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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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你願意下樓來嗎?”

“我就在你樓下。”

周清霭連忙洗了個臉,穿上外套跑下樓去。

跑到底樓,拉開玻璃門,羅曉澍像上次那樣等在門口。

“嗨。”

“……嗨。”

他端詳她的臉:“你剛才,是哭了嗎?”

果然被他聽出來了。

“嗯。”她扭著自己的手指,“和朋友吵架了。”

羅曉澍皺了皺眉。

朋友?剛才那個什麽穆駿瑋嗎?這家夥也太沒風度了吧。

“怎麽會呢?”

周清霭低著頭,好一會兒才說:“你有沒有見過那種人,了解你的很多過去,卻好像總是沒有邊界感,總是要對你指手畫腳,還動不動就說出一些很傷人的話來,她自己還不覺得,還認為是對你好——”

“大概,可能,也許沒有吧。”

羅曉澍的語氣,似乎是故意在惹她笑。周清霭抿住嘴唇,有一點沮喪:“我好像總是遇見這樣的人。”

“你也遇見了我。我就不是啊。”羅曉澍提醒她,想一想,又有點緊張,“我不是,對不對?”

周清霭終於露出笑容:“嗯,你不是。”

“如果有人讓你不開心,那就離他遠一點。”

“可是,”她低頭看腳尖,“我覺得她不是惡意,以前也一直對我很好……”

“那就告訴他,你不喜歡他這樣做,如果他真的願意考慮你的感受,自然會註意。”

她的神色,顯然挺在意那個人。

羅曉澍忽然覺得失落,幾乎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

卻聽周清霭說:“其實我也有點生自己的氣。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很容易情緒就激動起來了,忍不住想發火。”

那肯定是對方不好。羅曉澍想,忍不住又去回想穆駿瑋的樣子——看起來還挺像樣,竟然這麽討厭嗎?那他多半還有機會……

“你有和別人吵過架嗎?我都想象不出。”她忽然又說。

“為什麽?”

“因為你總是情緒很穩定,好像沒見你發過火。”

羅曉澍想了想:“可能是因為我奶奶。她真的很溫柔,小時候帶我,我還挺皮的,她從來不會大聲呵斥,只會說慢點,慢點……”

周清霭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來:“你也說過。”

“是啊,不知什麽時候變成我的口頭禪了。”羅曉澍笑了笑,“這樣也好,我可以記得她久一點。”

“你奶奶……去世了嗎?”

“嗯,我五歲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我一直很想念她。”

夜晚的宿舍樓下十分安靜,偶爾才有一兩個晚歸的學生經過。兩人沿著草坪旁的小徑慢慢走,周清霭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指尖朝上。

羅曉澍下意識擡頭,一整片碎鉆般的星空撲面而來,幾乎令人暈眩。

“也許她就在那裏。”她輕聲說。

心頭一陣暖流漫過,羅曉澍側身看她。

“嗯。”他微笑起來,“希望你也是這樣,沒有討厭的人,只有喜歡和想念的人。”

這樣一句話,忽然讓她眼睛發酸。周清霭忍了忍,到底還是鼓起勇氣:“可以抱一下嗎?”

羅曉澍怔了怔,隨即微笑著張開雙臂。

很輕柔的一個擁抱。在星空下,她聞到他毛衣上某種草葉的清香。她把臉貼在他肩頭柔軟的纖維上,忽然覺得心頭的煩躁和痛苦都平息了,仿佛一些看不見的惱人的生物,重又安靜地縮回了洞穴之中。

“……我會好好排練的。”

真神奇,她能感覺到羅曉澍的喜悅,即便沒有看到他的臉。

“好啊。”他的笑低低地響在耳邊。他的手輕輕撫著她肩頭,感覺很溫暖。

不知怎麽,他放開的時候,她心裏還有一點不舍。

--

祝歆被周清霭吼那一嗓子氣到了。她回自己房間,點開微信就找“師太2.0”,一邊恨恨想著,就你最近這些事,我要真的一五一十告訴了師太,看你還不被罵得狗血淋頭,甚至有可能立馬被勒令回國呢!虧我還幫你遮掩!

真把“師太2.0”的對話框調出來,祝歆到底冷靜了些。之前周清霭媽媽找她打聽女兒在德國的情況,還給她打錢,雖然她心裏對於周媽媽這種做法十分反感,可誰讓她缺錢呢?當然啦,她打的小報告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小事情,自認為並不算出賣朋友。

她知道周清霭平時跟老媽聯系,基本都是固定時間固定內容,比如拍點兒在學校的短視頻或照片,每周至少兩次匯報一下自己的情況,這種模式從初中延續到現在,想來周清霭還是找到了一些應對的方法,所以周媽媽才會想到從她身邊的人入手獲取真實信息——

和鋼琴家走得很近,在他家裏打工,去酒吧看演出,跟樂隊一起玩,幫他們拍視頻——這樁樁件件,全都是周媽媽的雷點,真要讓這位師太知道了,那雷霆之火怕是隔著半個地球也燒得過來,周清霭不被滅了才怪!

祝歆想了半天,丟開了手機。

早晨她起床洗漱完,在洗手間門口和周清霭狹路相逢。

祝歆剜她一眼,火氣一冒,幹脆擋住她去路:“道歉!”

周清霭頭發亂蓬蓬,看起來還沒睡醒。她揉揉眼睛,竟是意外地乖順:“對不起,昨天不該對你發脾氣。”

祝歆一拳打在棉花上,口氣不免就弱了幾分:“你還知道呀!就你那大小姐脾氣,誰受得了!”

沒想到周清霭接著說:“你也要道歉。”

祝歆楞了楞。

“第一,我不想聽你說我爸壞話,第二,我也不喜歡你老是教訓我。”

“那還不是要提醒你?”

“你以為我自己不知道嗎?”周清霭沈默一下,“挨我媽的罵就夠夠的了,你可千萬別再教訓我什麽了。”

祝歆一堆話又要沖口而出,看她神色,到底咽了下去。

“行,我道歉。”她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說,“誰讓你傻乎乎的,多長點心眼,別又被人騙了!”

“你看,這不是又來教訓我?”

“好好好,你是大聰明,我閉嘴行了吧?”

難得見祝歆說這樣的話,周清霭有點高興,拿城堡巧克力給她:“請你吃。”

祝歆瞥她一眼:“鋼琴家送的?”

竟然能猜中,周清霭眼睛望望別處,並不應聲。

“瞧你美的。”祝歆捏捏她臉頰,“謝啦。”

--

樂手們都看出來了,羅曉澍心情很好。

他嘴裏哼著不知名的曲子,臉上浮著不自知的笑容。排練的時候,他一會兒搶雅各布的鼓棒,一會兒又來炫耀新練的口琴曲段,連烏維都被他纏著教了幾個貝斯和弦。

“不正常,真的不正常。”

奧托和雅各布有心要打趣兩句,被盧卡斯強行摁住。

“現在是很關鍵的時刻,你們都不要亂起哄。”盧卡斯一臉嚴肅。

其他人又齊齊噓他:“最會起哄的明明是你。”

有赫曼教授幫忙,樂隊在藝術學院的學生公寓找到了臨時借住的地方,於是提前一周就到了慕城。

除了排練準備演出的六首歌,還有幾家新媒體的專訪,樂隊這幾天在慕城可並不輕松。而羅曉澍的事情比他們更多:音樂節結束後,他還要去拉姆鎮參加赫曼太太的金婚典禮,之後再回慕城參加為期一周的大師課——算下來,他在慕城可能得待上一個月。

讓羅曉澍格外高興的是,周清霭不僅答應去音樂節,還答應他一起去拉姆拜訪赫曼太太。

金婚典禮哦,很難得一見的,不要錯過哦!

拉姆鎮就在雪山腳下,非常漂亮的,風景絕對值得一看!

赫曼太太可熱情了,她有一個小花園,要請我們吃巴伐利亞烤肉呢。

他說的這些的確很有誘惑力,可他不知道,周清霭之所以答應,是因為那曾是想要收養他的家庭,她覺得一定是非常善良的一家人,莫名想去見一見。

由於時間上湊不攏,周清霭沒和樂隊一起走。她本想坐夜車去慕城,但羅曉澍覺得夜車又慢又不安全,給她訂了一早從法蘭出發的高鐵,這樣她中午就能抵達慕城,並不耽誤下午的彩排和第二天周六的音樂節。

周五上午,他和樂隊去演出的地方踩了點,就獨自跑去慕城火車站接她。

是個晴朗的好天,天空淡藍,白雲朵朵,像枝頭搖曳的新綠一樣,蓬蓬軟軟的,看著就有好心情。陽光又輕又暖,落在一間間換了春裝的商店櫥窗上。

羅曉澍出門前已經對鏡自照過了,這會兒又忍不住對著櫥窗悄悄打量自己:黑色皮夾克,藍色塗鴉毛衣,有那麽點兒雅痞範兒,還是帥的吧?

周清霭乘坐的車次終於到站了。她從火車上下來,羅曉澍一眼看見,走過去時心跳都有點不規律——她穿件簡潔的白色薄呢短外套,看起來溫柔靜雅,頭發披在肩上,嘴唇是柔嫩的粉橙色,又有種從未見過的嫵媚……

羅曉澍移開視線,不自在地清清嗓子:“你這樣,很好看。”

“你也很帥。”誇獎別人是種美德,周清霭覺得自己多少也學會了,何況他是真的很帥啊。

陽光透過車站的玻璃頂棚落下來,把他的耳朵映出通紅的輪廓——真是一誇就害羞呢,周清霭忍不住笑。

已是午飯時分,羅曉澍帶她去市中心找地方吃飯。第一次來慕城,周清霭興致勃勃,四下張望。這城市似乎比法蘭更漂亮。

途經一條安靜的小街,櫥窗裏的一套春裝忽然吸引了她的視線。

那是一件米白色毛衣開衫,雅致的淡綠色鉤花點綴,裏面是同色的吊帶,看起來清新別致又優雅大方。她下意識慢下步子,多看了兩眼,羅曉澍就說:“喜歡的話,進去看看啊。”

周清霭看那小店裝潢,感覺不像自己買得起的,可架不住他慫恿,還是進去了。

店裏只有一位笑容和善的老太太,聽羅曉澍說要看看那套毛衣,就表示她腿腳不方便,他可以自己把模特兒搬下來看。

周清霭一聽就想算了,可羅曉澍長腿一邁,兩步走過去,已經把那個模特兒給搬下來了,擺到周清霭身旁。

“很漂亮,試試?”

近距離更看得分明,那米白色柔和輕盈,細膩綿軟的織物肌理,蘊著一層淡淡的光澤,精巧工整的淡綠色鉤花點綴其上,一眼就看得出織工繁覆,設計又別致精美,一定價格不菲。

一問,果然,這毛衣小山羊絨手工織就,除了模特身上這件樣衣,一共只有兩件。羅曉澍問她價格,老太太說出來的數字,差點讓周清霭倒抽一口涼氣。

“不買嗎?看著很適合你呢。”羅曉澍還在說。

開什麽玩笑,這毛衣比她兩個月生活費還高。

“不買,麻煩你把它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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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曉澍幫她也在藝術學院的學生公寓找了一間借住,他先帶她過去,然後再去排練現場。

周清霭在學生公寓放好行李,相機也拿出來。她早想好了,除了伴唱,她還要多拍點素材,剪一個“灰色拉斐爾”的音樂節之旅vlog,一定會受歡迎。

一路在藝術學院的校園裏拍過去,當然少不了要拍羅曉澍的鏡頭,可他並不算配合。

“你看著鏡頭,從那邊走過來——為什麽不笑呢?”

平時笑得那樣燦爛陽光的人,今天卻好像十分不自在。

“還是先別拍我了吧。”羅曉澍說。

“怎麽了啊。”周清霭追著他問。

“你今天太美了,我都不敢看了。”

想不到聽見這麽一句,周清霭瞥見他微紅的臉頰,忽然也有點不自在。

音樂節設在校園體育場上,離老遠周清霭就看見了已搭建完畢的露天舞臺,除了工作人員和演出人員,看臺上也有不少學生圍觀。

還沒輪到他們彩排,灰天使樂隊正在旁邊的禮堂裏做最後的排練。

周清霭跟著羅曉澍走進去,一一和樂手們打招呼。

相機是開著的,她正往舞臺上對焦,鏡頭裏忽然跑進一個金發女生。

“澍!”她笑著,幾步跑上前,伸臂擁抱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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