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瘋子

關燈
第二十五章瘋子

清晨七點,厚重的遮光窗簾依舊嚴絲合縫,主臥室內光線昏沈,只有床頭一盞蒂凡尼玻璃燈散發著暖黃色的、足以看清彼此卻不足以驅散陰霾的光。

霽林醒來時,身體像是被拆解重組過一般,每一寸肌肉都泛著酸軟與鈍痛。他動了動,腰間立刻橫過一條堅實的手臂,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他重新按回那個充斥著雪松與煙草氣息的懷抱。

“醒了?”秦禦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貼著他的耳廓響起,不是詢問,更像是一種宣告所有權的確認。

霽林沒說話,只是僵硬地躺著,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上繁覆的石膏線。他能感覺到秦禦的指尖在他肩胛骨一處新鮮的齒痕上輕輕摩挲,那動作不帶情欲,更像是在欣賞自己烙下的印記。

“這樣乖乖的多好,也就不需要我對你動手了。”秦禦依舊癡迷的看著霽林。

秦禦似乎並不期待他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上午有個視頻會議,你可以在旁邊看書。下午德國那邊的合作方來訪,你陪我出席晚宴。”

霽林終於有了反應,他極輕地嗤笑一聲,聲音幹澀:“秦總這是把我當秘書,還是當花瓶?”

“情人。”秦禦的回答簡單直接,他支起身,俯視著霽林,昏黃的光線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陰影,讓他看起來像一頭慵懶而危險的獵食者。“有意見?”

霽林別開臉,避開他那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嘴硬道:“不敢。金主大人隨意安排就好。”

其實,霽林是比較惜命的,所以秦禦也不需要去拿誰威脅他,只需要用霽林的命威脅他就夠了。

秦禦盯著他倔強的側臉和微微顫動的睫毛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轉回頭。“不敢?”他重覆著這兩個字,拇指用力擦過霽林沒什麽血色的下唇,語氣帶著一絲危險的玩味,“我看你膽子大得很。”

他俯身,在霽林唇上印下一個近乎撕咬的吻,直到嘗到淡淡的鐵銹味才松開。看著霽林吃痛蹙眉卻強忍著不反抗的樣子,秦禦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

“起床。”他率先起身,絲綢睡衣滑落,露出精壯的上身和背上幾道暧昧的抓痕。他毫不避諱,仿佛那些痕跡是值得炫耀的勳章。

盥洗室裏,並排擺放著兩套一模一樣的洗漱用品,只是霽林的牙杯是藍色的,秦禦的是黑色。這是秦禦的命令,仿佛通過這種細微的同步,就能將霽林更深地嵌入他的生活軌跡。

霽林沈默地刷著牙,看著鏡子裏並排站著的兩個人。一個西裝革履,一絲不茍,正對著鏡子打領帶,掌控一切;一個穿著寬松的睡袍,脖頸鎖骨處痕跡斑斑,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操控的漂亮玩偶。

霽林雖然早就明確自己是下面那個,但是也不代表可以因此失去男人的尊嚴。

秦禦通過鏡子看著他,忽然開口:“臉色這麽差?昨晚沒睡好?”語氣聽不出是關心還是嘲諷。

霽林吐掉口中的泡沫,清水沖刷著他蒼白的面頰。“托您的福,睡得很好。”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秦禦打好領帶最後一個結,轉身,走到他身後,雙臂從他腰側穿過,撐在洗手臺邊緣,將他困在方寸之間。他的胸膛緊貼著霽林的後背,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

霽林被壓的有些不適,但又不敢輕舉妄動。

“嘴硬。”秦禦看著鏡中霽林低垂的眼簾,聲音低沈,“你身上哪一處,我不比你自己更清楚?”

他的氣息噴在霽林敏感的耳後,感受到懷中身體瞬間的僵硬,秦禦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勾了一下。他喜歡這種反應,喜歡看這只桀驁的鷹隼在他掌中不由自主地戰栗。

早餐安排在臨窗的小餐廳,那裏終於能看到陽光。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致的早點,中西合璧。霽林坐在秦禦對面,小口地喝著牛奶,幾乎不動那些食物。

“不合胃口?”秦禦放下手中的金融時報,目光掃過他幾乎沒動的餐盤。

“沒胃口。”霽林看著窗外被精心修剪卻毫無生氣的花園,聲音很輕。

秦禦的眼神沈了沈。他放下報紙,拿起一個水晶碗,盛了小半碗雞絲小米粥,推到霽林面前,命令道:“吃掉。”

霽林不動。

“需要我餵你?”秦禦的聲音冷了幾分。

霽林深吸一口氣,知道反抗的後果。他拿起勺子,機械地開始喝粥,味同嚼蠟。

秦禦看著他順從的樣子,心底那點不悅卻並未消散,反而變成一種更覆雜的煩躁。他寧願霽林像最初那樣激烈地反抗、咒罵,也好過現在這樣,看似順從,靈魂卻仿佛抽離到了他永遠觸碰不到的地方。

視頻會議在書房進行。秦禦坐在主位,流利地用德語與屏幕另一端的人交談,氣場強大,運籌帷幄。霽林則按照要求,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存在與虛無》,卻一頁都沒有翻動。

會議進行到一半,霽林覺得有些冷,下意識地抱了抱手臂。這個細微的動作立刻被秦禦眼角的餘光捕捉到。

他沒有任何停頓,繼續著對話,卻自然地伸手拿過旁邊遙控器,將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然後,他順手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羊絨開衫,看也沒看,精準地扔到了霽林身上。

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霽林被帶著秦禦體溫和氣息的開衫罩住,楞了一下。那溫暖的觸感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冰封的心防,帶來一陣尖銳的酸楚。他緊緊攥著開衫的邊緣,指節泛白,低下頭,努力掩飾瞬間泛紅的眼眶。

為什麽?他在心裏無聲地問。為什麽要在這種無盡的折辱與控制中,偶爾施舍一點這樣殘忍的溫柔?

會議結束,秦禦切斷視頻,書房裏恢覆寂靜。他轉動座椅,看向依舊蜷在沙發裏、披著他開衫的霽林。

“書好看嗎?”他問。

霽林擡起頭,已經恢覆了平靜,只是眼底殘留著一絲未來得及完全藏好的波瀾。“看不明白,不知道啥意思。”他實話實說,帶著點自暴自棄。

“你不是大少爺嗎?難道沒有讀書的習慣”

“我有錢又不代表我有文化。”

秦禦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然後彎腰,撿起滑落在地板上的書。他翻到霽林剛剛盯著的那一頁,是薩特關於“他人即地獄”的論述。

秦禦的指尖劃過那行字,忽然低笑了一聲。“地獄?”他擡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霽林,“你是覺得這裏是地獄?”

霽林抿緊嘴唇,不答。

“霽林,”秦禦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重量,“就算這裏是地獄,也是我為你親手打造的。你只能待在這裏,哪裏也別想去。”

他伸出手,不是粗暴的捏握,而是用指背,極其緩慢地蹭過霽林冰涼的臉頰。那動作甚至帶上了一絲詭異的憐惜。

“而且,”他俯身,靠近霽林的耳邊,用氣音低語,如同魔鬼的蠱惑,“你會習慣的。習慣我的溫度,習慣我的氣息,習慣……沒有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難以忍受。”

下午,造型團隊來到別墅,為晚宴做準備。霽林像個人偶一樣被擺布,試穿秦禦為他挑選的禮服。最終定下的是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裝,面料昂貴,剪裁精良,將霽林清瘦修長的身形勾勒得淋漓盡致,卻又不會過分張揚,恰到好處地扮演著“陪伴者”的角色。

秦禦親自為他調整領結,手指偶爾擦過他頸側的皮膚。霽林僵硬地站著,任由他擺布。

“很好。”秦禦退後一步,審視著鏡中的霽林,目光帶著純粹的占有和欣賞,“很適合你。” 他拿起那條從未離身的鉑金藍寶石項鏈,再次為霽林戴上,冰涼的觸感讓霽林微微一顫。

“這個……可以不戴嗎?”霽林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懇求。這項鏈像一個無形的枷鎖,時刻提醒著他的身份。

秦禦的動作頓住,眼神驟然降溫。“不可以。”他幹脆利落地扣好搭扣,語氣不容置疑,“這是我的標記。”

他看著霽林眼中一閃而過的屈辱和失望,心底某種暴虐的情緒隱隱擡頭。他捏住霽林的下巴,迫使他對視:“覺得委屈?覺得我把你當物品?”

霽林倔強地回視著他,眼圈微微發紅,卻咬著牙不肯服軟。

看著他這副樣子,秦禦胸口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卻奇異地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他就是愛極了霽林這副打不碎、折不斷,永遠帶著刺的模樣。這讓他感覺自己是活著的,是在進行一場勢均力敵的征服。

“霽林,”他忽然放緩了語氣,指腹摩挲著他下巴細膩的皮膚,說出的話卻更加殘忍,“你要記住,能被我看上,是你的運氣。至少,我能給你霽家給不了你的‘庇護’,和普通人幾輩子都掙不來的物質生活。而你,只需要付出一點……微不足道的自由,和順從而已。”

晚宴前,霽林坐在窗邊發呆,夕陽的餘暉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虛幻的金邊,看起來脆弱又美麗。秦禦處理完工作走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他腳步頓住,心底某個角落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他走過去,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靠近,而是倚在旁邊的墻上,靜靜看了他一會兒。

“在想什麽?”他問,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放緩。

霽林回過神,看了他一眼,又移開目光,落在虛無的空氣中。“想我養過的一只貓。”他輕聲說,聲音飄忽,“後來它跑了,再也沒回來。”

秦禦的眼神微暗。“貓養不熟,很正常。”

“是啊,”霽林扯出一個極淡的、自嘲的笑,“可能它更喜歡自由吧,以前我也養過貓,但是它很快就跟別人跑了,所以後來,我只會養狗。”

這句話像一根刺,輕輕紮了秦禦一下。他走到霽林面前,蹲下身,這個姿態讓他難得地需要仰視霽林。他握住霽林放在膝蓋上的手,那手冰涼。

“自由有什麽好?”秦禦看著他的眼睛,試圖看進他靈魂深處,“風餐露宿,朝不保夕。跟著我,你至少……不會挨餓受凍。”

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帶著一種扭曲的關心。他拇指輕輕撫過霽林手腕上那道已經淡化的、曾經試圖掙脫束縛留下的疤痕,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

霽林看著他,看著這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冷酷霸道的男人,此刻蹲在自己面前,說著這樣笨拙又殘忍的“情話”。一股巨大的悲傷和荒謬感席卷了他,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猛地抽回手,站起身,背對著秦禦,肩膀微微顫抖。“秦禦,你真是個混蛋。”

秦禦看著他單薄的背影,沒有動怒。他緩緩站起身,從背後將霽林緊緊摟進懷裏,下巴抵在他的發頂。

“嗯,我是混蛋。”他居然承認了,聲音低沈而清晰,“所以,你這輩子,都只能跟我這個混蛋綁在一起了。”

他感覺到懷裏的身體從僵硬,到微微的顫抖,最終,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般,慢慢地、一點點地軟了下來。

霽林沒有回應他的擁抱,但也沒有掙脫。

夕陽徹底沈入地平線,房間內暗了下來。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裏,秦禦收緊了手臂,將臉深深埋進霽林帶著淡淡清香的發絲中。

他清楚地知道,這場征服的游戲,他早已泥足深陷。他不僅想要霽林的身體,想要他的順從,更貪婪地、不受控制地,渴望撬開他那堅硬的外殼,觸碰到裏面那個柔軟、悲傷、獨一無二的靈魂。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霽林緊閉著雙眼,一滴滾燙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迅速湮沒在昂貴的絲絨面料裏。

這場以恨和占有開始的糾纏,早已在無數個日夜的廝磨與對抗中,悄無聲息地變了質。恨意與愛意,折磨與憐惜,霸占與依賴,像兩株劇毒的藤蔓,將他們的心臟越纏越緊,直至……再也無法分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