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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v章 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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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v章 修羅場

“我沒有別的意思, 就是正好路過Z大,買了點吃的喝的慰問一下大家,順便見見我家鳳璟的新搭檔。”

齊寐先的聲音裏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溫和, 一舉一動中都散發著“正宮的從容”。

很快, 在齊寐先的示意下, 保鏢們將價值不菲的慰問品分發到在場的每一位社員手中。

輪到顧莫猙時, 他既沒有伸手去接, 也沒有吐露只言片語。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像一把冰涼的刺刀,沿著齊寐先的輪廓游走。

羅肆替顧莫猙接過了咖啡和貝果,壓低聲音道:“大哥, 你怎麽回事, 你怎麽啞巴了, 幹嘛一直不說話……”

話未說完,餘光瞥見齊寐先微笑著朝這邊走來, 羅肆立刻閉上嘴裝看風景。

齊寐先站定在兩人面前,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友好地向顧莫猙伸出手:

“幸會,我是齊寐先,去年剛從Z大畢業, 鳳璟的前任搭檔兼婚約對象, 很高興認識你, 希望日後你能多照顧鳳璟。”

沒有回話,沒有握手,沒有半點聲音。

一片死寂。

尷尬的氣氛頓時充斥了整個橋牌社。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什麽慰問,什麽路過, 都是假的,齊寐先的目的只有一個——

宣告主權。

然而,齊寐先再怎麽來者不善,好歹披了層慰問後輩的偽裝,而作為另一個當事人的顧莫猙……卻將敵意明晃晃地寫在了臉上。

即便齊寐先的手都已經伸到了眼前,顧莫猙卻如冰雕般紋絲不動,沒有半點要握手的意思。

習慣了走到哪都有人吹捧的齊寐先人生第一次遇到受到這麽離奇的對待方式,一時間比丟臉或是惱怒,更多的是錯愕與茫然。

在他的設想中,就算顧莫猙真的對鳳璟有別樣的心思,面對他這個“正妻”,也應該是畏縮閃躲、戰戰兢兢的才對。

自古以來不都是這樣的嗎,外室怕正妻。

雖說他這個“正妻”有水分,顧莫猙也未必是真的“外室”,但道理終歸還是那個道理。

困惑之餘,齊寐先開始細細打量起眼前這張莫名眼熟的臉。

即便心存競爭的意思,齊寐先也不得不承認,顧莫猙是在場所有陌生面孔中,顏值最出眾的那一個。

那種撲面而來的、極具沖擊力的年輕帥氣,遠遠超出普通人的範疇,在齊寐先踏入活動室的瞬間就攫取了他全部的目光。

齊寐先翻遍記憶庫都找不到第二個帥成這樣的男人,唯一能拿來比較的模板,竟然是鳳璟。

如果算上家世背景的加持,鳳璟自然穩操勝券,任何熟識鳳璟的人,都會由衷讚嘆鳳璟更勝一籌。

但是,如果讓一個不認識這兩個人的旁觀者來評判,答案就有些難以預料了。

年輕、俊美、囊中羞澀,為了點蠅頭小利而接近鳳璟,在齊寐先看來,實在是好拿捏到了極點。

“顏值濾鏡”的加持下,齊寐先主動給顧莫猙圓上了反常的理由——

說不定是第一次遇到“正宮宣示主權”,嚇懵了。

齊寐先笑著轉頭對方明晅打趣:“哎呀,你們社團還有聾啞人呢,是聽不見,還是不會說話?”

方明晅苦笑一聲,半點都不敢參與到這場神仙打架中去。

“學長你好你好,我是羅肆,以前我經常看你們比賽,你的牌打的可真好!”

抱著為兄弟解圍的心思,羅肆硬著頭皮握住了齊寐先懸空的手。

齊寐先見臺階就下,態度那叫一個春風和煦:

“過譽了,作為前輩,看橋牌社越來越好,我很欣慰。”

接著,他的話鋒陡然一轉:

“我就是有點擔心,鳳璟換了新搭檔會有點不習慣,雖然我總勸他收斂點脾氣,但他從小隨心所欲慣了,旁人勸不動,如果真鬧了矛盾,希望你們不要和他計較……對了,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以後要是有事,也好及時溝通。”

羅肆:“……”

不是,這話他怎麽接啊!?

這加的還是微信嗎?這聊的還是橋牌社的事嗎!

羅肆絕望地將求救的目光投向顧莫猙——後者依然冷著臉一動不動。

沒辦法,羅肆只能幹笑著掏出手機掃碼。

他一邊掃,一邊在心中瘋狂哀嚎:

不是說大少爺馬上到嗎?

人呢?到哪了?!

再不來真要出人命了!

就在羅肆即將掃上二維碼的前一秒,一個他萬分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齊哥,你怎麽來了?”

是鳳璟。

鳳璟終於來了!

羅肆激動得差點喊出聲,收起手機用手肘猛頂顧莫猙。

顧莫猙依然一動不動。

鳳璟雙手插兜,悠哉地走進活動室,看向齊寐先的目光中帶著明顯的笑意。

橋牌社的活動時間還沒有開始,平日裏向來踩點到場的鳳璟今天到得這麽早,明顯不合常理。

在絕大部分的社員看來,鳳璟自然是為了齊寐先來的。

可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齊寐先見到鳳璟的瞬間明顯慌了神,不過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重新掛上了那副天衣無縫的微笑:“帶點吃的喝的來看看後輩們,來自前輩的慰問。”

鳳璟不疑有他,雀躍地接嘴道:“喲,看來我來得還挺巧,都有些什麽好吃的?”

“你就別和大家搶了,走吧,帶你去吃新開的Puerlily,主廚是我的朋友,讓他給我們開小竈。”

齊寐先的語氣很親昵,動作更親昵。

他直接伸出手,去拽鳳璟的手。

一切看上去是那麽理所當然,對外人總是冷著一張臉喜怒無常的鳳璟,在“未婚妻”面前,也該是百煉鋼成繞指柔。

沒有人覺得有什麽不對。

然而——

眾目睽睽之下,鳳璟後退了半步。

“……啊?”

大少爺發出一聲困惑的聲音,顯然是沒料到會有這一茬。

齊寐先來看他,他當然是高興的,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但是,今天是周四,這周最後的社團活動時間,要他拋下寶貴的打牌時間去和齊寐先吃不知所謂的晚飯?

那怎麽行!

“吃飯就算了,我剛才吃過了,來都來了,坐下打兩把?”

鳳璟一邊說著,一邊在顧莫猙對面的空位上坐了下來,態度那叫一個明確。

稍顯尷尬的氣氛中,齊寐先卻了然一笑:“我都畢業了,怎麽還能搶小朋友們的風頭?既然你不陪我,那我就只能一個人去了。”

鳳璟對橋牌有多執著,齊寐先再清楚不過了。

他一點都不意外鳳璟會拒絕他,倒不如說,要是鳳璟不拒絕他,他反而會有些為難。

畢竟,他確實約好了Puerlily,但邀請的對象,並非鳳璟,而是齊遙——

為了個技術更好的新搭檔,大少爺一聲不吭地把齊遙給踹了,齊遙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惹了大少爺不高興,嚇得好一陣子睡不好覺,他總得去安慰安慰。

見齊寐先這麽好說話,鳳璟無比滿意,開口時大氣極了:

“這回算我的錯,不趕巧,你要是覺得那家店味道好,我把店買下來送你,等放了寒假,天天陪你去吃。”

豪橫的補償方案瞬間沖淡了緊張的氛圍,引來一片社員們“沒見過世面”的唏噓。

羨慕的呼聲此起彼伏,竊竊私語中滿是“般配”、“有愛”、“真愛”的讚嘆。

這波巨大的意外之喜,讓齊寐先臉上公式化的笑容都染上了幾分真心實意:

“難得見你這麽疼人,行啊,那就提前謝謝你了。”

下一秒,齊寐先將目光從鳳璟身上收回,對一旁等著的方明晅說了句“先走一步”。

方明晅松了一口氣,笑著陪齊寐先往外走。

行至門口,齊寐先回頭看了顧莫猙一眼。

滿是挑釁與不屑的目光只持續了一瞬就收回,隨著勝利者的身影一同離開。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麽自然、妥當、順理成章。

直到顧莫猙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首先,你找錯人了,我不是鳳璟的搭檔。”

顧莫猙像一道宕機的程序終於重啟,開始執行五分鐘前的指令。

鳳璟正伸手拿牌呢,聞言動作一頓,困惑道:“你突然說什……”

顧莫猙一點都沒理鳳璟,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其次,橋牌社現在是什麽時候都能進人了嗎?一個連社員都不是的人,也能隨時進來胡言亂語幾句?”

全場寂靜。

簡簡單單兩句話,將剛回暖的氣氛瞬間拖回冰窟。

齊寐先不可置信地回過頭,腳下的步子再也走不動一點。

如果說,齊寐先的示威只是帶著冰渣的提點,那顧莫猙就是搬來一座冰山當眾砸下,砸得所有人暈頭轉向、不知所措。

鳳璟來得太晚,在他眼中,齊寐先真就是來慰問後輩的。

顧莫猙此刻正在做的,就是在揭露鳳璟缺席時發生的一切。

俗稱,撕破臉。

不留情面的話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尤其是不把顧莫猙放在眼裏的齊寐先。

在齊寐先見鬼般的目光中,顧莫猙陰惻惻地笑了。

像齊寐先這些自詡高貴的世家子弟,最喜歡幹的事,就是用精致傲慢的辭藻為牌桌制定繁覆的規則,讓挑戰者自慚形穢,望而卻步。

對付他們的方法再簡單不過——用他們最鄙夷的“下等人”方式,將那張虛假的桌子,徹底掀翻。

至於掀桌的代價……齊寐先在齊家自身難保,一舉一動都被叔叔伯伯們盯著,夾著尾巴做人的玩意兒,根本不足為懼。

唯一的風險,在鳳璟身上。

鳳璟在場,顧莫猙這樣的舉動,與其說是在打齊寐先的臉,不如說是在打鳳璟的臉。

齊寐先也是正是吃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敢那樣耀武揚威,他一定是覺得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敢當著大少爺的面鬧事。

可是,別人或許看不懂齊寐先的狐假虎威,顧莫猙卻再清楚不過了。

如果齊寐先已經拿下了鳳璟,那為什麽要趁鳳璟不在的時候來呢?

活了兩世,顧莫猙依然不知道齊寐先究竟是什麽時候成為了鳳璟“非娶不可”的人,但他基本可以確定,現在的齊寐先對鳳璟而言,並沒有那麽重要。

上一世的顧莫猙顧及得太多,貪求亦多,於是畏首畏尾,不敢問也不敢爭。

這一世的顧莫猙,則是直接跨過了敢問敢爭的界限,踏入另一重境界——

他既沒有心情慢慢去問,也一點都不想聽鳳璟的答案。

事實究竟如何,他會親自去判斷。

顧莫猙這通指責太過突然,別說普通社員了,就連社長方明晅都啞了火。

唯一一個試圖打圓場的,是顧莫猙身邊的羅肆。

“不是,他不是這個意思,誤會誤會,都是誤會……”

羅肆猛地起身攔在顧莫猙身前,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沒拉住。

顧莫猙徑直越過他,朝齊寐先的方向走去。

羅肆尷尬地坐回原位時,顧莫猙越過鳳璟、越過齊寐先,頭也不回地踏出了社團大門。

是的,他走了。

不給任何人面子,直接離開了橋牌社。

“哎,顧莫猙!”

一聲挽留驟然響起。

是鳳璟。

竟然……是鳳璟。

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全場最不該開口挽留的人不僅開了口,語氣裏還帶著一絲罕見的慌亂。

鳳璟手裏捏著牌,整個人就像一株追逐太陽的向日葵,隨著顧莫猙離去的背影一百八十度轉身。

顧莫猙踏出活動室的那一刻,鳳璟也跟著站起身,因為動作幅度太大,甚至把椅子都給帶倒了。

哐當一聲巨響,在死寂的活動室裏格外刺耳。

方明晅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羅肆更是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桌上了。

眾人互相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困惑。

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怎麽顧莫猙找茬,大少爺不幫著齊寐先,反倒是在挽留顧莫猙?

到底誰才是大少爺的“未婚妻”啊?

齊寐先僵立在原地,臉上強撐的笑意徹底凝固,眼底深處翻湧著錯愕與難堪。

他喉頭滾動,試圖辯解,卻被鳳璟帶著慍怒的聲音截斷——

“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鳳璟的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一樣冷。

大少爺脾氣差是出了名的,但橋牌社的社員們卻是第一次真切地見到大少爺動怒。

和平時的小打小鬧完全不同,鳳璟真的發火的時候,漂亮的銀色鹿眼不會像小貓一樣瞪得圓圓的,而是徹底沈下來,帶著一種可怕的漠然與壓迫。

齊寐先深吸一口氣,勉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體面:“我說過了,慰問後輩而已,你這新搭檔,未免太過莫名其妙……”

鳳璟冷著臉提出質疑:“那你怎麽不在我在的時候來,你和我認識這麽久了,不知道我踩點到嗎?特地避開我,你是來見誰的?”

空氣徹底凝固,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大部分情況下,大少爺懶得在沒興趣的事上花心思,金錢和權力對他而言唾手可得,所以他總是習慣性地付出一些旁人眼中的“珍寶”,換取一份隨心所欲的逍遙。

然而,真遇上了在意的事,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大少爺心思通透,八面玲瓏。

在他面前玩心機,無異於自取其辱。

齊寐先的指甲掐進掌心,艱難地讓聲音保持輕松平靜:“我哪有避開你,我只是恰好來得早了點,以我們的關系,你這樣懷疑我,未免太傷人了吧?”

“關系?”鳳璟的嘴角往下壓,一副很不高興的模樣:“我們是什麽關系?”

輕飄飄的一句反問,卻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一塊巨石。

周圍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鳳璟和齊寐先是什麽關系?

他們難道不是公認的未婚夫夫的關系嗎?

難道……還能不是嗎?

一片死寂中,一個荒謬卻清晰的念頭在無數人腦海中炸開——

大少爺本人,確實從來都沒承認過自己有“未婚妻”!否則,為什麽那些小零們至今都還能通過宋昶行給鳳璟送情書呢?

這樣一想,這樣一想……

問題很大,真的很大!

“你、你跟我出來,我們出去說。”

齊寐先憋了半天,憋出了這麽一句話。

這一次,他不敢和鳳璟有任何肢體接觸,只能僵硬地、幾乎是倉皇地率先轉身,逃也似的快步走向門口。

鳳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擡腿跟了上去。

……

出了門,躲到一個沒有人會經過的角落後,齊寐先緊繃的神經才總算放松了一些。

他回過頭,看著依然面色不善的鳳璟,皺起了眉頭。

鳳璟肯跟他出來,說明他們之間情分尚在,想想也是,畢竟相識十幾年了,哪會因為這麽點小事就鬧翻。

只是這個顧莫猙……絕非等閑之輩!

聽齊遙的描述,齊寐先只當顧莫猙是一個處心積慮攀附鳳璟的窮學生,根本沒放在眼裏。

今天他來這一趟,真有不少“路過”的因素在,來了也不過是探探虛實,順便替齊遙說兩句話,壓根沒打算拿顧莫猙怎麽樣。

萬萬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隨意的試探,讓他試出了不得了的東西來!

齊寐先的眼中滿是困惑,語氣中也染上了些遷怒:

“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你問我們是什麽關系?你到底在鬧什麽?”

“我鬧?明明是你鬧!你鬧誰不好,偏偏把顧莫猙給我鬧跑了!你到底想幹什麽,不會又是為了齊遙吧?齊遙到底是你堂弟、你兒子還是你情人,要你這麽三番兩次為他出頭?”

鳳璟心中的火氣完全無法壓抑,說出口的責問尖銳到可怕,如利刃一般直往人心上戳。

然而,對比自己受到的損失,鳳璟不僅不覺得自己有錯,甚至還覺得這已經是他看在往昔的情誼上收斂怒氣的結果了。

——天知道顧莫猙有多難搞,他花了那麽多心思才好不容易搭檔上了幾天,這下可好,萬一以後顧莫猙一氣之下不來了怎麽辦?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可理喻,我為齊遙出頭是因為我們都姓齊!”

齊寐先話鋒一轉,將同樣的問題拋回給了鳳璟:

“我倒是要問問你,這個叫的顧莫猙,究竟花了多少手段,給你灌了多少迷魂湯,才讓你這麽維護他?”

鳳璟發出一聲嗤笑。

在齊寐先眼裏,恐怕是個人都和他自己一樣,只要見到“鳳家大少爺”的名頭,就軟了骨頭吧?

但凡顧莫猙能有齊寐先想象的那麽好搞,他下次跟著祖母拜佛的時候,都得多燒幾炷香!

齊寐先誤把鳳璟的沈默當成了被說中了心思無話可說,順勢責備道:

“這個人沒來之前,你和齊遙搭檔得不是好好的嗎,他千方百計地把齊遙撬走,不聲不響地成了你的搭檔,你就沒發現不對嗎?在橋牌界,撬人搭檔是什麽性質,你難道不懂?”

鳳璟:“……”

撬人搭檔是什麽性質,他可太懂了。

他這不正撬著顧莫猙嗎!?

搭檔近兩周,他一直在等顧莫猙開口邀請自己做搭檔,結果越等越心涼,越等越看不到希望。

他都已經花錢搞定羅肆了,難不成還要再花錢搞定顧莫猙?

撬墻角還得撬兩邊,這也太丟人了吧。

況且羅肆能花錢搞定,顧莫猙能嗎?

那可是能在“自行車上哭”的主,在他面前砸錢,怕不是把原本有的希望都給砸沒了。

活到這麽大,鳳璟第一次遇到這麽想要又這麽難搞的人,本來就頭疼得不行,這下好了,齊寐先這麽一鬧,更是雪上加霜!

鳳璟越想越煩,頓時都沒興致糾結齊寐先幹了些什麽,只想趕緊找到顧莫猙把事情扯掰清楚,尤其強調——

他和齊寐先什麽關系都沒有,齊寐先幹了什麽、說了什麽,都和他無關!

齊寐先渾然不知自己在眨眼間已經成了“和鳳璟無關”的人,他看鳳璟低著頭沈思的模樣,還以為自己把鳳璟說動了,語氣頓時高傲了不少:

“你應該清楚,我說這些都是為了你好,無論如何,我們以後會是一家人,如果我們有幸能結婚,我也願意做你的‘未婚妻’,為鳳家效力……”

“等等。”

鳳璟擡起頭來,敏銳地指出了齊寐先的話裏暗藏的怪異:

“做我的‘未婚妻’,為什麽是一件‘你也願意’的事?”

齊寐先笑了,他看向鳳璟的目光,如同在看不谙世事的小孩:

“世家聯姻,未婚妻和未婚夫當然是有差別的,難不成你還願意做我的‘未婚妻’,嫁到齊家來嗎?”

“……”

鳳璟覺得自己現在應該笑兩聲,以表達他對齊寐先的嘲諷與不屑。

然而他笑不出來。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是笑不出來的。

真有意思啊,要不是齊寐先今天告訴他,他還真不知道,“未婚妻”這麽個平平無奇的身份,竟然還能象征著退讓和犧牲。

既然如此,那些鳳璟自以為出於友誼和情分的舉動,對齊寐先而言,恐怕都是理所當然的“補償”吧!

鳳璟恨恨地咬牙,他想到自己之前陪著齊寐先吃的那些一頓能吃四五個小時的晚飯,只覺得惡心得不行。

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覺得在吃街邊燒烤攤都是“下等人”的寶馬車主,能理解隔著車窗對他豎中指的自行車騎手嗎?

不能。

顯然不能。

夏蟲不可語冰,煞筆聽不懂人話!

鳳璟做出了決定,也下定了決心。

他擡起頭,看著齊寐先這張不知道什麽時候扭曲得他一點都不認識了的臉,一字一頓道:

“我沒什麽不能嫁的,只是,不能嫁給你。”

齊寐先笑得更無奈了,語氣中滿是遷就:“這不就是一個意思嗎,你放心,不會讓你嫁的,我們都說好了……”

“沒人和你說好。”

鳳璟冷酷無情地打斷了齊寐先的話,突兀地給出了鳳家人一生極少給出的“鄭重”承諾:

“我說得再明白一點,齊寐先,不論齊、鳳兩家的婚約最終如何踐行,我都不會和你結婚,如果祖母非要讓我出面,那我的‘未婚妻’或是‘未婚夫’,可以是你爹,可以是你哥,可以是你兒子,唯獨,不可以是你。”

*

大學校園裏,流浪貓隨處可見。

雖然宿舍明令禁止養貓,但還是會有學生偷摸著養,畢業時又隨手遺棄,任其流落校園吃百家飯過活。

顧莫猙知道好幾個流浪貓的出沒點,一有空就會帶著些貓罐頭去餵貓,時間一長,貓貓們都記住了他,隔著老遠就喵喵叫著圍上來賣萌。

今天也是一樣。

他買了罐頭,坐在路邊投餵附近的流浪貓。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過,卷起幾片落葉,路燈暖暖的燈光照在貓咪們身上,軟絨絨的毛毛像綢緞一樣順滑,讓人忍不住想摸。

——貓貓們就是靠這一手絕活,勾引到顧莫猙之流的長期飯票。

顧莫猙額前的碎發風被吹動,下意識伸手捋了捋。

視野清明的剎那,眼前驟然闖入一只氣喘籲籲的鳳璟。

大少爺像是剛參加完體育考試一樣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看上去灰頭土臉的,狼狽極了。

但是,那雙銀眸亮得驚人,仿佛在黑暗中鎖定獵物的獸瞳,皚皚白雪般的發絲被汗打濕,貼在額角,柔軟又乖順,瞧著倒是比貓貓們還好rua。

顧莫猙拿起一罐新罐頭,“哢噠”一聲利落撬開,語氣中帶著親昵的逗弄:

“你也來一罐嗎?”

“……”

鳳璟氣得聲音都在顫:“你自己留著吃吧!!”

顧莫猙收回手,真就用手沾了點貓糧,在鳳璟瞪圓的鹿眸中坦然道:

“味道還行,有點像魚肝油,真不來點嗎?”

鳳璟:“……”

不是,這對嗎!

天知道他找顧莫猙找了多久!

學生會、宿舍樓、烤鴨飯窗口都找遍了,怎麽也找不到人。

又灰心又沮喪地回到橋牌社,一擡頭,看見這貨坐在橋牌社對面的大馬路上餵貓!

還吃貓糧!

怎麽回事,他到底是人還是貓妖成了精!

大少爺有滿肚子的抱怨想說。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到顧莫猙言笑晏晏的神情上時,卻不知怎麽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靜謐的光影勾勒出黑發青年輪廓分明的臉龐,夜幕之下,漆黑的桃花眸愈發幽暗迷人,仿佛要將人吸進去一般深邃。

他就那樣隨意坐在路邊,被貓咪簇擁著,整個人透出一種鳳璟從未見過的、沈靜的溫柔。

鳳璟無語望天,最後跨出大長腿,走到顧莫猙身旁坐下了。

大少爺不愧是大少爺,翻著白眼往大馬路上坐的模樣,和在高端餐廳裏坐落的模樣沒什麽分別。

都是一樣的隨意。

貓貓們嗅到了新飯票的氣息,喵嗚著圍了過來。

鳳璟沒有罐罐,想要餵貓,只能拿顧莫猙的。

馬路牙子上堆著好幾個罐罐,鳳璟偏不拿,偏要去搶顧莫猙手裏的那個。

罐罐搶到了手,他也不急著餵貓,而是學著顧莫猙之前的動作,撈起幾塊往嘴裏一塞,鼓著腮幫子咀嚼兩下,隨即“呸呸呸”地吐了出來。

“這什麽破味,又酸又苦又腥,你和貓是不是都有毛病?”

大少爺伸著殷紅的舌頭不敢縮回,眼角通紅,淚光點點,狼狽不堪。

他看顧莫猙吃得那麽香,還以為貓糧的味道真的不錯。

萬萬沒想到,顧莫猙就是個演員!

對著這麽難吃的貓糧說好吃,就是為了騙到他這一下!

顧莫猙托著腮幫子打量大少爺的慘狀,似笑非笑地說道:

“你吃太急了,好東西得細品,要不……再試試?”

鳳璟:“……”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其實也是能笑出來的。

面對顧莫猙還能不笑的,那絕對不是人。

鳳璟笑,顧莫猙也笑。

他們兩個就這麽面對面地傻笑了起來,在夜幕下,在晚風中,在橋牌社對面的馬路上,笑得如出一轍。

“你這家夥,莫名其妙跑出去,又莫名其妙在這餵貓,你到底想幹什麽?”

滿世界地尋找顧莫猙時,鳳璟在肚子裏醞釀了一堆見面後要說的腹稿,每一種都委婉、柔和、進退有度,然而,當他坐在顧莫猙身邊,傻子似的啃完貓糧,那些精心準備的臺詞,全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就像是只在外面挨了欺負的家貓,回到家裏抱著鏟屎官的大腿,委屈又不滿地喵喵嗚嗚:

“齊寐先惹的你,你去罵他啊,我們又沒惹你,你跑什麽?難不成你還要為了一個齊寐先,連牌都不準備打了?”

顧莫猙定定地打量鳳璟片刻,不帶任何情緒地、如背稿一般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我剛才確實有點沖動了,不該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那些話,我擔心大家會怪我,所以有點不敢回去。”

忽冷忽熱,時不時犯點錯賣點可憐,渣男慣用的招數,顧莫猙早有研究,現在用起來也是得心應手。

鳳璟:“……”

這麽簡單就完了?

剛才鬧成那樣,這就沒事了?

他怎麽那麽不信呢!

這家夥絕對還藏著後招,接下來該不會要縮減橋牌社的活動時間,徹底投身學生會了吧?

一想到那個可能性,大少爺的表情都扭曲了,看向顧莫猙的目光如貓咪哈氣般充滿警惕。

鳳璟抓耳撓腮的模樣,落在顧莫猙眼裏,不是一般的新奇有趣。

前世的鳳璟,永遠是一副高高在上、運籌帷幄的模樣——顧莫猙最喜歡的模樣。

但是,此刻這般的鳳璟,顧莫猙同樣非常喜歡。

尤其當他想到,鳳璟的變化全是因他而起,他就不由得更加喜歡了。

按理說,今天顧莫猙在大庭廣眾下指責大少爺的“未婚妻”,大少爺不該來追顧莫猙,而是該去追齊寐先才對。

事情之所以沒有那麽發展,原因可以說是非常顯而易見了——

渣男和渣男之間亦有等級之分,他的手段比齊寐先更高超,他的“渣”也比齊寐先更徹底。

所以得到大少爺青眼的是他,而非齊寐先。

齊寐先並非為了大少爺的喜好而刻意演戲,他的本性就是那樣,不過是誤打誤撞,正巧踩在了大少爺喜歡的點上而已。

而他不僅本性使然,又有不少刻意為之,張弛有度、步步為營,又怎麽是齊寐先這種原裝貨能分庭抗禮的呢?

高下立判,勝負已分。

一個小時前,在橋牌社裏,齊寐先曾對顧莫猙露出過勝利者的目光。

那一眼讓顧莫猙回憶起無數前世失去鳳璟後的時光,要不是用盡全力壓制住了心中翻滾的情緒,恐怕當時就沖上去和齊寐先扭打在一起了。

短短的一個小時後,地位反轉。

現在,誰才是那個勝利者?

顧莫猙目光微垂,開口時的語氣頗有一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綠茶味:

“對了,我得向你道歉,我不該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說你的婚約對象,我當時就是太激動了,我……”

“沒有的事!”

鳳璟忙不疊地打斷顧莫猙的話,語氣急促地為自己辯解:

“我和齊寐先什麽關系都沒有,他根本不是我的婚約對象,他這人就愛胡說八道,他說的那些胡話,你可不能算在我頭上!”

顧莫猙:“?”

饒是顧莫猙對自己渣的程度很有自信,也不禁被鳳璟這幅急於撇清關系的架勢驚到了。

鳳璟和齊寐先的婚約關系肯定是板上釘釘的事,如今,為了一個更渣的渣男,鳳璟就這麽把齊寐先給踹了?

這、這麽無情的嗎?

好吧,仔細想想也合理,大少爺什麽都要最好的,即便是喜歡渣男,也只喜歡最渣的那一個。

只是。

顧莫猙不禁開始思考一個不算特別高但並非不存在的可能性——

大少爺以後會不會遇到比他更渣的人?

那種確定關系後搞殺豬盤的騙子,該不會比他的吸引力更強吧?

以他的智商和對鳳璟的了解,從現在開始研究殺喵盤,應該也來得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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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顧莫猙:危機感max

鳳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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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更新還是零點出現,一口氣更兩章充當後天的份,後天就不更啦,感謝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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