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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纏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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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纏絲

是夜,褚清鈺將桌子搬到了窗邊,擺上了瓜果茶點,一手抓了一把瓜子,邊嗑邊看著夜空中的一輪明月。

桌邊擺著個爐鼎,爐中銀火搖曳,火裏躺著一支黑漆漆的箭。

銀焰答應給方淩仞燒制冥器,前提是方淩仞需要提供合適的器材。

銀焰總不能憑空捏造個東西出來。

方淩仞現在所擁有的材料,能燒制成的利器不多,方淩仞善用弓箭,便讓它專門燒制冥箭。

由方淩仞打造好箭的基本型狀,再嵌入冥核,投入火中,讓銀焰燒煉出雜質。

銀焰目前的燒制能力有點,若是投放得多,火力分散,需要燒制的時間就長,若是只放一支,短則七日,長則半月,就能得到成品。

方淩仞當然選擇一支支的燒。

今日正好是月裏的十五,月亮近圓,加上得知那紅紙上的消息,都想看看那所謂的接親隊伍,便向店家點了許多吃食,坐在窗邊吃吃喝喝。

和他們有同樣想法的,不在少數。

往窗外一看,街上空空如也,各家各戶的屋裏都是亮著的,窗扇大敞有之,窗門半掩有之,還有膽大者,幹脆坐在了窗邊,靠著窗框往外看。

其實,若非褚清鈺將桌子懟到了窗邊,方淩仞也會是坐在窗框上的一員。

褚清鈺剛沐浴梳洗,還有些濕潤的長發披散著,用歪靠在方淩仞身上,沒個好坐相。

壬子孝憂心忡忡,“我方才從店小二那打探到了一些消息,此地雖為人修掌管,卻在邊界附近,臨近妖域和蟲窟。”

刺骨蟒吐了吐信子,“更準確來說,是暫時由人仙掌管,若是哪日有妖仙或蟲仙來奪,鬥贏了,又會落入妖仙或蟲仙手裏。”

簡而言之,這邊陲之地,放在平時,大家都說屬於自家,互相爭搶,可若是出了什麽大亂子,那就是三不管地帶,沒人主持公道。

“這地方還能圈畫契界,開啟試煉場,”提起試煉場,壬子孝不由想到了他們誤入試煉場的那些時日。

這也是他現下擔憂的主要原因。

仙宸界的情況非常特殊,被重重契約疊加,很多地方都能被圈畫契界,開啟試煉場。

有試煉場的地方,就有爭鬥,有戰鬥就有死傷。

此地位於三方勢力邊界,又是個能開啟試煉場,帶來廝殺爭鬥之地,不管是哪邊都沒法長期守住它。

可想而知,沒有哪方會甘願在這裏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財力,助它發展起來。

保不齊哪一天就會被別人摘了桃子,為他人做嫁衣。

可地方擺在這,留空了也是浪費,一旦混亂過去,一些犯了事,或者要躲避仇家債主,亦或是各有所需的人,就會來到此地。

有人住,房屋集市自然就起來了。

幾個時辰前,大家從信鳥那裏得知,會有妖族的接親隊伍經過此地,心中的擔憂,也與“試煉場”有關。

萬一那些異族路過此地,一個順手,開啟試煉場,將族人投放進來,打殺一番,爭奪這塊地盤,他們這些住在此地的人,可就小命堪憂了。

不少人趁著還有時間,躲的躲,跑的跑,拖家帶口往最近的仙城趕的,不在少數。

可人族管轄的仙城不是那麽好進的,入城需要道明身份,測靈根,驗靈血,照人身,繳納仙石等,一系列繁瑣之事。

褚清鈺作為帶來七日血雨的新晉仙士,暫時不想測這些東西,以免自投羅網。

像這種三不管地帶,反而更適合現在的他。

自打啟元合界陣開啟之後,沒有飛升的修士也入了仙宸界,仙士便不再是底層修者。

又經過一段時間的繁衍生息,沒有靈根的普通人越來越多,有靈根卻沒有道緣,修不得好果的人也不在少數。

有些人通過啟元合界陣,前往下界,但更多人不甘於前往那沒有仙氣的地方,寧可在仙宸界修煉討生活。

“……大概就是這些了。”壬子孝講述完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越發想回到靈溯界了。

他現在能明白,為何他父親不喜提及仙宸界之事,上界禁言只是一方面,關鍵在於,這就不是個沒實力沒背景的修士能過得好的地方。

啟元合界陣的本質,只怕是想多招些苦力,來給仙人們做事。

褚清鈺:“唔,不錯,這麽短的時間,得知了此地的大致情況,方便咱們從容應對了。”

方淩仞順了順褚清鈺的長發,感覺已經幹了,又用布巾擦了擦,隨手給他編了起來。

褚清鈺擡手去勾方淩仞的鬼火玩。

虎象獸忽地擡起頭,看向窗外,“來了。”

隨著它話音落下,外面也響起了一陣喧嘩聲。

“來了來了!”

“從西南面過來,能看到了!”

守在窗邊的人們,紛紛探頭出去觀望。

有人聞言打開了窗,又有人直接關上了窗,大家對此事的態度呈兩極分化。

方淩仞:“真是大張旗鼓。”

遙望遠空,一排排亮紅色的天燈開道,喜慶的樂曲奏響,傳蕩於天地之間。

隱隱能聽到樂聲中混合著一些哼唱,像是在祝福,又像是在祈願。

褚清鈺沒聽懂,估摸著那應該是一些吉利話。

那隊伍浩浩蕩蕩,自天燈開路後,還有分站四排的妖獸,以及坐在妖獸身上的修士。

看著是人形,也不知道到底是人是妖還是蟲。

他們都穿著紅衣,打扮得精致的小童們在隊伍前頭拋灑花瓣,遠遠望去,長隊所到之處,下起一片花雨。

打頭的妖獸很快到了此地上空,花雨緊隨而至,奏樂聲更響。

褚清鈺粗略數了數,前隊足足行過百人,才看到了那比人高出幾身,被放在妖獸背上的花轎。

轎上的紅簾搖晃,依稀能看到一方黑色的木牌,木牌上頂著紅綢。

“謔!還真是拖著靈牌去接親啊。”窗外有些許喧鬧,關註此事的人並不少。

“誒?不是說,那是一個鬼修麽?入了仙宸界,怎麽也該是鬼仙了吧,難道就不能化個人形出來嗎?只放過靈牌在轎子裏,多沒誠意。”

“誰告訴你入了仙宸界就是鬼仙了?你也在仙宸界,你是仙士嗎?”

“這倒是,說不定還是一個剛死的鬼。”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起墨翡妤的鬼修兒子,接親長隊也漸漸飄過,隊伍到了末尾。

褚清鈺盯著上方,猶豫著要不要去那轎裏瞧瞧那靈牌。

方淩仞發現褚清鈺蠢蠢欲動,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褚清鈺:“……”

對上方淩仞的目光,褚清鈺保持微笑,“嗯?”

方淩仞:“別亂動,我剛編好的。”

在褚清鈺緊盯著上方期間,長發間多了幾個編好的小辮,辮子裏纏著紅絲,發帶,珠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

自從方淩仞將儲物鏈編進褚清鈺頭發裏之後,就像是解鎖了某種特殊愛好,什麽亮眼的小物件都試著往褚清鈺頭發裏纏。

最近褚清鈺的儲物戒指也遭殃了。

這種能隨著主人的手指自由收縮的東西,成了辮尾的發箍。

褚清鈺摸了摸腦袋,很無奈,“怪不得感覺越來越沈。”

方淩仞:“誰讓你又胡思亂想,我都弄到現在了,你才有感覺。”

褚清鈺:“我哪有胡思亂想了。”

方淩仞:“你不是想上去瞧那靈牌?”

褚清鈺別過臉。

方淩仞捏著他下巴,轉向自己,“別去,沒看到有那麽多修士麽?萬一被發現了,徒增麻煩。”

褚清鈺見方淩仞看穿了,也不再掩飾,“也不知那靈牌是否會對你不利。”

方淩仞:“我的魂魄和身體都在這裏,那靈牌能和我有什麽關系,就算靈牌上寫著名字,也不可能是我的名字。”

要帶去接親的靈牌,肯定寫著墨翡妤對外透露的,七兒子的名字——墨淩。

墨翡妤就算不想找其他的鬼魂代替,在方淩仞逃走,遲遲尋不見的情況下,也只能自己想辦法。

有趣的是,蟲皇那邊應該也是如此。

墨翡妤這邊還能拿出個牌位頂一頂,蟲皇那邊,也不知是推另一個蟲出來,還是設法找到安蜻薇。

褚清鈺嘆氣,“我就是擔心。”

方淩仞:“那我上去看。”

褚清鈺抓緊方淩仞的手:“算了算了。”方淩仞的隱身術再厲害,在修為比他高的修士眼中,也不是完全無所遁形。

若是被發現了,和自投羅網有什麽區別。

一眾人鬼獸又吃吃喝喝的等了一個時辰,終於等到了接親回來的隊伍。

這一次,隊伍比之前更長了,顯然是從蟲窟那邊又帶了一群蟲族過來,振翅的蟲衛,裏三層外三層,將婚轎圍得密不透風。

他們在遠處,根本看不清婚轎裏是否坐著雌蟲,也沒人敢用仙識去探,以免被蟲衛發現。

隊伍浩浩蕩蕩的過去,除了滿地花瓣,確實沒有趁機占據這個三不管地帶的意思,熬夜關註此事的人們這才安心熄燈睡去。

壬子孝也帶著異獸們回屋休息,這間房裏終於只剩下一人一鬼。

方淩仞將銀焰燒得旺盛的幽焚鼎,往陰陽交界處一扔,便往褚清鈺身上撲!

“嘶!”靠在墻上的褚清鈺,發現了問題,他撈起身後的長發,“你到底在我頭上纏了多少東西!”硌得慌啊!

方淩仞:“……”

…………

拆發飾也是也技術活兒,褚清鈺也不知方淩仞是怎麽給自己纏,勒得忒緊。

層層疊疊解開,捏著那紅珠摩挲打轉,卻是越轉越緊,似乎還打了死結,指尖劃過,輕顫不止。

以便看到更多的發飾,褚清鈺站在了鏡前,也讓方淩仞面對那幾乎等身高大的鏡子。

許是意識到自己的編發手藝不夠嫻熟,增加了拆解的時間,再被褚清鈺戲謔幾句,方淩仞那臉都紅到了耳根。

褚清鈺捏著兩枚紅珠,實在解不下,不得不暫時放棄,轉而去擺弄其他的物件。

將緊緊纏繞其上的發帶松了又緊,緊了又松,許久之後,方淩仞緊抓著他手腕連連告饒,褚清鈺才放了手。

發帶滑落,青絲劇顫,幽魂後仰著勾住滾燙的脖頸,看到了灑落在窗前的月色銀輝。

褚清鈺故作委屈的擡起手,“淩仞,你把我弄成這樣,不幫幫我嗎?”

方淩仞轉身面向他,指尖穿過那發絲,動作輕柔的拆解著,長尾貼著腰間鉆過,也來幫忙。

為方便他動作,褚清鈺幹脆將他抱了起來,側過身,示意方淩仞去看那鏡子。

方淩仞只瞄了一眼,就趕緊轉開,專心鼓搗。

眼看臨近關鍵時刻,也不知是不是夜風太冷,褚清鈺感覺到方淩仞微微發顫,他想用法術關上窗,不料手一動,手臂上打了個滑。

“唔!”

褚清鈺擡眼看向方淩仞,正對上那雙灰色的眸子,一點點貼近,眼睫掃上了他的眉眼。

再瞥向一旁的鏡子,纏在發上的灰色綢帶緊密相連,難解難分,也不知道要弄到幾時。

————

翌日一早,褚清鈺便被窗外刺眼的陽光照醒了。

在蟲窟裏待了許久,每天看到的都是夜明珠和一些能發光的草木。

那些光,和真正的陽光,根本沒法比。

褚清鈺恍惚了一會兒,才想起他們已經離開了蟲窟,來到了地面上。

果然,外面的陽光就是不一樣,空氣都不知清新了多少倍。

見方淩仞還蒙頭睡得香,褚清鈺輕手輕腳的挪出去,上街收羅這裏的吃食。

夜裏的喧囂過去之後,昨日早早散去的集市,今日再次熱鬧起來,往來的人似乎比昨日更多。

仔細一聽,大家談論的都是夜裏發生的那些事。

褚清鈺尋著個機會,加入了話題,“唉,你們說,那雌蟲和鬼修真如傳聞的那樣,兩相情願麽?”

幾人瞧了褚清鈺一眼,見他生得俊朗,笑得和善,似哪家的公子哥,不禁也緩了臉色,“怎麽可能,想也知道不是。”

褚清鈺:“我也是聽了傳言,其中一方似乎和一個狼妖……”

不得褚清鈺說完,便有人搭腔,“對對,我也聽說了,是赤裂狼王的大兒子,與那蟲族的雌主。”

褚清鈺手裏的吃食,險些沒有拿穩。

赤裂狼王?是他認識的那個嗎?

那人又道,“可憐那赤裂狼王,愛子之心付給一只白眼狼,最後落得個身首異處,全族慘死的下場。”

褚清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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