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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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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偏執

從產科回到了嚴義的科室, 嚴義都還在發懵。

反倒是沈硯之看上去很平靜,像是根本不在意唐臻知道這件事。

嚴義從走路,到呼吸, 到手腳動作,都讓人一眼看出來,他焦躁不安。

沈硯之瞥了他一眼:這麽大年紀的人了,居然一點都不穩重。

“現在怎麽辦?”嚴義給沈硯之搬了把椅子,竟然還貼心地墊了坐墊, 沈硯之看了眼, 還是坐下了。

他靜了片刻:“孕檢報告什麽時候能出?”

“一個小時後就可以打印了。”嚴義手上翻著沈硯之的病例, 腦子裏想著剛才在唐臻那裏的事情,嘴邊還答著沈硯之的話。

腦子沒混亂都算他的確厲害了。

沈硯之一怔:“這麽快?”

“開什麽玩笑,我加了錢的, 加急通道!”嚴義翻了個白眼,把電腦打開看文獻。

沈硯之點頭, 不知想了什麽,片刻後才想起來安撫他:“你不要著急。”

“我怎麽不著急, 現在怎麽辦,被唐臻知道了!”嚴義把手上的筆頭來回按, 突然福至心靈, 腦洞大開,“誒,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蘇鶴聲跟他家裏人的關系不好, 跟唐臻更是水火不相容!他倆根本沒有任何聯系?”

沈硯之:“……”

嚴義也坐下,開始覺得自己完全就是皇上不急太監急,當然他不是太監, 這只是一個比喻。

他這樣想著,才勉強冷靜下來。

沈硯之提醒他:“最近鶴聲正躲我呢,手術時間也快了,手術做了之後再怎麽說都無所謂了。”

“那唐臻今天就跟蘇鶴聲說怎麽辦?”

“不會。”沈硯之笑了一下,“唐醫生懷疑我出軌你,鶴聲他……心理脆弱,唐醫生應該不會其直接說,很有可能會先試探一下。”

“心理脆弱?”

“嗯。”

嚴義哽了一下,反問:“那他要是明白了呢?”

“不會。”沈硯之篤定道,“他的腦子在這方面沒那麽聰明。”

否則就憑他在蘇鶴聲面前露的餡,蘇鶴聲要是懷疑他和嚴義有關系,一早就想明白了。

蘇鶴聲不相信他和嚴義有別的關系,自然就會順勢認為網友覺得沈硯之懷孕更是無稽之談。

聽了沈硯之的評價,嚴義噎的不輕,嘀咕道:“你看看你那樣子。”

“嗯?”沈硯之不解,“我什麽樣子?”

“一提到蘇鶴聲你就笑,他都這麽蠢了你還對他有感情,瘋了吧?”

沈硯之:“……”

“你不是勸我跟他和好?”沈硯之舊事重提,直截了當地控訴嚴義前後相悖的觀點,“還勸我留下孩子,你不是讓我們有什麽誤會好好解釋清楚?”

“……”

嚴義摸了摸鼻子:“我就隨口一說,你隨口一聽就好了。”

他扯了話題:“你眼睛現在怎麽樣?”

沈硯之似乎已經習慣了眼睛的視力,嚴義這樣一說,他才眨了眨眼,還是和來醫院的時候一樣,沒有好轉。

他搖頭:“一樣。”

“除了心口疼還有其它的癥狀嗎?”嚴義問。

沈硯之想了想,其實還有,但不知道算不算。

嚴義觀察他發現他擰眉又松開,要說不說的,便直接問:“說吧,還有哪些癥狀?”

“耳鳴。”沈硯之答,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但和眼睛視線模糊不一樣,多數都發生在低血糖低血壓頭暈或者聽見非常劇烈的聲音的時候。”

聞言,嚴義沈默幾秒,鼠標翻了翻文獻數據,才問:“是完全聽不見還是能聽見嗡嗡聲?”

“……都有。”

“什麽時候開始的?”嚴義問。

之前沈硯之有提過耳鳴這件事,只是嚴義那會兒權當他是貧血,有想過是因為病癥,但眼睛的問題更嚴重,導致他沒有在這方面多想。

第一次耳鳴,是什麽時候?

沈硯之垂眸細想,頭一次跟以前耳鳴的情況不一樣的時候,是在綜藝上那場步行街事故之後。

那一瞬間他什麽都沒聽到,沈硯之自己也有所感覺,卻僅僅只是有些猜測,後來在衛生間,蘇鶴聲叫他,他沒聽到時,他才確定,自己耳朵的問題,絕不只是耳鳴那樣簡單。

“上次步行街惡意傷人那會兒,是全都聽不見,後來有過耳鳴的情況,但持續時間都比較短。”

嚴義靜靜聽著,思忖著,沈默半晌,而後說:“我知道了,還是得及時告知我癥狀,我們研討組已經開始根據病情制定治療方案了。”

“另外,硯之……”嚴義叫他一聲,言辭懇切且鄭重,“你多思,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也不要多想多慮,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你的病情。”

“能做到嗎?”嚴義強調。

沈硯之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卻不見嚴義妥協退步,只得說:“我盡量。”

“……行。”

嚴義的上半身放松下來,他知道沈硯之只能做到“盡力”這個地步了,要求一個沒有求生欲望的人去積極地根據醫囑調養身體,很顯然這是很難的。

故此,嚴義也不會對沈硯之要求太高。

他定眼看了會兒沈硯之,眼神幽深,腦子裏閃過眾多念頭和說辭,最終盡數被他咽了下去。

算了,沒有多的要求,只希望沈硯之能多給他一些時間,至少等治療方案出來。

沈硯之沒有求生欲望,但作為一個醫生,嚴義不想放過任何一絲希望。

**

天河集團發出公告之後,劇組大半人員便陷入了焦灼之中。

劇組無法開工,兩個主演都臨陣脫逃,《松亭》的進度幾乎歸零。

郭仲焦頭爛額,對著面前不算簡陋的晚餐不斷嘆氣。

蘇鶴聲看他一眼,咳嗽一聲,鎮靜道:“嘆什麽氣,先吃飯再說。”

“現在怎麽辦?”郭仲拿起筷子,愁眉莫展,“主演都跑了,要不是我們提前結算了其他群演的工資,恐怕現在劇組都沒人了。”

聞言,蘇鶴聲只是頓了一下,才說:“走也行,這裏面從人到設備,本來就沒有一個是我們的。”

但也不是天河集團的。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天河集團的行為堪稱流氓,徑直闖進劇組現場,連母帶都帶走了。

這東西是一定是蘇鶴聲所有,可天河旗下,不止蘇鶴聲這一個導演團隊。

郭仲挑了幾口米飯,將要送進嘴裏,又嘆著氣放下:“他們怎麽這樣呢,我們還簽了合同呢!”

“簽了合同,天河才會這麽做。”蘇鶴聲也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酒店窗邊,依舊能看到那片海。

“怎麽說?”身後郭仲在問。

蘇鶴聲頓了片刻,解答:“當初我要小島,天河要名譽和爆款,所以天河近幾年跟我是一榮俱榮,但我和天河僅僅是合作關系。”

“對啊!都是合作關系,他們還這麽做?!隨便毀約嗎?!”

“合同是需要我在十年內賺到二十個億的凈收入,這你應該知道。”蘇鶴聲說。

“我知道。”郭仲沈思,不明白蘇鶴聲要說什麽。

等了半天,蘇鶴聲都沒接著說,郭仲便也起身,跟著他一起站到偌大的落地窗前,外面霓虹彩燈亮成一片,依舊繁華熱鬧非凡。

從套房看下去,看不見渺小的人,入目的只有林立高聳的寫字樓大廈。

這樣的大廈,天河僅在唐城便有四棟。

蘇鶴聲望著,看著,說:“二十億中,我有五億,其它的都是用來交換小島。”

因為小島是天河的。

“?”郭仲怒目圓睜,“什麽?!什麽意思?!”

那座小島很大,一切都在按照蘇鶴聲的要求開發。

郭仲怒不可遏:“先不說二十億意味著什麽,就算我們已經賺到了二十億,但現在這座小島他說扣就扣了,這不違約嗎?!”

“是,就是違約。”

蘇鶴聲點頭,接著說:“但如果我單方面節約,只需要付六千萬的違約金,可要是他指控我違約呢?”

以天河的流氓性子,天河會出這六千萬的違約金,可他卻得賠償天河的損失。

畢竟,當時有關小島的事情,是沒有被寫到合同上的,但那二十億卻寫了。

蘇鶴聲簡單闡述了一下,郭仲聽得目瞪口呆,他是一個為藝術獻身的人,只想導好每一場戲,壓根兒不知道蘇鶴聲跟天河簽的居然是霸王合同。

“艹他娘的,這世界上就這一座小島嗎?!”郭仲罵他。

蘇鶴聲沈默片刻,隨後道:“不是,但這座小島,是天河所有,是單單可以用錢就能買下來的。”

“……現在不也買不了了。”

“是。所以我提了解約。”蘇鶴聲眼神驟然淩厲起來,郭仲感受到他周身的氣壓都低沈許多。

他提出解約,只是因為硯之,又恰逢天河塞進來的林理心思不幹凈,相比起來,硯之的存在而言對他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他原本想著及時止損。

基於此,他提出了解約。

從前的名譽和錢他都不要,只當白白送給了天河,小島他再想其它辦法去得到,可他想差了。

——天河壓根不會放他。

冷靜下來的郭仲似乎也想到了,他張了張嘴,試探著說:“所以你說的合作關系,其實是因為咱們跟天河是合作關系,不是從屬,天河那邊不好掌控我們。”

“——他們不想放我們走。”郭仲問,“是這樣嗎?”

蘇鶴聲點頭。

十年二十億,意味著平均下來,每年得有兩億的凈收入,也意味著每年至少出一個大爆款,但現實只會比這更難,不會更簡單。

天河旗下有眾多自己的導演團隊,可偏偏每年都是蘇鶴聲這組的劇本遠超出其它本源團隊。

這恰恰說明了天河非常看重蘇鶴聲團隊的能力,蘇鶴聲的能力對他們來說百利,卻仍有一害。

倘若不綁住蘇鶴聲,那蘇鶴聲對於他們來說便是一害。

郭仲說:“這些年天河遞過來的劇本,本來有非常好的劇本,但因為要捧資源咖,所以對劇本進行改編,有些面目全非,有些只是換了個皮子,但改過之後,明顯沒有之前的劇本好。”

幾乎所有工作為演員服務。

所以要打造出一個爆款,對於導演組來說,異常的難。

“可就算這樣,我們也創收了十五億,而且是不包含周邊經濟的。”郭仲說的義憤填膺。

蘇鶴聲沒說話,他不抽煙,即便壓力大的時候,他都不曾抽過煙,可此時他竟然生出了想點煙的沖動。

但怕有一就有二,於是又生生克制住了。

“如果我們什麽都沒有,組建自己的團隊,你覺得,成功的概率有多大?”蘇鶴聲扭頭,認真看向郭仲,“是足以跟天寶抗衡的影視公司。”

聽起來有些天方夜譚,可郭仲聽著卻莫名的熱血沸騰。

蘇鶴聲今年二十八,他郭仲今年三十六,如今被天河擺了一道,前些年的努力極有可能付之一炬。什麽都沒有,什麽都缺,可他們最不缺的就是一腔慷慨的奮勇!

從此以後他們雖失去了從前的所有,可桎梏和枷鎖也一道失去了。

“我們一定可以。”郭仲握緊拳頭,回到餐桌前,他們沒買酒,便給自己和蘇鶴聲都倒了杯清水,遞給他,嚴肅道,“蘇導,我年長你幾歲,我有無數的機會,你只會比我更多。”

長夜當空,街道通明,唐城沒有升溫,依舊涼意洶湧,外面的高樓大廈不知遮擋住了多少志氣,高聳入雲的寫字樓在渺小的人類面前是座龐然大物,顯得格外的可怖。

但倘若坐上飛機呢?倘若他先入雲呢?

蘇鶴聲瞇了瞇眼,心裏想著沈硯之,想著小島,想著電腦裏被硯之刪除的那部分文件,想著從前他和硯之一同拍攝的素材……

他想了很多,在這樣孤勇的境地中,他竟然生出一種對一切都勢在必得的自得。

**

沈硯之看到有關蘇鶴聲的新聞時,已經是在兩天後。

這兩天蘇鶴聲照常給他發消息,依舊每天轟炸式的信息發送,他仍舊挑著回了兩句,心照不宣的對那天他重提離婚的事情閉口不談。

同時蘇鶴聲對他的困境也只口不提。

看到新聞的第一時間,沈硯之便給蘇鶴聲撥了電話過去,這會兒正中午,他猜蘇鶴聲現在應該沒時間休息。

沈硯之深吸一口氣,電話已接通,就詢問:“新聞怎麽回事?”

“什麽新聞,你看新聞了嗎?”蘇鶴聲裝糊塗,“我最近沒有出緋聞,你不要生氣。”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蘇鶴聲。”沈硯之語氣很淡,卻令蘇鶴聲覺得有些冷。

那邊沈默了一下,頭一次面對沈硯之近乎詰問的語氣,蘇鶴聲無動於衷。

沈硯之想了想,忽然問起他:“這兩天身體怎麽樣?還燒嗎?”

“……不燒了。”

“藥吃沒吃?”

“吃了。”

這些問題蘇鶴聲倒是回答的很直接老實。

沈硯之冷笑一聲:“這不是會說話?”

“……”蘇鶴聲又不做聲了。

沈硯之整理好自己的檢查報告單,隨手塞進書房抽屜,最上面的那張,是嚴義今天新給他的。

之前的孕檢報告,被他和這些體檢報告分開另放。

沈硯之坐在電腦前,重新登陸自己的郵件,翻找著一直跟他聯系的制片人聯系方式。

他問道:“新聞怎麽回事?”

又重覆一遍,蘇鶴聲有些緊張,自知他必得張嘴說話了,否則硯之可能會生氣。

於是他思慮一番,只說:“沒事,我會處理好的。”

“你怎麽處理?”等他話音一落,沈硯之便接著問。

蘇鶴聲沒講話,又安撫他:“沒關系,硯之,你不要多想,不用擔心我。”

“…………”換沈硯之沈默了。

他半晌沒說話,卻又不掛電話,弄得蘇鶴聲心裏發毛,心臟上上下下的跳動不安,落不到原處。

蘇鶴聲試探著開口:“……哥?”

“你是這樣想的嗎?”沈硯之說,“我不用知道,是這個意思嗎?我不需要知道,是這樣嗎?”

這話一出,蘇鶴聲便察覺到了不對,一聲“哥”剛出口,那邊便掛斷了電話,他不知道怎麽了,但還是下意識重新撥出了電話。

不過已經是無人接聽狀態。

此後無論他打電話還是發信息都得不到回應。

沈硯之確實氣的不輕,開了手機靜音放在一邊,眼不見心不煩。

又是這樣!總是這樣!

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心臟泛起陣陣酸痛,沈硯之擡手捂住摁了摁,深深呼吸才覺得好一點。

沈硯之坐了很久,給嚴義撥去電話,讓他幫忙查查天河的情況,之後又給秋雨老師打了視頻。

嚴義的動作很快,在第二天就發來了天河集團的相關信息,沈硯之翻著,果然看到了天寶影視的信息。

只是有一個奇怪的地方,秋雨老師說天寶是天河旗下的影視公司,可沈硯之看了很久,沒發現這兩家公司有任何交集的地方。

壓根算不上子公司!

沈硯之心下一沈,跟秋雨老師約好時間,果斷訂了飛往法國的機票。

給嚴義打電話的時候,嚴義震驚到說不出話,良久才罵出一句:“你瘋了吧?!”

“我得去處理一下。”沈硯之無視了他的咆哮,淡淡答。

嚴義被氣笑了:“你身體還要不要了?!你頂著現在這樣的身體,毫無準備的去長途飛行,然後呢?再勞心勞力給蘇鶴聲解決問題,你圖什麽?!”

“嚴義,他也是普通人。”沈硯之自有自己的擔憂,“他是個很優秀的導演,但天河是什麽體量你也知道。”

那邊頓了一下,勸道:“但你至於這麽著急嗎?等做完手術,等身體養好一點了再去不行嗎?他這事兒本來就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你何必這麽著急?!”

“萬一養不好呢?”沈硯之反問,一下子把嚴義拉回現實。

“……所以你就要在發生最壞的結果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給他處理好?”嚴義嘲諷他,“你怎麽知道一定會跟天河硬碰硬?”

沈硯之沈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他不會跟天河妥協,這些年他跟天河合作,得到的遠沒有付出的多,雖然他這樣選擇是為什麽我不知道,但天河現在發這樣的聲明,只有一種可能——鶴聲跟他們撕破了臉。”

“……就不能再等等?”嚴義極力勸說。

他不是沈硯之,沒那麽關系蘇鶴聲怎麽樣,他是個醫生,只在乎他病人的身體。

沈硯之卻說:“我現在正在去機場的路上,會趕在手術之前回來。”

“……隨你便!”嚴義罵了一句,然後掛了電話。

沈硯之擰眉,閉上眼仰靠在車上,腦子裏把所有合作過的制片人都過了一遍。

他合作的制片人不少,印象中一定跟天河的人合作過,可翻了一整夜的郵件,都沒有看到有標著天河集團titlle的。

天寶的倒是有。

所有人都知道天寶影視和天河集團的關系,可從明面上偏偏找不出破綻。

沈硯之猜測,恐怕天河一早就猜到了今天的局面,所以做好了棄車保帥的準備。

臨上飛機前,他給嚴義編輯了一條短信過去,隨後將手機開啟飛行模式,一切等到了法國再說。

**

蘇鶴聲一直聯系不到沈硯之,心裏慌的要命,他往海邊跑了兩天,甚至跑了多家拍賣行,為小島做準備。

郭仲搞不懂他為什麽要跑這些位置。

蘇鶴聲只說:“天河如果拍賣小島,我得抓住先機。”

“…………”

但沈硯之一直不回信息,打電話始終無人接聽,他亦無心跑拍賣行。

郭仲在酒店處理之前的素材和天河發來的郵件。

和蘇鶴聲說的一樣,天河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想放蘇鶴聲走。

可千不該萬不該,天河不該動小島的心思,這麽些年蘇鶴聲就為了這個小島,現在天河為了一個林理,居然用小島威脅他,蘇鶴聲不提解約才怪。

郭仲撇撇嘴,看了那封天河集團發來的郵件,裏頭軟硬皆施,最終目的都是想跟他們團隊繼續合作。

他故意沒回,讓郵件顯示已讀之後就扔在一邊不管。

從前兩天的氣憤之後,他的情緒也平靜了下來,反正現在僵持著,蘇鶴聲走不了,天河也礙於想要留下蘇鶴聲所以一直不動作。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蘇鶴聲肯定會有辦法。

郭仲甚至磕起了瓜子。

蘇鶴聲這兩天一直沒歇息,給沈硯之發了好多小作文道歉,沈硯之其實都看了,但沒理。

他雖然的的確確在道歉,並且態度誠懇真摯,但沈硯之仍然生氣。

因為他根本沒說到點子上!

蘇鶴聲把所有的發生過的,即將發生的,沒發生的錯按條理寫下來,編輯給了沈硯之。

偏偏眾多為錯誤道歉的條理中,就是沒有沈硯之想看到的。

所以沈硯之依舊沒搭理他。

蘇鶴聲剛從一家拍賣行中出來,尋了一家茶館坐著,再次給沈硯之撥了個電話。

仍然是無人接聽。

正考慮著是不是幹脆訂機票親自回去時,對面的座位上忽然坐了一個人。

蘇鶴聲擡頭去看,那人正朝他笑著。

**

“非常抱歉餘老師,這麽遠來打擾您。”沈硯之將其中一杯拿鐵推到餘碧青的跟前。

餘碧青莞爾,沈硯之看了她許久,老師比視頻裏更加和藹,渾身散發著從骨子裏溢出來的書卷氣。

“硯之,你比視頻裏要更漂亮。”

沈硯之禮貌地笑,同她寒暄:“餘老師是移民法國生活?”

“是的,我丈夫生病,在這邊治療了許多年,所以就幹脆移民到了這邊,省的來回折騰。”

“哦……您丈夫現在好些了嗎?”

“前兩年已經去世了。”餘碧青笑,像是猜到接下來就要聽到沈硯之說出口的抱歉一般,她率先出聲,“不用抱歉,你不知道,我也不那麽忌諱提起這個事情。”

“好。”沈硯之了然。

異國溫度更涼,沈硯之來的著急,早就忘了看天氣這個事情,一下飛機便被冷的夠嗆,冷風像要吹透他的身體,無孔不入地鉆進他的骨縫。

尤其是現在已經傍晚,溫度更低,沈硯之就穿了一件外套,手都已經冷的蒼白不堪。

餘碧青看他風塵仆仆,神色憔悴,問他:“你是今天剛趕過來?”

“嗯,我有點著急。”沈硯之說。

“那你要不要先休息一天?”餘碧青說話很溫柔,白發蒼蒼,如同一個長輩,對不那麽熟悉的沈硯之給予慷慨的關懷,“你臉色不太好看,是不是穿的太薄了?”

沈硯之搖頭:“沒事,不休息了,我需要盡快趕回去。”

“好。”餘碧青尊重他的意願,指了指他手邊的拿鐵,“那你趕緊捂著,暖一暖。”

“好。”

餘碧青看沈硯之越看越覺得喜歡,她還是覺得沈硯之實在是漂亮,比天河選的那些藝人角色漂亮多了。

即便此時臉上染著病態,依然不輸那些藝人半分。

“上回蘇導過來,我才知道你,硯之,我看過你的作品,你非常優秀。”

“你署名清月的作品,我看過很多。”餘碧青絲毫不吝嗇誇獎沈硯之。

對她來說,沈硯之是難得一見的後輩,簡直能稱得上後生可畏。

沈硯之直奔主題:“餘老師,我這次來,是因為版權的事情。”

餘碧青略微皺眉,正色起來:“你說,是有什麽問題嗎?”

“您的作品是授權給了天寶,同時也知道天寶是天河的旗下公司是嗎?”

“沒錯。”

“我請朋友幫忙查了一下,從面上看,這兩家公司沒有任何交集,甚至從某種層面來看,他們甚至是競爭關系。”

餘碧青一怔,隨即果斷道:“不可能!天寶一定是天河旗下的公司。”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繼續說:“雖說我常年不在國內,但和我對接的一直都是天河集團的項目負責人。”

“和您簽合同的呢?是天寶還是天河?”

“是天寶。”

這樣一說,餘碧青轉眼與沈硯之對視,仿佛明白了什麽,放下手裏的咖啡杯,眼神疑惑,卻又帶著了然。

沈硯之捧著微燙的杯子,手指收緊,誠懇開口:“餘老師,我想請您幫我一個忙。”

**

“蘇導,介意一起喝一杯嗎?”

蘇鶴聲擰眉:“我們應該不認識。”

“我們確實不認識。”沈霖安戴著帽子,聲音壓低,“我認識你就行了。”

蘇鶴聲定眼看了他一會兒,心中對他莫名的排斥——光天化日之下全副武裝的人能是什麽好人?

“蘇導,我想跟你合作。”

“我不想給你合作。”蘇鶴聲冷言冷語,說完就要起身。

但沈霖安一動不動,只道了三個字,蘇鶴聲便又坐下。

“沈硯之怎麽?”蘇鶴聲翹起腿,靠在椅背上,眼神凜厲兇狠。

他不認為沈硯之會和這樣的人有什麽交集。

沈霖安笑了下,說:“我和沈硯之多少有點關系,但現在不重要,我找你的目的是,想讓你繼續跟天河合作。”

“……”

蘇鶴聲懶散地撩了下眼皮,仿佛沒聽見他的話,側目看向窗外,直言:“如果是天河讓你來的,你可以現在就走。”

“另外,你這幅模樣,是不想被認出來?做了什麽虧心事?”

沈霖安不答,在牢裏待了這麽多年,他早就對其他人的冷嘲熱諷已經沒有了感觸。

“蘇導,何必這麽倔呢?”沈霖安猶似好言相勸,“你如果能繼續跟天河合作,沈硯之也能安全一點。”

“……威脅我?”蘇鶴聲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低頭俯視他。

沈霖安臉色一僵,他尤其討厭這種看螻蟻的視線,令他想到沈硯之的父親,那種桀驁自私的模樣,他至今難忘。

“算不上威脅。”沈霖安強制冷靜,“但你要想清楚,我聽說他現在懷了孩子吧?”

蘇鶴聲冷笑一聲,壓根不把他的話放在心裏,一雙腿站的筆直,眼神不屑。

他不覺得有跟面前人解釋的必要,網上的捕風捉影,他早就體會過了。

蘇鶴聲從椅背上拿過外套,搭在臂彎,轉身離開。

沈霖安陰狠地盯著他的背影,隨後笑著給沈硯之發過去一張照片。

**

沈硯之返回國內時已經是早上五點。

天還黑著,早晚溫差大,國內雖比外面暖和一點,但從飛機上下來,他還是被凍的一個機靈。

飛機的轟鳴聲太大,他睡不著,從昨天開始就一直睜眼到現在。

胸口已經開始悶堵,喘不過氣,他再次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體差到什麽地步。

下車坐在候車廳緩了許久,直到心臟跳動的不那麽劇烈後,這才起身離開,到機場外去打車。

手機長時間沒開機,沈硯之坐上車才想起來這件事,一打開,蹬蹬蹬地彈出無數條信息。

最多的就是蘇鶴聲的,各種電話和消息,他實在翻不過來。

另外的就是嚴義和那個陌生電話的短信。

沈硯之的手指停頓片刻,先點開了沈霖安發過來的短信——僅僅一張照片,他十分熟悉,那是蘇鶴聲的背影。

他看過無數遍。

不可能認錯。

那一瞬間,沈硯之確定,他的確恐慌了一秒,隨即沈著著回了一句:【跟蹤?】

那邊立刻回過來:【這麽關心?看來也不是跟你說的一樣沒有感情嘛】

沈硯之:【所以?你想要什麽?】

沈霖安:【你猜。】

沈硯之不想猜。

不知是不是路程遙遠奔波,他這會兒頭暈的厲害,還有點惡心想吐,便把腦袋磕在車門上,闔目養神。

但註定休息不好。

他有心將自己腦子裏的思緒趕出去,但一閉上眼,各種想法和事情都如潮水湧進來。

亂的他頭疼。

沈硯之回了公寓,額上浸著一層薄汗,走路都有些虛浮,他皺眉摸了摸自己小腹,沒有什麽感覺,應該沒出問題。

他身上的病痛太多,腹中的小家夥帶來的反應很大,但沒有的時候,便容易被他忽視。

這會想起來,才知道要註意一點。

剛打開公寓門,身後響起電梯的聲音。

這裏是一梯一戶,來不了其他人。沈硯之回神看了眼,是蘇鶴聲。

他一怔,但又收起怔然的神色,換上一副冷漠的神情,回頭繼續進屋,但給蘇鶴聲留了門。

蘇鶴聲有點拘謹,猛然看到沈硯之,他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捏了捏掌心,跟著他進了屋。

沈硯之到廚房燒水,一手撐在倒臺上輕輕喘氣,實在是累的厲害,頭暈始終不散。

他一直不說話,蘇鶴聲就有點拿不準主意,小心翼翼地喊了聲:“哥。”

沈硯之沒答。

蘇鶴聲站在他身後,聲音離他更近了。

“哥,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

“……”蘇鶴聲抿了下純唇,“天河那邊,我真的沒事。”

不提還好,一提沈硯之便覺得火不打一處來。

他低著頭,閉了閉眼,沈著聲音,說:“不用跟我說,咱倆什麽關系,你有事沒事都不必跟我說。”

聞言,蘇鶴聲一皺眉:“……哥。”

“別喊我!”沈硯之低斥,一天多都沒吃東西,胃裏還灌了幾口咖啡,現在一直泛酸。

水燒好了,他倒了一杯。

蘇鶴聲還在鍥而不舍地講話,但說來說去,左不過就一句“哥”和另一句“對不起”。

聽得沈硯之火直冒。

他猛地放下杯子,磕出一聲清脆的重響,蘇鶴聲一楞,沈硯之轉過身,眼神冷冷地盯著蘇鶴聲:“你除了這兩句還會說什麽?!”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你當然對不起!”沈硯之握著桌上的杯子。

滾燙的溫度灼的他掌心疼癢。

蘇鶴聲擰眉,由著他說,走近幾步,握住他的手,拿掉他手中的杯子,溫聲道:“燙,不要捏太緊了。”

沈硯之收回手,沈沈吐氣,擡高聲音:“如果你不知道對不起什麽你就不要說這三個字,很廉價嗎?還是覺得這三個字可以解決任何事情?!”

他很生氣,一點都不像他嘴上說的不生氣那樣,一點都不平靜。

沈硯之說著,一把被蘇鶴聲抱進懷裏,整個人都被圈進蘇鶴聲的胸膛,冰涼的身體開始漸漸回暖。

他聽見蘇鶴聲說:“哥,我擔心你的身體,你平覆一下,我好好跟你說。”

蘇鶴聲一邊說,還一邊替他撫背,太瘦了,蘇鶴聲想。

“不用了,我現在不想知道了。”沈硯之推開他,端水抿了一小口,很燙,但流進胃裏,將他胃裏的酸意壓下去了一些。

蘇鶴聲猜他在說氣話,伸手拿過他的水杯,一把將他抱起,放到沙發上坐好,他自己便盤腿坐在沈硯之跟前,仰著頭看他,手裏握著的是他哥的腳踝。

“哥,新聞是真的。”他謹慎措辭,盡量讓硯之不要那麽擔心,“雖然暫停了合作,但天河暫時不會為難我。”

“……這不叫為難嗎?”

沈硯之垂眸,靜靜地看著他,手抵在沙發上,支撐虛弱無力的身體。

“我可以解決,只是需要時間,可能會有點忙。”蘇鶴聲說,“但我保證,無論如何,以前的事情不會再次發生。”

坐在沙發上的人沒說話,面無表情,說不準他對鶴聲的這番保證是什麽看法。

說的不必做的有用。

前段時間鶴聲的信息裏有他想看的,可出了事,他又被摘出來,和蘇鶴聲成了兩個個體。

沈硯之想著,他承認自己有點偏執,可他從前就想要這麽一個蘇鶴聲,他處處隱忍處處壓抑,但仍然想要蘇鶴聲的所有全部屬於他。

他只有蘇鶴聲,他想要知道蘇鶴聲所有的事情,事無巨細,全部,全部,全部!

可蘇鶴聲有很多,不止有他沈硯之。

沈硯之覺得自己很累,他說不出什麽漂亮話,不善表達,所以他只承受他只擁有蘇鶴聲的一部分,不貪婪的想要另一部分。

忽然有一天,因為什麽誤會,蘇鶴聲連另一部分都分走了一點,他怎麽接受?

蘇鶴聲一點點從他生活中溜走是假的,不回信息是誤會,不關心他不在意他不愛他都是誤會都是他臆想。

但這兩年,他因此不斷地反省自耗,煎熬糾結的痛苦,還有流掉的孩子,都是真的,這些沒有一件是假的。

心臟很痛,又酸苦,沈硯之張嘴小聲喘氣。

忽然,眼皮上被人吻了一下,是鶴聲。

蘇鶴聲紅著眼,柔聲哄他:“你不要哭,你想要什麽告訴我,你不要哭,我不是故意惹你哭的。”

沈硯之不願意聽對不起,蘇鶴聲便舔舐掉他眼睛上的濕意,啞聲哽咽:“原諒我,我很難受,你不要哭,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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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萬[彩虹屁]

我先死會兒[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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