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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秦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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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秦禦

季然唇邊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擡手示意正欲起身的霽林不必多禮。他在禦璽酒店閱人無數,早已對各種美貌習以為常,可霽林卻是個例外。那張臉初看時嬌媚得近乎蠱惑,眼波流轉間又藏著股不肯馴服的野性與桀驁,可若再細看,便能察覺出眉梢眼角淬著的冷冽銳利。這種覆雜而矛盾的氣質,讓他在人群中顯得格外醒目。更讓季然註意的是,霽林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鐘,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看來確實很需要這份工作。

“剛才有些忙,讓你久等了,實在抱歉。”季然語氣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目光落在霽林汗濕的額角,自然地遞過一張幹凈紙巾,“擦擦汗吧。”

霽林道謝接過,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季然的手,有些涼。他簡單地拭去汗水,動作間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拘謹。

“以前做過類似的工作嗎?”季然問道。

霽林如實回答,語速稍快:“我叫霽林,做過酒店前臺。近幾年……嘗試過不少工作,服務生、化妝師、酒保、攝影師、花藝師、快遞分揀、外賣員還有……”他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啰嗦,聲音戛然而止,有些窘迫地垂下眼簾。

季然笑了笑,並非嘲諷,只是覺得這年輕人帶著一種不設防的直率,在這種環境中顯得格外罕見。“有酒店經驗就很好。”他溫和地打斷,化解了霽林的尷尬,隨即轉入正題,詳細說明了VIP包房的工作要求、三天試用期以及薪資情況。他的話語清晰有條理,既點明了機會,也明確了門檻。

霽林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能接受,多謝經理提攜。”

“好,”季然點頭,“會有人帶你熟悉環境和規矩。”他召來一個年輕女孩,低聲囑咐了幾句。

女孩好奇地打量著霽林,遞過工裝和名牌時,眨了眨眼,壓低聲音問:“帥哥,有沒有女朋友啊?”

霽林神色未變,回答得迅速而幹脆:“有女朋友了,不好意思。”他撒了謊,只為斷絕不必要的麻煩。女孩撇撇嘴,失望地走開了。霽林對這類試探早已麻木,現今的他清心寡欲,對戀愛毫無興趣,甚至覺得是種負擔。

那身普通的黑色制服套在霽林身上,竟被穿出了定制般的挺括效果。黑色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領口扣得一絲不茍,勾勒出修長的脖頸,平添了幾分禁欲而疏離的氣質,與周圍環境無形中隔開了一道界限。

晚餐時間,員工餐廳人聲嘈雜。霽林默默尋了個角落坐下,將餐盤裏的肉片仔細挑揀出去。他對肉類興致缺缺,加之與生俱來的潔癖,若非這酒店規格夠高、環境整潔,他恐怕一天也待不下去。面對偶爾搭話的同事,他也只是客套地簡短回應,能避則避。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霽林端著盛滿酒杯的托盤,穿梭在五樓鋪著柔軟地毯的走廊裏。VIP包間的客人們大多矜持,很少留意到他這個安靜的服務生。直到他走進那個喧鬧的包間,剛將酒杯輕放在大理石桌面上,手腕便被一只肥膩的手死死攥住。

刺鼻的酒氣撲面而來,一個滿臉通紅的肥胖男人湊近,渾濁的眼睛不懷好意地在霽林臉上打轉:“長得真不賴,送酒太可惜了!陪哥哥喝一杯,給你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霽林皺眉,試圖掙脫,那手卻像鐵鉗般越收越緊。“請你放手,我有工作。”他壓著火氣,聲音冷了下來。

“裝什麽清高!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男人惱羞成怒,用力想把霽林拽到沙發上。霽林徹底被激怒了,舊傷處被捏得生疼,理智的弦瀕臨崩斷。他正欲不管不顧地反抗,門口一道身影掠過。

霽林瞥見那抹高大的輪廓,心中莫名一緊,卻倔強地不肯出聲求助,反而對那醉漢厲聲道:“放開我!我不是陪酒的!”

門外的男人腳步頓住,側頭望向屋內。看到霽林被糾纏得狼狽卻依舊挺直的脊梁,眼神倔強得像頭被困的小獸,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還是老樣子,一身硬骨,寧折不彎。

“滾出去。”秦禦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瞬間凍結了包間裏的喧囂。醉漢看清來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消失了。

霽林用力擦了擦被碰過的地方,這才擡頭看向秦禦。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感激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出口卻成了帶刺的嘲諷:“呦,老熟人,有失遠迎。”

秦禦身量極高,剪裁精良的意大利黑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他面容英俊得極具侵略性,眉骨鋒利,鼻梁高挺,下頜線如刀削般清晰。最懾人的是那雙眼睛,深邃如寒潭,看人時帶著天生的審視與疏離。他周身散發著強大而內斂的氣場,僅僅是站立不動,就足以讓空氣變得稀薄緊繃。

他微微欠身,靠近霽林頸側,似在嗅聞,語氣淡漠而刻薄:“霽少爺身上已經沒有聖羅蘭的香氣了,取而代之的……是窮人身上的酸味呢。”頓了頓,繼續道,“找到我的地盤來,算什麽意思?”

舊傷和接連的羞辱讓霽林情緒失控:“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走到今天,你做了多少昧良心的事自己清楚!”

秦禦聞言,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哦?話別說一半,我做了什麽,你詳細說說。”他居高臨下,目光冰冷。今天的相遇純屬意外,出手解圍也只是一時興起。他告訴自己早已不在乎霽林的死活,恨意或許尚存,但愛早已磨滅。可真的如此嗎?這些年,他從未停止過關註霽林的一切,他的每一次顛沛流離,每一次強撐堅強,他都了然於心。分明恨他當初的絕情,卻仍忍不住在意。這種矛盾撕扯著他,讓他只能用更尖銳的言語來偽裝。

“或許你以為我還會對你有興趣?”秦禦冷笑,“但你除了這張臉,所有的一切都讓我惡心。恰巧,這世上跟你相似的人比比皆是。霽林,你現在連狗都不如,還學人逞強?剛才若應了那男人,說不定還能換點錢救你妹妹。”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落在秦禦臉上。秦禦不怒反笑,用指腹抹去嘴角的血跡:“脾氣倒沒變,也是,喪家之犬,也只剩這點野性了。”

“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你的地方!我立刻就走!秦禦,我不欠你的!有恨就沖我來,別搞那些下作手段!”霽林胸口劇烈起伏。

秦禦微微揚眉,語氣恢覆淡漠:“我不常來,你隨意。L市除了我這兒,別處薪資可憐。霽少爺是聰明人,自己權衡。”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決絕。

霽林閉上眼,努力平覆翻湧的情緒,那些被刻意塵封的破碎記憶卻洶湧而至。

曾幾何時,秦禦是他唯一的朋友。那時秦禦是孤兒童年,霽林仗著家世,嘴上說著讓他當“小跟班”,實則把他帶回家,吃喝用度從未虧待。秦禦聰明勤快,會照顧人,霽林父母也默許了他的存在。可一夜之間,秦禦紅著眼質問他“為什麽”,然後不告而別,留下滿心茫然的霽林。

再相見,秦禦已脫胎換骨,權勢滔天,身邊還伴著門當戶對、賢良淑德的顧清辭。他們是人人稱羨的金童玉女。

而霽林心底埋藏著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他曾偶然撞見顧清辭被綁架,不顧自身安危沖上去,拼著住半個月院的代價將她救出。他本可以借此向秦禦解釋當年的誤會,可他選擇了沈默。只因他明白,秦禦真心喜愛那女子,他便願默默成全,愛屋及烏。

是的,他喜歡秦禦,曾經很深地喜歡過。至於現在……霽林已不願去分辨那殘餘的情感,究竟是恨,是怨,還是早已麻木的灰燼。他只知,他們之間,早已隔了萬水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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