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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2017年一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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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2017年一月十六日

蘇鶴聲買了時間最快,離市常城中心醫院最近的機票返程。

早上八點半才風塵仆仆的趕到了醫院。

他急速的奔跑,劇烈而不規則的呼吸和清晨的潮濕氣放肆地往他身上撲。

有一種被人扇巴掌的痛感。

肺部都隱隱感受到刺痛。

他身上帶著寒氣,戛然止步在病房門口。

待氣息平穩後,才推門進去。

病房裏的人坐靠在床頭,已經醒了,但精神顯而易見的不太好,憔悴的不行,唇色更是蒼白。

整個人幾乎要與病房的顏色融為一體。

仿佛一眨眼就不存在了。

門被推開,沈硯之聽見響動,下意識擡頭看去,怔了一瞬後,瞳孔微縮,眼神裏有些訝然。

像是在問“你怎麽會來”。

蘇鶴聲抿著唇,胸口大幅度起伏,然後緩和下去。

顯然是著急過後的狀態。

沈硯之雖然蔫蔫的,病怏怏的歪在床頭,但好在人還好好的醒著。

蘇鶴聲回想起那通電話,又忍不住心有餘悸似的深呼吸了一番,這才拉開椅子坐到他身邊。

自動忽略了坐在另一邊削蘋果的嚴義。

蘇鶴聲靜靜看著他,人好好待在自己眼下,他那顆忽上忽下的心才稍微穩定一些。

“好點兒了嗎?”

“你怎麽來了?”

兩人一起沈默片刻後,再一起開口。

話頭卻又戛然而止,仿佛哪一個都不好意思再重新開口。

“當然是我給他打的電話。”嚴義挑眉,削完的蘋果往自己嘴裏塞了一塊,眼神挑釁地看向蘇鶴聲。

蘇鶴聲無意他誇張的得意表情,仍舊將視線凝在沈硯之身上。

現在這個天的外面太冷了,等到了病房,待在沈硯之身邊,蘇鶴聲才能感受到一點暖意。

蘇鶴聲伸手摸了摸沈硯之沒紮針的手背,微涼,細長,真是讓人心疼的要命。

被他驟然觸碰,沈硯之都還沒反應過來,直到手背上染上濕意,他才慢吞吞挪開手。

那應該是蘇鶴聲手心裏的薄汗。

是因為著急嗎?還是只是因為跑太急了累的?

沈硯之掃開腦子裏的其它想法,沈住氣。

“我沒事,你先回去吧,別耽誤事兒。”沈硯之垂眼,避開視線不看他。

室內緘默著,室外大風卷刮著高樓的窗戶,發出嗚嗚聲。

蘇鶴聲看了眼嚴義,又看沈硯之:“哥,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聞言,沈硯之沈默片刻,眼底的情緒一閃而過,他穩住聲線,輕輕道:“給你打電話做什麽?”

嚴義聽了這話,嗤笑一聲,再開口就是煽風點火:“看吧,你有什麽用?我都比你先到,他甚至更信任我——”

周圍的氣氛驟然冷卻,蘇鶴聲的氣壓陡然降到冰點。

“嘖……”沈硯之蹙了蹙眉心,朝嚴義看去,“嚴義,不用說這些。”

蘇鶴聲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眼神暗淡,意味不明。

好半晌,他寞然開口:“既然人醒著了,那我去找醫生問問。”

沈硯之看了他一眼,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啞,可能正極力壓抑著什麽情緒。

“醫師的名字和辦公室在外面門牌上寫著,你自己去吧,我就不給你指路了哈。”嚴義身也不轉,提醒蘇鶴聲。

“嗯。”

蘇鶴聲竟然只應了一下,嚴義頓住動作,十分震驚地望著沈硯之。

人走後,隨著門被關上的聲音響起,嚴義起身。

他悄聲悄息走到病房門跟前,看著外面蘇鶴聲走遠的背影,才松了口氣,回頭坐下。

下一秒,嚴義收起了剛才那副得意忘形的嘴臉,轉而嚴肅起來。

沈硯之一直垂著眼,濃黑的長睫襯的他的臉頰越發蒼白。

“沈硯之。”

“嗯。”

“你不打算讓他知道?”嚴義擰眉,“病情的事情不讓他知道就算了,畢竟他知道了也沒用,但孩子的事情,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沈硯之沈默,手指小心翼翼撫上小腹,微微顫抖的懸在上方一點的位置,遲遲不敢落下。

他扭頭看向窗外,外面本來只有一層霧霾,由於樓層高,可從室內看出去,可視度幾乎為零。

但大概是剛才起了一陣風,那陣霧竟然被吹散了。

一抹綠色的新芽就這樣莽撞地闖進沈硯之眼裏。

他嘆息一聲:“我不打算要它。”

“……”

其實這樣的回答還算在嚴義意料之中。

“決定好了嗎?”

“沒有可供考慮的空間。”沈硯之說。

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

來在他與蘇鶴聲感情正搖搖欲墜即將墜亡的時候;來在他已經放棄治療,生命進入倒計時的時候。

他跟這孩子依然沒有緣分。

或者說,他與蘇鶴聲,實在是沒有緣分。

即便過了十年,也要經歷這麽一遭。

嚴義低頭思索了一番。

雖說他從來都把沈硯之放棄治療的話當作無稽之談,但除開這些,沈硯之如今與蘇鶴聲的關系,也並不適合生下這個孩子。

更何況……他現在還沒有把握能治愈沈硯之。

想到這裏,嚴義莫名有一絲挫敗。

他對沈硯之沒有任何其它情感,往親密了說,不過是看他可憐,真心把他當弟弟。

往疏遠了說,沈硯之是一個難纏的病人的同時,也是他職業生涯裏的一道難題。

想辦法治愈沈硯之的同時,他在攻破自己的極限,挑戰自己的能力。

只是現在還沒有找到有效辦法,只能進行保守治療。

嚴義嘆了口氣,說:“好吧,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做手術,等先養半個月,狀況好一點了安排時間。”

“為什麽現在不能?”沈硯之疑惑。

夜長夢多,越早越好,他養不了這個孩子,也不願意生下它之後,讓它寄人籬下。

嚴義不滿他的質問:“餵我說,我好歹還算是一個有聲望的醫生,就算我不擅長產科,但對你手術前的身體評估肯定是了解的。”

“你剛進急診,你是怎麽覺得自己能再一次在短時間內手術的?”

“真是的,居然質疑我的職業道德和素養。”

“……”

沈硯之無奈:“我沒有……”

他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嘁。”嚴義不想聽他蒼白的辯駁。

**

蘇鶴聲按著門牌上信息找到了醫生辦公室。

咚咚——

兩聲輕輕的敲門聲,門內道了句請進。

蘇鶴聲應聲推門而入。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是個年紀看上去比較大的醫生,手上的褶皺和臉上的紋路很明顯。

兩鬢斑白,一副刻板印象裏樂善好施的菩薩樣。

葛主任沒叫人坐,而是問:“有什麽事嗎?”

現在不是他的坐診時間,有人來辦公室,必然是病人的家屬,或者是以前的病人。

蘇鶴聲沒有坐著,開門見山道:“葛主任,我來想了解一下1808房間病人的情況。”

“哦?”葛主任楞了一下,取下眼鏡把眼前的人好好看了又看,說,“你是他什麽人呢?”

**

【2017年,一月十六日,冬,微風,多雨轉晴。】

“醫生醫生醫生!”蘇鶴聲火急火燎地跑向醫院的走廊辦公室。

不管不顧的推開辦公室的門,一口氣還沒喘勻,話已經脫口而出。

“陶醫生陶醫生!前兩天是不是來了一個病人叫沈硯之,護士臺那邊的人說是您主治!”

陶醫生擰著眉,對這位毛頭小子的不滿都寫在了臉上。

年輕醫生揚眉,任蘇鶴聲怎麽問,他就是不開口。

此時此刻,對於不禮貌的同學來說,讓他好好著急著急,便是最好的懲治手段。

醫生自始至終不說話,蘇鶴聲終於反應過來什麽,揉了揉頭發,懊惱道:“抱歉抱歉……”

見他終於找回了理智,陶醫生才坐下來,把沈硯之的病例翻開。

“你是病人什麽人呢?”

“哦,我……我是他同學!”蘇鶴聲老實答。

陶醫生若有所思地掃了眼蘇鶴聲,然後說:“哦,怎麽是你來?他家屬呢?”

“啊?他家屬?”蘇鶴聲摸著後腦勺。

他還真被這話給問住了。

家屬?

他跟沈硯之認識時間不長,堪堪一個月,哪能知道他家庭情況啊?

蘇鶴聲磕磕絆絆地張嘴又閉上。

“我沒有家屬。”身後傳來一道清淺柔和的聲音。

沈硯之頂著張異常蒼白的臉進來,蘇鶴聲轉身,見他那副模樣,嚇得立刻雙手扶住他。

“哎呀你怎麽回事兒?這才幾天怎麽就弱不禁風成這個樣子了?!”

沈硯之還來不及回答,陶醫生先問話了:“今天感覺怎麽樣?”

“還好。”

“頭還暈不暈?”

“有點。”

“胃呢?”

“……有點。”

“能吃的下東西嗎?”

“還好。”

陶醫生:“……”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狠狠嘆氣一聲,然後把病例本拿出來寫著什麽。

見他不說話,沈硯之也不明所以,略顯無措地微微仰頭看向蘇鶴聲。

這人好像對他的視線格外敏感,他剛看過去,蘇鶴聲就發覺了,順勢垂眼跟他對視。

蘇鶴聲看他抿著唇不說話,眼睛裏帶點局促,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真是可愛。

這個學長根本就不會說話啊……

蘇鶴聲像發現了什麽秘密寶藏似的,笑的開懷,將沈硯之的回答擴充後,仔細地跟陶醫生又陳述了一遍。

“他是你同學嗎?”陶醫生指了指蘇鶴聲。

沈硯之搖頭否認。

見狀,蘇鶴聲震驚,剛想著急反問,沈硯之又說:“是學弟。”

陶醫生點頭,蓋上筆帽:“營養不良啊,要少食多餐。”

他把病例本伸過去,蘇鶴聲立刻接過,道了聲謝。

看完病歷本之後,才發現,營養不良才是最輕的問題。

“哎呀你……學長,你這身體像豆腐渣一樣……”蘇鶴聲擰著眉,皺起臉,邊嘀咕邊牽著人往外走,“走吧走吧,我給你弄點好消化的東西來!”

沈硯之怔楞地盯著自己被牽住的手腕,那觸感和溫度順著手臂經脈,傳達至四肢百骸,嵌入他的記憶冰窟裏。

只是他二十一年來,從未感受過的溫度和距離。

竟不會讓他感到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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