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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戰後 犧牲與狂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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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戰後 犧牲與狂信徒

“哇, 好神奇。”

沈奚靜跟在蔡春玉身後,好奇地打量著周邊的環境,懷裏黑貓虛弱地轉了轉腦袋, 顯然也對這處空間十分好奇。

看著像真實的世界,可逐日之城的地圖在座的都能倒背如流, 根本不可能憑空冒出這麽一塊地來;而且這裏有迷霧的氣息, 雖然很淡, 還沒有伴隨著迷霧一起出現的壓抑感,但普通人能夠在迷霧裏生存嗎?

灰白色的稀薄霧氣彌漫在山巔, 天空一片虛假的蒼白, 在這個怎麽看怎麽詭異的世界裏,一群穿著古老服飾的普通人, 在唯一一個異能者的帶領下在……種地?

在逐日之城, 所有食物都由03號城區的工廠統一生產,耕種屬於是一種非常小眾覆古的運動,以至於黑貓眼睛瞪圓,看了半天才辨認出這群普通人在幹什麽。

“歡迎來到紅木村。”

顧英蘭按照之前D主教吩咐的,讓村民把準備好的物資遞給一行人, “紅木教堂已經建好,同為主的信徒, 太陽剛升起來時,你們可以來參加我們的早讀。”

蔡春玉低頭看了眼手中分外眼熟的物資:……

這不就是她們之前獻祭給聆聽之主的物資嗎?沒想到當初付出去的東西,現在又莫名回到了自己手中。

視線掃過一群身上沒有精神力波動的村民,蔡春玉心生恍然, 如果要在這貧瘠的空間裏養活這麽一批普通人,那位存在會要這些普通物資也不奇怪了。

沈奚靜好奇地從她身後探出腦袋來:“早讀?讀什麽?是聖典嗎?”

說出去恐怕別人都不相信,信了邪神這麽久, 甚至一起幹了這麽一樁肯定轟動全城的大案,她們現在連聆聽之主的教義都不知道。

“聖典正在編撰中,主說因信稱義,不在虛禮……我們最近在研習主賜下的神聖書籍。”

小七站在顧英蘭身後,聞言從隨身的挎包裏掏出一本書,沈奚靜好奇地看去,“基礎數學原理”幾個大字幾乎占滿了整張打印紙封面。

眾人:……?

山頂。

確認貓胡子一行人被安頓下來,這具化身本來也快到了崩壞的邊緣,都郁索性找了塊巨石,盤腿坐下,然後緩緩低頭,盯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小黑狗,找了根樹枝,在那毛茸茸的腦殼上點了點:

“聊聊?”

“嗚嗚。”

黑犬喉嚨裏溢出幾聲嗚咽,像是緩解暈車般猛地甩了甩腦袋,用力過猛還把自己帶得歪向一旁,都郁卻沒被對方這看似軟萌無害的外表所迷惑,她很清楚,面前這只狗已經不再是她帶出去的那只。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但在都郁思考能不能帶走小伊三號時,那被囚禁起來的巨獸感受到她的想法,直接舍棄了軀體,將靈性註入到了小黑狗之中。

現在這小黑狗外表雖然沒有發生什麽變化,但是都郁估計著,這小東西的能量比之前強了十倍不止,總算不再是之前弱不禁風的模樣。

小伊的這具分身,改變的不止體內的能量強度,更重要的是多了一點都郁現在還說不清楚的東西。正是這東西,讓這具分身的“厚度”變厚了。

硬要給這抽象過程一個比喻的話,在都郁的感知中,那些不全的靈體碎片像是一粒粒塵沙,之前的小伊則像一張薄薄的紙,他分出的小狗是一片紙屑,比靈體碎片要強一點,卻還是比不上貓胡子她們這些正常異能者。

現在的二合一小狗身上,那種單薄的隨時會破碎的感覺減淡了很多,雖然還達不到混凝土的厚度,卻由一張薄薄的紙變成了一本書,靈體有質感了很多。

果然,二合一之後這小黑狗的智力都提高了不少,從暈眩中回過神,他金眸大張,用一種格外睿智的眼神盯著都郁:

“您想知道什麽?”

都郁挑了挑眉,一時沒開口,那小小一團的狗崽艱難坐正,語氣是與外表毫不相符的穩重:

“您不必懷疑,只要能幫到您,不論我是誰,都會竭盡全力。”

“為什麽?”

都郁淡淡地開口,一開始她是有很多問題想問,但現在她更好奇眼前這位對她的態度。

異能者對邪神的警惕幾乎刻在骨子裏,從念出祈禱詞後腦域中建立的聯系看,這種警惕也不是沒有道理。

雖然念了自己的祈禱詞,但小伊那狀態一看就是不對,眼下這個似乎保留了更多理智的子體,為什麽對自己的態度還是非常恭敬?

結合各方面得到的信息看,001估計就是傳聞裏那個掀起一波史無前例的暴亂,最後死在治安署署長克莉絲汀娜手中的,那個起義軍領袖。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落到現在這個境地的,但是一個憑一己之力掀起一場暴亂,幾乎動搖了財閥統治根基,甚至連邪神都奈何不了他的強大異能者,都郁不相信他真實面目會是神殿裏那個只想著吃的蠢萌小伊。

“偽神當道,我當初一路走來,同行者生死兩隔,舊友親朋反目成仇,殺人無數,也有無數人為我而死,幹了不少自詡正義的錯事,如今茍活的唯一原因——

“就是等待您的到來,等待神聖的火焰舔舐一切虛妄,等神明慈悲的目光再次註視這片天地……”

“停,我說停。”

都郁本來手肘抵膝,一手撐著臉,還算認真地聽著這小黑狗說話,但隨著他的話越來越中二,聽得都郁雞皮疙瘩都快起來,連忙打斷他的話,問出一個埋藏好久的問題:

“你剛剛也提到了‘偽神’……真神偽神,區別是什麽?”

真神與偽神,這一對概念都郁常常遇到,奇怪的是,幾乎每一次這兩個詞的定義都不一樣。

第一次遇到佑時時,她稱自己為“偽神”,原因未知,但在福倫薩碼頭,光頭會建的秘密實驗室中,佑時獻祭了十九片聖杯碎片,沖著黎月遠發癲時,卻稱自己為“新生的偉大存在”,認為自己是真神。

在之後就是第一次靈界漫游裏,都郁得到的特殊合成物【美夢培養皿】的合成物說明中,系統稱呼【失心柄目】為“隕落偽神”。

系統發布的系列任務【邪惡的獻祭·一】中,同樣稱呼邪神【靡靡音】是“偽神”,而【靡靡音】的神使五十弦,一開始認為自己是親近城邦的“偽神”,卻又否定,同時還驚詫自己“超越者”的身份,認為一個“真神”不可能容忍一個身為超越者的信徒。

之後在聖杯碎片裏看到的過去紀錄中,邊紹言提到過【海洋研究中心】提出的“真神”、“偽神”、“人神”的判定方法,“真神”可以掌握兩種上位要素,“偽神”只能掌握一種,且選擇【傾向】後道路固定,幾乎沒有成為“真神”的可能。

邊紹言說的算是都郁聽過的,對“真神”“偽神”兩個概念解釋最清楚的了。

可在系統的周常任務,太歲副本裏遇見陳星之後,對方卻對“真神”“偽神”一說不屑一顧,她認為“神就是神”,不存在真神與偽神的區別,且成神之路只有一條——超越。

“搶奪三個不同傾向的要素,於昏暗裏點燃明燈;托舉你的神國,直到變成靈界裏的群星;最後,走到傾向的終點,神位自現,迎接永夜,一切災禍都將終結——”

都郁心中一凜,腦中不期然響起了陳星之消失前的話,超越者,神明,偽神,三個概念糾纏在一起,似乎因每個人的立場不同,都有不同的解釋。

“您為什麽要在意這個呢?”

“欸?”

地上的黑團子歪了歪頭,似乎對都郁的問題很不解:“不管是凡人如何爭吵,互相鄙夷,神明是不會在意凡人的定義的,畢竟什麽是神明,沒有比您自己更清楚的。”

這……真是一個好像什麽都沒說,卻似乎有點道理的回答。

“至於所謂的‘真神’‘偽神’,不管如何標榜,不過是凡人的自誇罷了。”

“你的意思是,那群邪教徒信奉的所謂邪神,都還沒有脫離‘凡人’的範疇?”

都郁微微一驚,【靡靡音】、【新日】,一個個名字在腦中劃過……

“是的,甚至包括那位【凈海領主】,她也沒能完成‘超越’,迄今依舊卡在最後一步……不然我也不會活到現在。”

大膽的猜測被證實,都郁深深看了眼小黑狗一眼,紫眸深沈:“照你所說,如果‘真神’‘偽神’都是凡人編造出來的概念,掌握一個上位要素,或是兩個上位要素,都還停留在凡人的階段……那到底要如何成為神明?”

“抱歉,我也不知道。”

黑毛團抖了抖,金色眼眸濕漉漉地看著都郁,都郁沒被這可愛外表迷惑,挑了挑眉,剛要說話,黑毛團又繼續開口:

“您也不需要我的答案,屬於您的東西,自然誰也奪不走,會回到您的身邊,您只需要遵循內心的指引就好。”

都郁一皺眉,剛想說自己一路走來遇到的全是謎語人,從來沒有聽到什麽“內心的指引”,心裏突然一動。

穿越後就跟著自己,只有自己能看見、提示音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游戲系統,怎麽不算是另一種“內心的指引”?

這所謂的【嘟嘟愛合成】游戲,到底是什麽?一路走來,它雖然從來沒說過什麽,但發布的每個任務,似乎都在有意引導自己前往某個方向。

“恭喜玩家登入本游戲,讓我們用合成之力,一起建造更美麗的世界吧!左括號比心右括號。”

這是游戲加載後,166登場時說的話,都郁這種游戲套話看的太多,一開始沒在意,現在再看……這游戲的目的,是為了建造一個“更美麗的世界”?

關鍵是這個“美麗”又是誰來定義的呢?只有成神才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麗”嗎?

都郁揣摩著游戲的用意,一只手忍不住揉了揉小黑毛團的頭,然後若無其事地將手背在身後,把這個關於神明的話題接了過去:

“那超越者呢?這個所謂的超越者又是什麽意思?”

都郁已經在各個地方,聽到“超越者”這個詞不下十遍,尤其是【靡靡音】的神使五十弦說過,一位真神不可能容忍手底下的信徒是一個超越者,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麽讓她格外在意。

陳星之也將成神的過程稱為“超越”的過程。

而且,根據001的說法,真正的神明不用別人引導,不用借助外力,不會費心去找成神的辦法,根據內心的指引就會走上正確的成神之路。

如果系統就是所謂的“內心的指引”,那麽在游戲副本裏遇見的陳星之,這個原本世界裏知名的考古學教授,或者說臭名昭著的世界毀滅者,是否也是系統刻意讓自己遇見,借助她的嘴教導自己成神的知識的?

若果真如此,那麽陳星之多次提到的“超越”這兩個字,就需要更鄭重地考慮了。

超越……

小黑毛團沈吟了片刻,擡頭看了一眼都郁背在身後的手,毛毛臉皺了皺,沈思了一會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拋出了一個問題:

“您覺得,凡人和神靈之間,最本質的區別是什麽呢?”

都郁皺了皺眉,雖然她被各方勢力都認證為真神,但她反而對神明概念非常模糊。她現在進出靈界,動用靈視,使用神火,這一系列操作都越發熟練。

但要真說和前世的戰鬥過程比起來,除了實力強勁一點,紫火什麽都能燒之外,她還真沒感覺出自己的實力有什麽本質的不同。

難道……

都郁目光一頓,她一直以為,所謂的成神是在她穿進小說世界,綁定了合成游戲之後才開始的,畢竟在那時她才建立了祭壇,擁有了第一個信徒,從而點燃了神火。

但向來是信徒信仰神明,都郁從沒聽說過,神明是因為信徒而存在的。

既然點燃神火之後,她沒有感覺到自己之前和之前的自己有什麽本質的不同。

那麽。是不是這也就說明著,凡人和神明的那條界線,自己在穿越進小說世界之前就已經跨越過了?

超越……

都郁在心中來回咀嚼這個詞,順著剛剛這個大膽,但又分外合理的猜想繼續思考。

系統對合成物的等級的劃分,和逐日之城對異能者的等級劃分一樣,都是由低到高,由最低級的E級,一直到最高級的A級,只不過系統在A級之上,還設置了一個獨特的K級。

【饕餮】、【黃金意志】、【茍且】,回想著這三個天賦欄中與眾不同的,與K級有關的三個天賦,都郁目光一沈:

“所謂超越者,就是實力超越凡人界限,觸及到神明領域的人?”

“沒錯。”

小黑毛團重重的點了點頭。但話音一轉,糾正道:“既然已經超越,那麽超越者自然也就已經不是人類的範疇。即使未能完成最終的一步,登上神位,成就真神,超越者也無法再回到凡人的範疇之中。”

都郁微微低頭,一手拋接石子,思考著他的話。

001的意思很明確,超越者可以理解為凡人和神明之間的過渡階段。

凡人和神明之間,人神兩隔,凡人撐死也就是一個A級,觸摸不到神明的領域。而超越者則不同,雖然實力還不足以稱神,但作為從凡人中超越而出的存在,超越者已經有了追逐神位的資格。

這也難怪剛剛克裏斯汀娜,那位費舍爾署長,釋放的異能可以影響到自己了。畢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自己現在也不過是在成神之路上走的稍微比她遠一點的超越者,還沒有真正跨過那條界限。

既然“超越”是一個動作,那必然會存在“超越”之前的積蓄狀態。

都郁心思急轉,不斷回憶穿越前的記憶。

自己如果在前世就完成“超越”的話,恐怕關鍵就在【饕餮】、【黃金意志】以及【茍且】這三個詞條之中了。

關鍵是這三個狀態,也就【饕餮】她還勉強有點印象。

這個天賦恐怕來自她在漫長的廢土生活中,由於長期的饑餓而引發的報覆性進食的心理疾病。她剛看到這個天賦時,還開玩笑地說這個天賦,恐怕任何一個廢土人穿越後都會擁有。按理來說,都郁穿越後過去經歷被固化成天賦,【饕餮】應該只是一個負面狀態。

但在系統的加持後,雖然依舊有著限制,但“10min內飽腹度超過150%,你將突破生理極限,獲得‘鐵胃’效果,消化並從任何‘食物’中攝取營養要素”這個能力,幾乎可以理解為沒有任何負面作用的吞噬萬物了,這完全可以說得上是一個強的恐怖的天賦。

紫火能夠不停的燃燒吞噬任何來源的能量,恐怕也和【饕餮】這個吞噬天賦有著脫不了的關系。

都郁眼神微沈,如果說【黃金意志】這個“絕不動搖,絕不後退”的K級天賦,來自前一個世界的經歷。

【茍且】這個看似詛咒,實則是祝福的狀態,是時維通過獻祭的方式為自己加持的。

那麽這個突兀出現,強的有些可怕的天賦【饕餮】,恐怕和自己前世的特質脫不了幹系。

但是……明明是這麽重要的異能,都郁現在竟然一點都想不起來自己的異能是什麽,有關的戰鬥畫面也都模模糊糊的;同時,關於時維的獻祭,她的腦海裏也找不到絲毫記憶的殘留。

恐怕……這一切都和自己末日後期裏丟失的那段記憶有關。

如果在末日後期,在那段丟失的記憶中,自己完成了所謂的“超越”,擺脫了凡人軀體的限制,站在了人類進化的最頂端,誰還能有能力篡改自己的記憶而不被察覺?

是神秘的游戲系統?還是一個……動機不明的神明?

都郁微微發冷,像是食草動物與強大的天敵對視,甚至已經聞到了獵食者鼻腔中散發出來的腥臭味,一時呼吸都不由急促了起來。

她記得自己的前世,也就是那個廢土世界中,墮落種等級普遍不高。不像小說世界中甚至已經劃分成了六個等級。

都郁在後期也沒有遇到什麽像樣的敵人,但如果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個她所看不見的地方,一位意圖不明的神明,暗中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的前提下呢?

她的選擇,與周圍人的互動,甚至獨處時的胡思亂想,可能全都纖毫畢現地展示在那位未知存在的監控之下……

都郁莫名打了個寒顫,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瘋狂尖叫,催促她快點忘掉這個可怕的猜想,但她的思緒還是不可避免地接著運轉,如同墜入深淵般不可挽回地朝著某個方面深入。

既然她記憶裏存在空白,存在被篡改的痕跡,她的記憶,真的還可靠嗎?過往的一切,那些還停留在記憶中的片段,她應該相信嗎?

一個人由回憶和過去構成,但如果連記憶都靠不住,過去的一切都消失在迷霧之中,或者說立足的過去根本就是一片虛假,自己還是過去的那個人嗎?

或者說,如果一切都是虛假,記憶都是偽造,那麽,都郁是誰?我又是誰?

都郁深呼一口氣,壓住了心中不斷發散跑遠的思緒,以及發現記憶存在問題後,就一直埋藏在心裏的深深不安與自我懷疑。

過去廢土顛沛流離的生活讓她極度沒有安全感,只想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如今記憶中的漏洞像是一個定時炸彈般,她知道這炸彈就在她身上某處存在,但她不僅沒有辦法找到這炸彈,甚至不知道這炸彈什麽時候會爆炸。

但……現在想這些都沒有什麽意義,沒有信息,人的想象力是無窮的,一昧地空想只會讓自己沈浸在無盡的恐懼之中,自己嚇唬自己。唯有不斷的變強,爭取權能,棋子才有跳出棋盤,與棋手對峙的可能。

黑色毛球靜靜地看著都郁思索,即使他眼中的金光越來越淡,也沒有開口催促。過了一會兒,似乎很久,又或者過了幾分鐘,那位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年輕的神明突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如果說,超越者是凡人和神明之間的過渡階段,那些邪神又算什麽?”

都郁努力擺正腦內的思緒,換了一個自己想知道的話題。

雖然按照001的說法,【新日】、【靡靡音】甚至包括那位強大的【凈海領主】,這些馳名城邦的大小邪神們,都沒有走在正確的成神道路之上。

但是下城區人對邪神的忌憚卻不是空穴來風。如果硬說那些人型汙染散發器,幾個呼吸註視之間,就能將普通人汙染成怪物的家夥為凡人,那凡人的界限未免也太寬泛了。

而且之前都郁在靈界漫游的時候,遇見過【靡靡音】的分身,對方還是能讓她感受到壓力的。理智漸漸回爐,都郁不由懷疑,這些邪神真還屬於凡人的範疇之中嗎?

黑色毛球沈吟了片刻,緩緩開口:“雖然他們沒有走在正確的成神道路上,但在一些地方確實突破了凡人的極限。但相比超越者,它們與神位的距離,甚至比凡人都要更遠。”

“因此,比起凡人,或者可以用一個更確切的說法來形容他們:墮落者。”

“墮落者”與“超越者”。

這個說法似乎比“真神”和“偽神”,這一對抽象的概念來說要精準一點。

都郁琢磨了片刻,看著地上一本正經的黑色毛團,只覺手又忍不住癢了起來,壓下這一突然冒出的沖動,接連拋出幾個問題:

“凡人要如何成為超越者?或者說,所謂的超越到底是超越什麽?你又是如何成為超越者的?”

力量肯定是超越者和凡人之間的一個界限,但也肯定不會是唯一的界限,不然就不會有超越者和墮落者二者的區分了。

都郁對自己怎麽成為超越者的,毫無印象。但眼下,在自己面前不就有一個曾經將整個逐日之城攪和的腥風血雨,強大超越者嗎?既然對方知無不言,都郁自然要借機多問幾個問題。

“所謂‘超越’,就是指凡人的異能達到頂端——也就是逐日之城研究所那群人劃分的A級之後,異能者通過某種方法或儀式,使異能突破凡人的極限,產生質的飛躍,改變生命本源,從而擁有了接觸神明領域的資格。

“關於超越者的等級,樣本太少還沒有劃分出來,本體之前還計劃過提升超越者的數量,但也失敗了……不過在一個留存了大災變前的迷霧裂隙中,本體曾經找到了一份有關‘超越’的記載,在那份資料中,那位前輩將超越者這一級劃定為K級。”

K級。

都郁眼神一頓,忍不住咂舌。這不就是系統對自己天賦欄中【饕餮】和【黃金意志】這兩個天賦的評級嗎?竟然連這一等級都和小說世界裏的等級對應上了嗎?看來系統與小說世界等級的重合,絕對不是巧合。

“是的。”

小黑狗伸出毛茸茸爪子,指甲彈出,在都郁突然認真的註視中,輕松的在巖石上刻下一道筆直的豎線,然後在豎線中間的位置,劃出對稱的兩道斜線——一個標準的不能再標準的“K”,都郁前世學過的英語中的二十六個字母之一——放在小說世界世界,這就是所謂的大災變之前,失落的古語中的一種。

不出都郁意料。小黑毛球在巖石上劃下這個字母之後,進一步的解釋中果然提到了大災變之前的古語:“據說這個等級起源於失落的古語單詞 ‘King’,‘King’這個單詞是王者的意思。”

王者?

沒等都郁從突然聽見英語單詞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小黑狗歪了歪頭,似乎在回憶什麽,不確定地緩緩開口道:

“Even in the nut, I still is the king of the infinite universe.”

小黑狗背後毛發豎起,尾巴繃得筆直,豆豆眼註視著虛空,喉嚨不斷溢出雜音,但還是艱難地說出了一句音調古怪,但都郁依舊能認出來是英語的一段話。

不用他接著解釋,都郁腦中自動浮現出這句‘古語’的意思:“即使身處果殼之中,仍自以為是無限空間之王。”(註)

身處果殼之中……

都郁不由楞住,像是炎炎夏日腦海中降下一場甘霖,都郁腦中驀地閃現一股明悟,只是在都郁捕捉到它的前一秒,那明悟就順著流動的思緒溜走,都郁只好將註意力放在這句話上。

“即使身處果殼之中,仍自以為是無限空間之王。”這句話正是戲劇大師莎士比亞的名句,在前世非常有名,她自然也聽說過。

但重點不在這。

這不是都郁第一次,從小說世界中聽到來自於廢土世界的句子。

之前在福倫薩碼頭,那個光頭會的秘密實驗室中偷聽的時候,佑時那個神經病也給黎月遠講過,混沌鑿七竅而死的故事,而這故事也來自她前世的世界,源自古代哲學書籍《莊子》一書。

除了上述兩個故事,明明是廢土世界的人,陳星之和顧英蘭這兩個人,卻都又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這處時空裂隙之中。而那個與【凈海領主】不清不楚的藍格公司,也在這個時空裂隙中摻和了幾下。

都郁摸了摸下巴,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好消息——自己原先身處的廢土世界,與現在穿入的小說世界,這兩個世界之間聯系的比自己以為的要緊密的多,而是自己之前以為的,自己穿越到了一本書中這麽簡單。

只是這兩個世界之間到底存在著什麽聯系?

對001和佑時這兩個小說世界的人來說,這些來自廢土世界的句子,都是所謂的大災變之前的知識。

難道自己的世界是這個世界的大災變之前,自己穿越了時間,來到了未來?不,似乎對不上……

亦或是兩個世界其實是平行世界,同一個世界在大災變這個重大節點上,產生了兩條不一樣的分支。自己的世界變成一片廢土,最終走向。而小說世界則在世界毀滅之前,飛速發展了Ai科技,利用Ai成功建造了宏偉的逐日之城,將那危險的灰霧暫時隔離開來,給文明爭取了幾百年的發展時間。

這個解釋似乎合理一點,但如果是這樣的話,系統發布的周常任務裏,系統刻意將這處時空裂隙設置成一個古代背景的拜太歲故事,用意又是什麽?

都郁大腦不斷運轉,好幾個猜想被提出,又在下一秒被自己否定,不停思索著兩個世界之間的關系。只是她現在獲得的信息還太少,基本就是幾句零星的名人語句,證明不了什麽。再多的猜想也不過是假設而已。

接連好幾個重要問題都得不到答案,都郁捏了捏眉心,將這個問題記在心裏,微微嘆了口氣。

小黑毛團很有分寸地沒有追問都郁剛剛在想什麽,確認都郁思緒已經回來,繼續開口道:

“墮落者則恰好相反。超越者想要完成超越,首先要達到凡人能夠達到的頂峰,也就是A級巔峰。這對一些天賦較差,等級提升苦難的異能者來說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墮落則沒有這個限制。普通的超越者,也就是剛進入K級的異能者,也不過是將將能和昏級的墮落種打一個平手,不擅長戰鬥的可能還打不過。而一個E級的異能者,即使剛剛墮落,最低也是一個昏級的墮落種。

“如果說超越是生物提升的追求,是艱難地向著山巔攀爬;墮落則是生物向下的本能,如墜深淵般,不過幾秒就能完成。”

都郁若有所思:“也就是說,在你看來,一些所謂強大的邪神,也不過是強大一點的墮落種罷了。”

都郁忍不住想起之前論壇裏那個匿名用戶,括號中所提到的“序列:月”。

從之後出現的那個海洋研究中心主任的發言來看,這個匿名用戶高度疑似那位神秘的邪神,【凈海領主】。而【月】正好是墮落種六個等級中排名最靠前的等級之一,第五級。也就是說,那位神秘的凈海領主,其實是一個【月】等級的墮落種?

都郁心中思索,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只將這個猜測按下,示意001繼續說:

“至於我是如何超越的……對超越者來說,每個人采用的方法都不一樣,我的辦法恐怕沒法對您有參考作用,而且超越者目前還沒有明確的晉升空間,不像墮落者那樣有明顯的等級劃分,這也目前邪神當道,而超越者們反被追殺的原因。

“而且……”

黑色毛團說完頓了頓,都郁竟然離奇地在那雙豆豆眼中看到了些許傷感:“本體被關了太久,我們不確定本體的記憶是否被做了手腳,關於我說的話,您最好不要太過相信。”

隨著一人一狗的漫長談話,都郁的這具化身,皮膚表面燦紫色的光芒不斷跳動,身影是不是會驟然變得虛幻——這是這具化身能量消耗過度,即將到達崩潰邊緣的表現。

而都郁面前的那只小黑狗,它身體依舊是小小的一團,但眼中的金光也越來越淡,沒有了那股好似要刺穿一切的,幾乎讓人不敢直視的銳利之感。

“你說了這麽多,那你呢?”

想問的都已經問完,話題又回到了最初,都郁換了個胳膊撐著臉,盯著身前這小小一只毛團,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

“你是怎麽想的?你為什麽要追逐真正的神明?你也是超越者,按理來說,你也是有成神的機會的,不是嗎?”

小黑狗擡頭,靜靜地看了都郁幾秒,眼中淡到幾乎變成黃色的金光突然大亮,一道除了稍顯虛幻,與活人幾乎沒有區別的虛影凝聚在都郁面前。這道虛影長相和小伊一模一樣,但氣質卻是天差地別,長眼睛的人都不會將這兩個子體弄混。

黑發隨意地披散,微微遮住眼睛,卻不顯淩亂,配合著微斂的金瞳,低垂的睫毛,反而有了幾分憂郁的氣質——這是小伊那個只知道吃的傻子這輩子都做不出來的表情。

那道虛影不知道都郁心中的腹誹,左腿微彎,微微躬身,半跪在都郁面前,擡起頭,目光從下往上的轉上來,停留了一瞬又落了下去。

從這個視角看,對方的睫毛長的驚人,都郁沒忍住在心裏“嘖”一聲,前世在宿舍裏,溫璽追偶像劇時感慨過的“看狗都深情”的眼神,她沒在那些流量小生身上見過,倒是在剛剛見到過了。

那道身影手心向上,輕輕拉過都郁的手。

都郁眼睛一瞇,有些好奇他想幹什麽,沒有阻止他,垂眼看著那道虛影拉過她的手,視線落在她中指的第一個骨節上,停留了片刻,微微俯身,整張臉靠了過去。

明明眼前的不是真人,都郁卻感到手指上好像拂過一道微潮的呼吸,冰涼的觸感一瞬即逝,像是都郁之前見過的,騎士宣誓效忠時所執的吻手禮。

“我說過,我如今茍活於世的唯一理由,就是等待一位像您這樣慈悲神明的到來,然後……向您獻上我的全部,包括那不值一提的生命和信仰。”

“為什麽?”

都郁一楞,實在無法理解他的思維方式。扣掉小伊不算,都郁和這個001子體的接觸,也就是截車那幾分鐘。

甚至截車時,都郁的心神大部分都集中在邊紹言的安保隊上。就這麽幾分鐘不算交流的交流,他能看出自己哪裏值得效忠?

都郁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但隨著他做完那一道儀式,都郁能明顯感知到,腦域中與這道分身之間的鏈接強大了不少,她甚至懷疑,自己一個念頭下去,能直接控制對方去死——顯然他說的獻上一切,不僅僅是說說而已。

但也就是這樣,問題又繞了回來,為什麽?到底為什麽向一個見了幾次面的神明獻上忠誠?

001很有分寸,牽著都郁的手握了片刻,很快就松開,輕輕托著都郁的手放回到都郁身側,眼神專註,動作輕的像捧著什麽玻璃做的藝術品——即使那只手上不受控制跳躍的紫火,蹦出一絲都能轟碎都郁坐著的大石。

做完這一切,他擡起頭,目光緩慢地擡起,落到那雙紫眸上,即使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但那雙金眸裏似乎積蓄了些許笑意。

“不用任何證明。您的信徒身上,那些超越氣息的殘留,就是您仁慈寬厚的最直接的體現。”

都郁微微一怔。

這次刺殺邊紹言的計劃實施得如此順利,除了她這個最強戰力的出力外,離不開寇清怡,寇清曼兩姐妹用【雙生逆轉】斷絕了ai阿爾法的信號;樂飛游利用【白日夢想家】帶走了對方的輔助型異能者,降低了敵人的續航;以及貓胡子等人,替她拖延了時間的幫助。

這才有了這場看似一邊倒的刺殺行動。在刺殺籌備階段中,都郁為了最大程度地利用她們的特質,深刻地研究如果通過祈禱,將自己的神力借給信徒的方法。

獨特的異能加上神明強大力量的支撐,兩兩組合,一加一都快大於十了,實施後異能的強大超出了都郁、甚至她們本人的想想。

這難道就是他說的,所謂的超越的氣息?

畢竟超越人類的極限,對個人來說是件極其難的事情。但對於一個已經跨過那道門檻,並在那條路上走了一定距離的人來說,很可能一點幫助就能讓前者擺脫束縛,提前感受到K級的力量。

都郁想明白這點的同時,也知道了為什麽【靡靡音】的神使五十弦,會說不會有神明允許自己的信徒是超越者。

畢竟從本質來說,超越者和所信仰的神明,在沒有跨過那道門檻之前,都是同等層次的存在。而上位要素一共就只有九個,雖然都郁還不清楚具體的掌握要素的方法。

但很顯然。不管在哪種競爭中,解決掉自己的競爭對手都是一個通用的,顯著降低競爭難度的解決辦法。

如果在神明眼皮子底下,信徒突破極限變成了超越者,這對那些為了強大什麽都不顧的邪神來說,確實和找死沒有區別。

而都郁恰恰相反,她不僅沒有管控信徒,反而將自己的神力借給了信徒,幫助她們臨時突破了那道界限。

這可不是簡單的,把神力借完收回去就結束的操作。要知道,異能者突破一個卡了很久的瓶頸,有時需要的可能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契機而已。

而現在,都郁讓她們提前領會到了下一個境界。即使不能幫助她們直接突破,但對她們異能的水平來說也是大有提升。至少現在,在都郁的感知中,還在一處房間裏沈睡的樂飛游,她的異能等級就在剛剛的沖擊中直接提升了一級。

從這個角度看,001說她慈悲,但也沒有尬吹的嫌疑。只是,都郁想明白這一點,對他的回答還是不夠滿意,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

“我的這些‘同行’們也太不聰明了一點,手底下的員工實力強一點,才能更好地給公司,給老板打工。你得為自己想想,沒有好處,月薪三千拼什麽命?”

雖然經過這一戰,貓胡子她們對自己的排斥減輕了很多,即使在教堂附近,也沒有了之前幾次聯系中或多或少出現的緊繃感。

但這是都郁通過這些天的相處,以及剛剛幫助她們覆仇的刺殺後才換來的。

一個神明再怎樣仁慈,那都是神明,向祂祈禱等同於將自己的性命交到一個未知的強大存在手中。

除了田一諾這種腦子裏只有小姐的人,以及一些不能用常理衡量的瘋子之外,正常人不是被逼到了緊急關頭,是不會輕易向邪神祈禱的。

之前小伊處於智力低下的狀態也就算了,現在這個分身,很明顯繼承了主體大部分的記憶,竟然還選擇了和只有本能狀態的小伊同樣的選擇,甚至還更加激進,這怎麽能不讓都郁好奇和詫異?

“我?這不重要。”

那道人影似乎對都郁的提問非常詫異,眼睛微微睜大,那雙金眸靜靜的註視著都郁,不管是真情還是偽裝得很好的假意,都郁在那雙眼睛裏看不見半點私心。

“人是天造地設的反叛者,反叛者怎麽可能幸福?我茍活至今,想看到的不過是偽神退位,真正仁慈的神明,回歸本位而已。除此之外,別無所求,您可以盡情的利用我。”*(《宗教大法官》)

“利用?”都郁皺了皺眉,撇撇嘴,眼裏閃過一道冷光。

似乎察覺到都郁的不以為然,那道虛影目光微頓,語氣非常誠懇:“您不必有任何的負擔,為了達成那個目標犧牲一切,奉獻一切,這正是我想要的,是我頂著無盡痛苦堅持到現在想要看到的。為了您能夠成功登頂神位,一切犧牲都是可以接受的。”

“我最討厭的,便是打著為我好的名義為我犧牲。”

眼前這道神明的化身似乎想起了什麽,語氣頗為不快,001不為所動,在那道身影化為紛飛的光點,徹底消失的前一刻,那雙金眸依舊靜靜地看著她,帶著都郁現在無法理解的狂熱:

“那我一定比您討厭犧牲百倍那樣,討厭真正的神聖因慈悲窄路難行,而偽神還傲慢地高居雲端,吸食人類的血肉。”

都郁眉頭皺得更深,她現在是發現了,雖然眼前這位有問必答,態度謙遜,但論起固執,恐怕十個田一諾都比不過他。

都郁在這具化身徹底崩壞前搖了搖頭,直起身,拉開空間門,拎起昏睡過去的小狗團,回到了神殿中。

【叮咚。】

系統適時跳出來,增加存在感:

【您的信徒[小伊]信仰狀態由[虔信徒]變更為[狂信徒],恭喜您獲得第二名狂信徒,請玩家再接再厲,努力擴展信徒吧~】

“你回來啦——咦。”

“吃吧吃吧。”

都郁將昏睡的狗團塞給小伊,又掏出兩個村民包的包子,塞到他手中,看著他分裂出小狗後又變得消瘦的臉頰,眼神不自覺地帶了些自己都沒發現的慈愛。

原本以為你好騙是因為能量不足,大腦下線全靠本能活動,沒想到長腦子的你還是這麽好騙,咋這麽缺愛呢:

“多吃點,別以後被人一個包子就拐走了。”

……

“你聽說了嗎?”

“那件事呀?那可真是厲害!”

“是啊,我們都不敢相信,完全沒想到那群病貓還能有這個膽子……”

下城區,偏遠位置裏一間破爛的酒吧中,昏暗的光線下,偏僻角落的酒桌上,桌上酒瓶七倒八歪,混濁的酒液流了一地,幾個酒鬼東倒西歪的趴在上面,爛醉如泥,全都一個個醉的不省人事,除了身體微弱的呼吸起伏外和屍體沒什麽區別。

但要是靠近了,就能驚悚地發現,他們明明嘴唇都沒有動,卻都在以一種極其微小的聲音,心照不宣地交流著什麽。

“老板,來一瓶黑暗蒙特納,記賬上。”

一個身高幾乎與門持平,恐怕超過了兩米的體型精壯女人推開酒吧大門,在眾人或明或暗地的大量中,沖吧臺大大咧咧地招了招手,轉身間露出的身後兩把特質的大型沖鋒槍,讓那些直白的打量視線瞬間消失。

女人頭發堪堪及耳,尾部像是狗啃過一般亂七糟八,穿著一身稍顯破舊的紅色作戰服,熟門熟路的朝酒吧深處走去。

靠近這張偏僻的桌子後,女人皺起眉,一腳將一個醉漢踢了下去,嫌棄的用對方的外套擦了擦凳子,這才坐下去,翹起二郎腿,瞇著眼看著一桌醉漢,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待服務員放下酒瓶,女人不耐煩地冷笑一聲,擡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四周那些隱晦的打量視線倏然消失。剛剛離開的服務員身體頓了頓,疑惑地環顧身後,視線像穿過空氣一般,自然的穿透那一桌醉漢,什麽都沒發現,奇怪的撓撓頭,端著空盤子離開了。

“行了行了,都別給我裝,也別打啞謎了。我剛從灰霧外面回來,發生了什麽事兒趕緊說,我還忙著接下一個委托呢!”

“紅姐呀,我的紅姐,你現在可千萬不能著急接委托。”

一個剛剛還醉的好像要大睡三天三夜的醉漢猛的坐起,眼神清明得不能再清明,男人一邊沖精壯女人諂媚一笑,一邊接連拍了幾下周圍的同伴:“一個個的,趕緊了,都別裝了,就這點破能力,還敢在咱紅姐面前班門弄斧。”

裝模作樣的訓了這麽一通,那領頭的醉漢看一下那紅衣女人,一秒不到又變了一副臉,眼裏閃過一絲愁苦,裝模作樣的討饒道:

“紅姐,不是咱自吹自擂,合作了這麽久了,你也知道我們的為人,咱們也相信紅姐您的能力。只是吧,這回這個消息那可真是了不得,紅姐您看看您的屏障是否……”

在男人搓手指的暗示中,秦新紅不耐煩地重重哼了一聲,猛的在耳邊打了個響指。眾人身影虛幻了一瞬,發現連自己都不太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領頭的醉漢這才放下心來,討好地開口解釋道:“還是咱紅姐有手段,不用您催,我現在就給您說說下城區發生了什麽大事。”

“紅姐,您在灰霧中沒信號,可不知道,最近下城區啊,可是出了一樁大案。那些白帽灰老鼠們瘋了一樣地四處抓人,您說可不可笑,現在在下城區偷個東西,都要在治安署裏蹲一圈。我的人也被抓了不少進去。不是不信任您的能力,只是最近啊必須要小心行事。”

大案?

秦新紅眉頭一皺,她也是一回到下城區,就敏銳地發現環境有些不對勁,不僅沒人鬥毆,甚至連幾個攔路搶劫的都沒看到。

於是她沒有貿然回到任務中心提交任務,而是找了幾個消息最為靈通的情報販子,想摸清現狀。

只是她常常打交道的幾個,要麽沒了身影,要麽突兀的宣布,金盆洗手,再也不接任何單子。她也不會找到眼前這個男人來,醉鬼蒙特納情報網廣,嘴也算嚴,就是膽子也太小了,不僅換了好幾次見面地點,交流時還要她把屏蔽異能開到作戰級別。

女人正皺眉間,醉鬼蒙特納即使有女人異能的保護,也下意識壓低聲音,僅把聲音停留在異能者所能聽見的最小的範圍之中:

“紅姐你是不知道,那誇克的總裁,邊家的少爺,叫邊什麽的玩意,不知道為什麽偏偏來下城區轉,結果……嘿,腦袋都被人割掉,不知道哪個仇家的收藏庫了。”

“你說什麽?”

秦新紅愕然,剛端起的酒杯差點掉了下去,即使面對昏級怪物也面不改色的強大戰士,此時手都微微有些抖:

“你可不要拿一個財閥的名字就開涮,誇克那公司在上城區都是……怎麽可能……”

心疼地瞥了眼秦新紅不小心灑落的酒液,醉鬼蒙特納聞言拍拍胸口,一副被質疑後很受傷的表情:

“紅姐,你也是知道我的,咋可以做不成這樁生意,不賺這個錢,我也不會拿假消息糊弄你——您可以想象,不是那種上城區的少爺,有誰能使喚得動那群恨不得那□□看人,眼睛根本不往下城區看的灰老鼠們?”

秦新紅勉強從驚駭中找回理智,確實,雖然名義上負責下城區,但下城區治安署那群人,一個個恨不得將眼珠子扣在04、03號城區,她從來沒在下城區見到過那麽多執勤的治安官,這才是她覺得最反常的一點。

雖然邊紹言死的不可思議,但是……除了那群上城區的人上人,誰能使喚得了那群治安官?

秦新紅眼珠不停地轉動,辛辣的酒液入口也沒辦法撫平胸中的震撼,她努力想思考這一變故對下城區,對她自己的影響,卻只能面對一片空白發呆。突然,這位身高超過兩米的精壯獵人豁然起身,眼裏迸發出喜色,不管下城區如何動蕩,這件事對她來說,都是一件喜事。

秦新紅丟下幾塊鮮紅色的殼狀物,剛要離開,就突然想起了什麽,看著喜不自勝的醉鬼蒙特納,聲音急促:“行了之後有的是你數錢的時候,告訴我,貓胡子海盜團最新的駐地在哪。”

治安官在一批一批嚴打,作為游走在灰色邊緣的獵人工會,貓胡子海盜團即使很少接犯法的委托,以那位的謹慎小心看,恐怕也會立即更換駐地,小心行事,秦新紅怕自己撲了個空,這才看向信息流通的情報販子。

“這……”

醉鬼蒙特納與同伴面面相覷了片刻:“紅姐你這是在灰霧裏呆了多久,怎麽連這都不知道。”

秦新紅心頭莫名湧上不詳的預感,她眉頭越發皺起,配上她的體型有種呼之欲出的兇悍:“遇到頭難搞的墮落種,多耽誤了幾天……貓胡子她們到底怎麽了?快說!我付得起錢。”

知道對方脾氣出了門的暴躁,醉鬼蒙特納不敢吐槽她這個“幾天”到底是幾個月,老老實實地開口道:“我不收您錢,就當是贈品了——貓胡子海盜團,在一個月前,就被光頭會那幫缺德玩意一鍋端啦。”

“你胡說什麽?!”

秦新紅腦子嗡嗡的響,一時竟不能理解這個矮小的情報販子在說什麽,她豁然開口,聲音不怒自威:“憑借她們團長的異能,海盜團怎麽可能被光頭會那群小人……”

說到一半,秦新紅閉了閉眼,思緒紛亂難以開口,如果不是有確切的消息,醉鬼蒙納特這個情報販子怎麽會這麽篤定地對自己說出來?

在這種事情上騙自己毫無意義,畢竟下城區沒有人知道自己和貓胡子之間的故事……

醉鬼蒙納特打量著眼前高壯女人的神情,眼珠轉了轉:“紅姐啊,我這還有個消息,和海盜團以及最近的事都有關系,就是價格嘛……”

男人搓搓手,意思不言自明,秦新紅臉部肌肉繃緊,深深地看了眼這個情報販子,聲音低沈:“說。我會根據你的信息,付相應的報酬。”

“好,紅姐大氣!”

男人喜笑顏開,神經兮兮地將聲音壓到最低,“據說,海盜團的人沒有死絕……刺殺那位邊少爺的,正是那位貓胡子團長。”

“貓胡子幹的?”

秦新紅險些被這為了錢,什麽都敢說的情報販子氣笑了,雖然那位是有這個動機,但是邊紹言是什麽人?他就算抽風來下城區,身邊怎麽可能沒有十幾個安保員?

貓胡子雖然恨他,但不會拿整個海盜團,以及同伴的性命開玩笑。

秦新紅在情報販子的挽留中冷笑幾聲,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酒吧,穿過一條昏暗的巷子時,女人忽然停步,註視著腳下瘦長的黑影:“誰派你來的?”

“哎呀,別這麽緊張,我沒有惡意的。”

一道聲音突然飄出,說著自己都不知道信不信的鬼話:“我是看你在找貓胡子的消息,好心的來告訴你一聲。”

秦新紅繃起全身肌肉,沒等她開口,那股似乎被人盯上的陰冷感倏然消失,一個小紙條從影子深處被拋了出來:

“有人托我給你帶句話,‘貓胡子不養貓,新紅是舊傷疤——如果你想見到貓胡子她們,就念出上面的祈禱詞。’”

貓胡子不養貓,新紅是舊傷疤……這句話世上應該只有她和貓胡子兩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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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來想寫到本卷最後一個事件再發的,但沒想到寫了這麽多還沒開始,我先發吧orz

1w5,換算一下就是五章!本周的任務超額完成

昨天插畫剛剛過審,大家點擊文案就可以欣賞嘟嘟的美貌了!

等完結,我找個平臺放一下高清的大圖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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