寒鋒銳的獠牙。

屋內的信息素濃度瞬間飆升,湧流的空氣急速旋扭,激蕩著撲向螳螂,又在某個瞬間極為明顯地一滯——就像兩柄極強極韌的刀鋒轟然相撞,一聲尖銳的、枯骨崩裂似的聲音乍然響起,陰森瘆人到了極致。

那是…什麽?

鬼餐晦暗的眼瞳緩慢睜大了。

是陌生的、奇異的、雄蟲的……信息素?

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見一道雪亮的鋒芒從空中疾速劃過,快到現出殘影,然後是一聲骨肉撕裂再黏合的膩響,就好像鋒利的金鉤嵌入魚腹,在其中黏膩膩地攪動,發出勾腸掛肚的“滋滋”聲,那股錐心的疼痛在幾秒鐘後…才從他的腹腔內獰笑著爆開。

射中他的是一支羽箭。

他有些難以判斷箭鏃射入的是什麽部位,只能看到它沒入了他的小腹,那枚毒辣的、尤其適合放血的三棱錐尖旋轉著絞爛了皮膚,濃膩的血色汩汩溢出,箭桿則細長筆直,猶如纖細的竹條,正隨著他緊促的呼吸聲簌簌地發著抖。

這是雄蟲玩獵殺游戲時最青睞的冷兵器,箭矢的尾部捆綁著從珍稀鳥類身上拔下的、五彩斑斕的翎羽,每個雄蟲都有專屬的尾羽,來辨識每只獵物的歸屬權,而他面前這只羽箭的尾羽是雪白的…可能來自雪鸮、白鸛或者天鵝,細膩的胎絨瑟縮地團著,像一大簇含苞待放的法蓮梔子。

這支箭來自一架造型原始但精美的弓弩,瓷質的外骨骼,就像纖細漂亮的竹節蟲,上面又搭上了一支嶄新的羽箭,箭鏃上還浮著一層的輕薄、古怪又幽謐的濕光,活像毒蛇凝著毒液的獠牙,被一雙素白而蒼勁的手掌擎著,形態素凈而美麗,如同精妙的藝術品。

“噢,不好意思,”弓弩的主人歪了歪腦袋,笑聲透過面具虛幻地傳來,“不小心手滑了。”

是那只來歷不明的雄蟲。

當所有視線都被鮮艷的螳螂吸引時,幾乎沒人察覺到他的存在,就好像他連氣息都化為了空茫,肉體像空氣一樣消融,在大庭廣眾之下也能隱匿得無聲無形。

但他從始至終都陪伴在瑭身邊,儼然是…更加隱蔽、更加恐怖也更加危險的獵手。

濃烈的信息素在空中抽搐震蕩,那些蟲衛根本無法動彈,鬼餐的信息素因疼痛而消退,於是雪梔強悍的信息素猶如翻湧的狂潮,死死攥住了他們的脖頸,將他們強行釘死在了地板上。

鬼餐還在沙發裏艱難地挪動身軀,如同血沼裏蠕動的蠅蛆,就被雪梔猛地抓住了那根沒入腹部的羽箭,毫無征兆地向外一拔!

“唔!”鬼餐的身體猛烈地一彈,發出刺耳的悲鳴。

那支羽箭仍凝滯在雄蟲的腹腔裏,被骨骼和肌肉黏膜黏糊糊地吸住了,僅拖拽出一小團血紅鮮嫩的腹肉,翻出富有營養的、蚌肉般瑩潤黏膩的肉質,還在像魚鰓一樣“滋滋”地翻卷翕動。

沒等他緩過氣來,又被腹腔內爆發的劇痛刺激得尖叫出聲!

只聽“噗噗”幾聲,他的肚腹又被幾支箭矢粗暴地貫穿了,然後是他劇烈起伏著的胸膛、猛烈顛顫著的盆骨和胡亂抓撓的臂膀…那些銀亮的箭鏃撕裂血肉,儼然讓他淪為了被花標釘滿皮肉的鬥牛。

鬼餐瀕死似的猛顫幾下,眼瞳猙獰地圓睜著,喉中“咯、咯”作響。

他的雄子尊戒被砂毀掉了,否則必然能抵擋住這些箭鏃,有怨毒的情緒在他胸腔內醞釀,正近乎狂躁地想著“果然折磨砂的手段還是太簡單了”之類的字眼,下一秒又被腹間劇痛劈穿了,鬼餐的呼吸聲狼狽地一頓,差點窒息——

只聽一聲黏膩的撕裂聲,雪梔的手指優雅地攥住了嵌入鬼餐腹部的箭桿,像在給肉豬做閹割手術一樣,將後者下腹部的器官連皮帶肉地旋轉著扯出來,那團血淋淋的陰莖和肉瘤活像被連根拔起的樹木根瘤,拉扯出一道黏膩的肉筋膜,從小腹到下體徹底撕開一道破爛的血窟窿,泵出的血液瞬間浸濕了衣袍。

鬼餐渾身冷汗淋漓,眼睛像魚眼珠一樣痙攣著翻白,卻沒能昏死過去,箭鏃上的某種藥物在起效果,可以讓他始終保持清醒。

他在劇痛和暈眩中挺了好半天,被雪梔將箭鏃上虬結的肉瘤貼著臉,姿態傲慢又戲謔地展示,這才看清楚——

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是自己軟綿綿的性腺,生殖器,還有兩顆黏膩圓潤的卵蛋。

鬼餐那雙瞳孔猛地收縮起來:

“你…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性腺就是雄蟲第二條命,優越的基因、信息素和生殖能力能將他們捧上神壇,也能將他們殘忍地滅殺。被剝離的性腺會極速壞死,如同迅速氧化糜爛的鮮果,而一個生殖缺陷的雄蟲…地位只會比雌蟲還低賤,只能跟社會最底層的劣等殘疾蟲相提並論,等待他的…將會是最殘酷的結局。

他尖聲嘶叫起來,聲音近乎淒厲:“為什麽?明明你也是雄蟲——!”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是雄蟲?”

雪梔漂亮修長的手指纖塵不染,隔著手套拍了拍他汗津津的臉:“媽咪聽了會不高興的。”

然後,那團性腺被猛地塞進了鬼餐嘴裏,濃郁的血腥味裹挾著腥膻的惡臭,可能在拔出的過程中撕裂了膀胱或者消化道,嘗起來像是一大團癌變的淋巴結,或者新鮮剝出的滑膩魚腥,是錦衣玉食的雄蟲從未送入口中的、粗野而原始的劣等肉食,使鬼餐不受控制地幹嘔起來,面目蒼白扭曲,那份自詡的優雅被屠夫細致地碾成了碎屑,喉頭的推擠聲活像蛙鳴,聽起來頗為滑稽。

“乖乖閉嘴哦,”雪梔輕描淡寫地笑了笑,“你最好留些體力。”

他揪住了鬼餐的後衣領,在手裏掂量了一下,雄蟲的身量不差,還在試圖反抗,結果被他輕輕松松地從華貴的沙發上拖拽下來,猩紅的血跡灘了一路,活像被拖進屠宰場的肉畜。

鬼餐被他拖進了那間豪華寬闊到誇張的藏品室裏。

灰暗猩紅的燈光漲如熱潮,猶如美人醉酒時的滿面紅光,數千萬件餐品沈浸在死寂的醉紅之中,是溺亡在血海裏的繁花,顏色斑斕綺麗,又仿佛無數顆窺視的眼,詭秘而陰惻惻地凝視而來。

瑭在藏品室裏轉了一圈,一身簡潔樸素的白裙,被雪白如瀑的聚光燈照耀著,那輕盈歡快的腳步猶如精靈舞步,在紅海藻般柔軟豐茂的地毯間明快地回響,很快便熱情地來到了鬼餐身邊。

“歡迎來到我的表演場!”

灼燙的光熱之中,螳螂笑著朝雄蟲張開雙臂,雪白的臉龐漂亮得驚心動魄,手裏還拎著一只纏滿鐵蒺藜的棒球棒,那份鮮活的、蓬勃又恣肆的朝氣幾乎能叫所有黑暗與穢物都心生忌憚。

“今天的主題是——”

他歡快的笑聲在空曠的藏品室裏回蕩,隨即是一聲玻璃碎裂的轟然巨響——

他一棒子打碎了一座巨大的玻璃展櫃,就像打碎了一只沈眠數萬年的冰霜棺槨,耀眼的玻璃碎屑“嘩啦啦”迸濺開來,無數水銀鏡如魚鱗般斑駁閃爍,近乎瘋狂地潑灑而出。

“砸!砸!”他暢快地大笑道,“以及——砸!”

幽暗的猩紅刑房內,螳螂雪亮的身影如旋風般席卷而過。

空氣劇烈震蕩,那些濃麗漂亮的金銀珠玉、珊瑚瑪瑙、白骨雕像和美麗蟲肢,隨著白花花的玻璃棱角噴湧而出,塵囂喧騰,笑聲激蕩,一切都狂野誇張得如同一幕荒誕喜劇。全天;出文機器.人一·一0]3796吧⒉》一

這本該是場極其奢靡鋪張的貴族晚宴,漆黑的地板如桌布般覆蓋著這張巨大的餐桌,那些晶瑩美麗的藏品便是被獻祭的神餐,鮮嫩多汁的牡蠣、鮮花、松露和猩紅的羊羔肉散落其間,琳瑯滿目,光鮮璀璨,被雄蟲沾沾自喜地展出,如同盡情誇耀的資本,然後——

全都在這場極致的狂歡中,盛大而酣暢地爆炸開來!

那些陰森漂亮的展櫃被狂風驟雨震碎,就像貪饞的巨蟒嘔瀝出滿腹的白肉和泥金,珍貴的藏品劈頭蓋臉地傾灑下來,滿地狼藉,像即將被勾走的鬼魂般淒艷驚惶地亂顫,接著被砸得稀巴爛。

當然,與其說是砸,不如說是解救——

這些被榨幹最後一寸價值、被端上餐桌活吃、被囚在展櫃裏賞玩的可憐玩物,終於被螳螂打破了囚籠,燦爛的玻璃碎屑飛濺而出,如同大群重獲新生的白鳥,無數羽翼喜悅地沖出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無比斑斕,無比美麗,振蕩著自由而璀璨的光輝。

這是場震撼而浩蕩的洗禮,其中唯一不和諧的聲音卻來源於鬼餐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那叫聲極其猙獰痛苦,滿溢著不甘與憤怒,仿佛瑭每一下揮棒都是一截極細極尖的高跟鞋,殘忍地踐踏在了他的心血上,不斷踩著他的胸肋旋轉碾磨,在縱情歡笑,縱情舞樂。

越神經質的藝術家,越將作品看得比性命都重要。

從滿月禮到成年禮,從破殼到現在,鬼餐的全部創作都如白骨般累累堆積於此,他的心血…他的珍寶,獲得過無數響當當的世界級大獎,一幅畫作可拍賣上億金蟬,一只鏤雕可換取一座巨型城池,無數榮譽如繁星加身,卻通通被當做垃圾一樣砸碎,砸爛!像這樣當場砸碎他的桂冠,便無異於活活撕去他的臉皮。

鬼餐那張病倦的臉不可置信地震悚著,兩頰浮著屍骸似的慘白,兩顆眼珠劇烈地猩紅充血,如金魚眼般“咯、咯”地暴凸起來。

他被雪梔扔在地上,因下體劇痛而難以行走,只能在黏糊糊的血漿裏艱難地蠕動。他匍匐著爬到幾灘看不出原樣的藏品前,青白的手指陷進那灘軟爛的脂膏裏,近乎癲狂地摸索,試圖將其覆原,那聲音聽起來惡心而黏膩,像是肥厚的舌頭在腐臭發爛的乳白魚肉裏瘋狂翻攪。

“你們…你們都等著!”

他的聲音帶著嘶啞哭腔,似乎心痛到幾欲斷氣:“警衛隊馬上就到了,你們通通都逃不掉——”

下一秒,一根紮滿玻璃和鐵刺的球棒猛地砸在了他的手指上。

它砸落的位置極其精準,鋼刺完美地切入指節關竅,只見鬼餐細瘦的指尖驟然翹起,指根則被死死碾平在地上,整根手指就像被捕獸夾兇惡地夾了一下,瞬間腫得紫紅發黑。

“你怎麽這麽沒禮貌呢?你媽咪沒有教過你麽——我分明是來虛心請教的呀!”

瑭一手握著球棒的握柄,另一手則佯裝吃驚地捂在嘴前,那細白手指細細描摹著自己嫣紅的口唇,指腹將潤澤飽滿的唇肉輕輕按壓,揉出濕漉漉、肉嘟嘟的美妙形狀。

那模樣,像極了某些愚蠢又不谙世事的雌奴,生來的使命就是服務雄主。銀幕上的雌蟲總會像這樣虛情假意地裝傻充楞,努力地吹捧雄主,誇獎雄主,把那些一無是處的廢物寵得無法無天,此時被螳螂活靈活現地演繹出來,本是無比誇張的動作,竟顯現出別樣天真爛漫的風情。

“你們都說著藝術、藝術、藝術!怎麽好像它就是你們的特權一樣,我難道就不懂藝術了麽?”

瑭的紅眼睛沮喪又純真地眨了眨,賭氣似的癟了癟嘴:

“你們倒是來品鑒一下我的藝術呀,瞧——!”

又是一聲爆響,他猛然轉身,就像揮動一支高爾夫球桿,一桿打爛了一只灌滿凈水的水族箱,清澈的水瀑當即“嘩啦啦”噴湧而出,裏面浸泡的美麗屍骸一接觸空氣,便消融為一縷裊娜的青煙。

“這就是我的藝術!”

他的動作無比粗暴,也無比優雅,在無數如豐碑般聳立的展櫃間騰挪旋轉,像在跳螺旋舞曲。

接連不斷的碎裂聲如同齊聲奏響的交響樂,螳螂嫵媚明快的笑聲在其間回蕩,如同悠揚清脆的春之聲圓舞曲,從極繁的喧囂中極為明媚鮮活地透穿而來,帶著極為爽利愉悅的快意:

“這裏!這裏!這裏——也都是我的藝術!”

藏品被摧毀的巨響劈頭蓋臉地砸來,鬼餐跪伏在地,不知被氣得發抖,還是痛得發顫。

他的嗓音沙啞虛軟,忽然又幡然醒悟似的尖利起來,竭力地嘶吼著:“護衛!護衛呢!”

但那些被他厲聲催促的蟲衛…都像影子般沈默又僵冷地站在一旁。

在一面面漆黑酷寒的面罩後,他們的視線如毒蛇般蜿蜒、崎嶇著纏繞而來,其中暗藏著僵硬、愧疚、震驚、懼怕,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和貪欲,就像無數團惡毒的、濕冷又黏膩的火焰。

神是不能流血的。

一旦流血,神面臨的下場就是…被昔日的狂熱信徒分而食之。

他們如黑潮般靜默地湧了上來。

性腺的缺失改變了鬼餐的氣味,也改變了他們看他的眼神——鬼餐的血管裏還殘留著微弱而甜膩的雄蟲信息素,使他活像一盤被信息素浸泡得甘甜如蜜的嫩肉,於是那些被黑暗掩映著的惡獸,終於蠢蠢欲動地、露出了森寒而饑餓的獠牙。

身為蟲衛,他們這輩子都沒法跟雄蟲親密接觸,但現在……這個鐵律被打破了。

他們圍攏在鬼餐身邊,饑腸轆轆地嗅聞這團被端上餐桌的肥肉,雌雄的地位在此刻鮮明又諷刺地顛倒了——那名為首的雌蟲最先從面罩下伸出兩雙鋒利油亮的鉗狀口器來,試探性地啃掉了鬼餐的手指,聲音就像啃胡蘿蔔一樣清脆。

幾乎在嘗到甜頭的瞬間,他貪饞地分泌唾液,獠牙飛快地攪爛指骨,剃下指頭上鮮嫩的肉,越嚼越快,越嚼越快,那亢奮的咀嚼聲…瞬間點燃了所有雌蟲壓抑已久的欲望。

面罩“劈裏啪啦”地砸落在地板上,那些雌蟲掀翻了礙事的面罩,口器瘋狂地掙出,開始啃噬鬼餐的四肢和軀幹,或尖銳或黏膩的口器在後者赤裸的皮膚上濕熱地蛇行,撕扯開皮肉,啃食起骨髓,細長蜷曲的口器鉆進濕紅的血管裏汩汩啜飲,仿佛鬼餐的骨與肉就是難得的人間至味。

被食用的雄蟲發出浸滿驚懼的蟲鳴聲,被雌蟲們貪婪地扯斷了手腳,濃稠的碎肉與血漿飆射了一地,灑落的血汙將滿地的玻璃碎屑洗得猩紅油亮。肢體的斷面很快被雌蟲勃起的陰莖插進去,胸脯、腿根和臀部的贅肉也被吞吃一空,被箭矢撕爛的下體也被插入了幾根粗壯的雌性陰莖,濃膩鮮紅的血漿和渾濁乳白的精絮交媾成泥濘的一團,然後被殘暴地開膛破肚。

蟲衛們急不可耐地拱進那灘濕熱的腹腔,像餓壞的惡獸般胡亂地吞咽那些裹著黏膜的臟器,一只蟲衛從他的胃袋裏翻出來那只半消化的性腺,貼在腥臭的口器旁,癡迷地嗅聞舔舐,粗喘出“咕嚕嚕”的低鳴,激動又顛三倒四地說著“雄主在我手裏”、“甘甜多汁”、“果然鮮美無比”之類的字眼,又怨毒地呢喃出聲:“我鐘愛著您呀,沒人比我更鐘愛您,可是……您連多看我一眼都吝嗇……”

蟲族頑強的生命力讓鬼餐無法死去,他被蟲衛默契地留下了最為美麗的頭顱,面色淒美無比,居然在流涔涔的冷汗,發出痛苦又尖細的呻吟與哭叫,他尖聲威脅說會懲戒他們,砍斷他們的腦袋,下一秒就被一只蟲衛“呼哧”、“呼哧”地吃掉了口唇和舌頭。

兩排森森的白牙頓時暴露在鬼餐那張病態的、汗津津的、蒼白又絕望的臉上,像是一道明晃晃的刀光,猙獰渴血地橫陳在他鼻下,尤為青白鮮明。

他的面部被腥臭的口器撕扯得緊繃到了極致,兩頰本就消瘦,此時便突兀地裸露出那份貧瘠的、寄生蟲似的醜惡原貌,震驚的呼哧聲從齒縫間洩出,被黏膩的涎液和密集的喘息聲掃蕩在臉上。

就在他眼前,他的性腺被雌蟲們嘶叫著爭搶吞吃,活像野狼群在搶食,將那團嬌嫩的性腺撕拉成極細的肉條,搶到後就嚼碎了、咽進柔滑的食道裏,可以看到他們的咽喉在“咕咚”、“咕咚”地滾動吞咽——他們無比渴望將雄蟲拆吃入腹,徹底融為一體,也渴望將這塊性腺嵌入體內,從此一夜飛升,登上權力的巔峰。

鱷魚池的血腥場景在此刻覆現,滿地都是猩紅的血池,幾根強健的陰莖在鬼餐裂開的肛口裏兇惡地攪動,血淋淋的腸子和碎肉亂七八糟地淌了一地。雌蟲們開始吃雄蟲的腦袋,從臉皮、腮肉、眼球一直到撬開顱骨後裏面蠕動的腦花,惡魔淫樂的餐宴極為狂熱地舉辦,意在褻瀆神明。

最後,他們才把鬼餐的心臟從那團鳥籠似的肋骨裏挖出來。

那團拳頭大的肉塊無比滾燙,還在鮮活地跳動,讓雌蟲們驚訝地察覺——原來雄蟲的心臟並不是漆黑的、冷酷而無堅不摧的鋼鐵,而是極為鮮艷柔嫩的紅色肉團,跟他們、跟劣等蟲族沒任何差別,活像一團虛假的火焰,在這片廢墟似的黑暗中茍延殘喘地搏張。

“原來雄蟲吃起來…幹起來…是這樣的滋味……”

於是,在瘆人的撕扯咀嚼聲中,他們情不自禁地、森森地竊笑起來,聲音久久不絕:

“想要…想要更多……仁慈的雄主啊…既然母神孕育了我們獠牙和利爪,您也發發慈悲吧,我們請求您…賜我們更多、更多……”

從陰暗的刑房離開,腥濃的烈風在浮島外圍如禿鷲般盤旋,吹散了瑭濕淋淋的長發。

他被雪梔打橫著抱在懷裏,一雙光裸白皙的小腿在空中晃蕩,自己懷裏也抱著一只三角魔方似的基因鑰匙,還有兩團被鮮血浸透的綢布包袱——一個是砂和霜不分彼此的遺骸,一個是愷的寶寶,那個不知姓名就死在了鬼餐手下的軍雌。

“我想給砂和霜找個地方安葬,最好遠離蟲巢,不能被那些獵狗嗅聞到味道後翻出來,”他苦惱地皺著眉,絮絮叨叨地說,“最好在上面種上漂亮的鮮花,我很喜歡,他們應該也會喜歡!”

他低垂著濃密的眼睫,又看了看懷裏的包裹:

“還有愷的寶寶呢!我想把他寄回去…寄到愷手上,愷肯定很思念他的寶寶。”

雪梔的唇線隱秘地翹了翹,似有似無地笑了一聲:

“希望他不會被嚇到。”

他望向漆黑遙遠的夜幕,紫羅蘭色瞳珠如繁星般浮動:“還有啊,媽咪——你今天的單獨行動,讓我很擔心。”

瑭心虛地眨了眨眼睛,討好地湊過臉去,像貓咪一樣親昵地蹭了蹭雪梔的臉頰。

“知道啦,”他的聲音輕輕的、柔柔的、甜膩得像是含了塊蜜糖,“寶寶長大了,都開始想要管著媽咪啦?”

“你根本舍不得離開媽咪,是不是呀——”

整座浮島在以一個極為緩慢的速度傾斜、下沈,逐漸加速著墜往地心,核心動力引擎已經被他們摧毀,那些龜縮在客艙內的雄蟲們依然無知無覺,還在戒備森嚴的活動室裏參加各種花哨奢靡的玩樂活動,擁著光裸的雌奴大笑大鬧,在極致的淫樂中醉生夢死,以為浮島的戒嚴令很快就會解禁。

浮島外圍裝飾著一圈透明花墻,花架活像剔亮水晶鏤空雕出的骨架,十字交匯處鑲嵌著五顏六色的彩鉆,每個精巧的窗格裏栽種著四季盛放的花卉,是無機物與有機物的完美媾和,但那些可憐的花…纖細的根系都空茫地漂浮在冰冷的培養液裏,是精心培育出來的無土栽培的極品。

雄蟲想要它們生就生,想要它們死就死。

於是瑭在登上飛行載具前,把它們都拔了下來。

他滿手都沾著血淋淋的漿液,濺落在那些花瓣上,嘴裏還哼著歌——是繁育中心哄睡幼蟲的搖籃曲,歌詞的內容麽…並不十分美好,講的是璀璨的群星如何隕落,蟲母如何在暴亂中香消玉殞,硫磺與烈火從天而降,讓蟲群陷入長達百年的黑暗與動蕩。

每只幼蟲都是在這樣的血腥童話中長大的,蟲群教他們仇恨,教他們廝殺,教他們榮耀,教他們自我奉獻…唯獨沒有教過他們愛。

“母神啊…我們慈悲的,仁愛的,永恒的母親……”

瑭的咽喉在輕輕柔柔地鳴震,發出近乎虛幻的、夢囈似的呢喃:

“為何您的光輝一如日月,卻棄我們而去,為何世界會在您的消散中隕落,孤獨的子民在漆黑長夜裏迷失徘徊,為何福澤再未降臨世間,日月黯然失色……”

“母神啊,這是我們在呼喚您的垂憐,我們以您的名諱起誓,必將以怒火毀滅惡敵,以鮮血祭奠英烈,以仇敵的屍骸重塑蟲群的榮耀……”

跟歌聲一樣,無數重重疊疊的花瓣被風一吹,就輕易地消散在了夜空裏,於是瑭只能盡可能小心翼翼地,在懷裏積攢起一小捧芬芳馥郁的花束,從他指縫間流淌下來的血液滴落在繁密的花瓣上,如同殘破的、星零燃燒著的火苗,等待著一場荒蕪而盛大的火葬。

多麽古怪、荒誕又渺茫的希冀啊。

就好像,這些柔軟的,鮮嫩多汁的花啊…一旦被鮮血點燃,就會燒得鋪天蓋地。

那個…那個,咱也不知道寫得爽不爽,蹲個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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