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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權臣重回少年時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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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權臣重回少年時 37.

郁時清做了一個夢。

或者,準確點說,是兩個夢。兩個相似,而又不盡相同的夢。

在第一個夢裏,那恍惚的霧氣中,郁時清看見了龍然。

他二十來歲,長著一張和雍王有三四分相似的臉,但整體氣質卻完全不同。他無憂無慮,在一個與大齊完全不同的世界生活著。在這個世界,大齊已經成為了幾百年前的歷史,龍然就是歷史系的學生。

在一次齊史課堂上,龍然因熬夜打游戲,困得不行,埋頭便睡著了,再次醒來時,周圍天地便換了模樣。

他來到了大齊,出現在了十六歲剛開府成婚沒有多久的雍王的體內。

這個夢,似乎便是令所有人都難以釋懷的前世,只是它並非以郁時清或葉藏星的視角展開,而是以一個名叫龍然的未來之人。

留字、驅邪、南下淮安。

立儲、頭疾、京師禍亂。

就藩、陰謀、雍王之亂……

郁時清以一種好似懸浮在空的游魂的模樣,看到了龍然的變化、雍王的變化,以及葉藏星與自己的變化。他們好像都是自己,亦都是傀儡,被某種無形的絲線牽引著,走向某個必然的結局,無力掙紮,也沒有掙紮的意識。

於是,第二個夢便到了。

這個夢的主角不再是龍然,而是變成了阿福。

十歲的阿福懵懵懂懂,窩在已被毒瘋的雍王妃懷裏,被其帶著,栽下了水井,裹滿汙泥的衣擺與悲鳴覆落,凝作井邊的一道血痕。

郁時清遲了一步,匆忙趕到,當地為邀功、擅自抄了雍王府,坐地分贓的官員將領跪了一地,高聲大喊,逆賊人人得而誅之,吾等沒錯。

直到雍王妃與阿福的屍身被撈起,宮女的哀泣指控爆發,他們才驚慌呼號,求饒不斷,仿佛剛剛才知道,自己做錯了。

亦或是,終於明白,聖上被如此背叛,卻也未曾想過逼死兄長家眷。

在這哀泣聲、求饒聲中,阿福睜開眼,回到了三歲時。

三歲的阿福多了十歲的記憶,便沒法再繼續無憂無慮了。

她想要改變命運,可直接告訴父母兄長她重生的事,她不敢。於是便只能尋著各種借口,來改變自己,改變她的父母兄長。

提前找上郁時清,聘他為書畫先生,早早廣貼告示,尋來前世“治愈”雍王頭疾的榮大夫,還有那些被她的“父王”親自稱讚為良才能人的人物……

她死的時候還小,不懂太多,只知道小皇叔是好人,郁先生是好人,父王也是好人,可好人之間,卻不知為何,偏偏容不得彼此生存。

重生一次,她不想害小皇叔,也不想害任何人,只希望能有足夠的力量,保護自己的父母兄長。

但辛苦忙碌著的阿福並不知道,雖然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重生的事,可她的心聲,卻自她重生來的那一刻,便能被父母兄長,還有她並不清楚其存在的龍然聽到。

雍王等人起初是不敢置信的,他們前世怎會是那樣的結局?

但龍然卻是相信的。

在這個夢裏,郁時清沒有重生,他看著自己站在桂榜下,欣喜酸楚慨嘆,看著自己走過茶寮,與那條遙遙飄過的柳綠發帶未有交集,看著自己停在村口,見到了阿福與葉含章,在面對書畫先生一事時,於拒絕與接受間,選了考慮。

後來,一切似乎都沒變,一切又似乎都變了。

從阿福偶爾落來的視角裏,郁時清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他仍拜了邱勁松為師,成了葉藏星的摯友,還做著雍王府的書畫先生,後來春闈,金榜題名,入翰林,居京師,很長一段時間,都與葉藏星、雍王府維持著極好的交情。

即使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從六品修撰,滿直隸也沒誰敢小看他一眼。

可這僅僅只是表面。

天喜帝立儲的日子到了,在阿福的千般討巧賣乖下,天喜帝並未直接立下太子,而是在漠北戰爭爆發時,讓葉藏星與雍王均去軍中歷練,直言道,大齊不需要安穩守成之君,贏不了,活不來,這位子便讓給定王坐。

一言出,三人奪嫡,兄弟相殘,已是在所難免。

葉藏星封了裕王,同郁時清去了漠北,雍王帶著榮大夫一群新收攏來的親信,亦同行前往。

阿福年幼,自然沒有隨行,因此,在她的視角裏,這一段時間是過得很快的,快到她在皇爺爺那裏吃了幾塊糕點,喝了幾杯蜜露,便聽到了父王戰勝,小皇叔與郁先生皆意外身死的消息。

阿福呆了很久。

後來,她助天喜帝避開了京師禍亂,抓住了大批妖後亂黨,父王適時回來,清掃一切,宣讀了天喜帝的遺詔,即位登基了。

她成了大齊的公主,母妃成了大齊的皇後,兄長成了大齊的皇太子,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可望著父王那張熟悉卻又非常陌生的臉,看著空空蕩蕩再也不會有糖塞進來的荷包,和書房裏那一幅幅神秀精妙的畫作,阿福卻無論如何,都高興不起來。

她穿著華美堆金的衣裙,坐在高高的宮階上,聽到身旁的嬤嬤說她不成體統,身後的殿內,模糊傳來父母的爭執聲,是為廣開後宮一事。

父皇的聲音很遠,也很恍惚:“都給了你皇後的尊位,立了葉含章為太子,封了阿福為護國長公主,你還想怎樣?”

“以前……”

“不要和朕提以前!朕已經不是以前的朕了!你是雍……是朕的糟糠之妻,朕雖不會再來你宮裏,卻也不會對你怎樣,只是選秀一事你也不必再多說,朕意已決!朕都為雍王府這一大家子打拼了這麽久,享受享受怎麽了!”

“葉博陽!”

“別叫這個名字,朕不是你的葉博陽!”

天欲雪,長空陰沈,在壓抑的吵嚷中,阿福的夢就這樣結束了。

郁時清仿佛被踹了一腳一樣,猛地從那片天地倒飛出去。霧氣瘋狂翻滾,如雲海濤濤,待到身下一沈,他猛地一個激靈,手心忽地一涼。

郁時清低頭,發現手中竟然多出了兩本奇異的書籍。

書籍封面上寫著幾個缺胳膊少腿的字,一個是《縱橫大齊,穿成雍王我怕誰!》,一個是《福寶小公主:重生後全家都能聽見我心聲》。

“這是……”

在郁時清看清出名的瞬間,一種古怪的感覺便湧上心頭,某些時至今日仍煩擾不清的事,立時便有了答案。

原來如此。

竟是……如此。

心神貫通、恍然大悟的剎那,郁時清腦內嗡的一聲,身軀霍然一震,睜開了眼。

夢裏的奇妙與惘然讓他怔了片刻,但很快,高聳的巖壁、飄蕩的霞雲與周身傳來的刺骨冰涼,讓他迅速回了神。

他這是……墜崖掉進了水裏,僥幸沒死?

郁時清渾身皆痛,尤其肩背與腦後,他擡手摸了下,腦後有些腫,但沒流血。勉強撐著,他從淺灘上爬了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向遠離河水的地方走。

然而,走了沒兩步,郁時清的腳步便頓住了。

不遠處的石頭後,趴著一個人,白衣覆輕甲,柳綠的發帶飄在水中。

郁時清的神色被凍住,心一瞬間被死死揪了起來,他再顧不得疼痛、泥濘、傷勢,瘋了一般沖過去,抖著手,小心地將人扶了起來。

當真是葉藏星!

可……怎麽能是葉藏星?

他為何也落了下來?是自己到底沒有松開他,還是他為了救自己,反過來拉住了自己?

郁時清的呼吸都在顫。

他摸到了葉藏星溫熱的皮膚,頓了兩息,才僵硬地擡起手,去探他的鼻息,他的頸側。

即使葉藏星的臉與唇皆蒼白,眼也閉著,同前世那一場又一場幻夢裏一般,仿若死去,可郁時清能感受到,眼前這個他仍鮮活,仍有氣息、有溫度。

他與那夢裏,與前世……皆不一樣。

這讓郁時清難看到近乎狼狽的神情瞬間得到了緩解。

他如蒙解脫般,重重閉眼,低下了頭。

片刻,他緩過來,迅速擡眼,檢查起葉藏星身上的傷勢。

幸運的是,葉藏星身上並無什麽大傷,只有一些擦傷刮傷,還有小腿與肩背,有點淤青。郁時清身上帶了傷藥,這都好處理。

微微松了口氣,郁時清不敢耽誤,迅速背起葉藏星,離開濕涼的河灘。

淮安的冬雖不如京城一般寒冷,可也自有一股幽涼的氣,傷身至極。郁時清醒來時已是傍晚,山裏天黑極快,眼下去尋路走出沒幾步便要入夜了,危險萬分,唯有尋一處暫時遮風避雨的地方,才是最佳選擇。

郁時清背著葉藏星沿河走了一陣,很快便在崖底下尋到了一處形似半個山洞的、凹陷的巖壁,附近不少幹樹枝,可以作柴。

他稍稍清理了下,將葉藏星放在其中,撿了柴來,生起了火。

衣裳搭在火上,慢慢變得溫暖幹燥。

郁時清給自己和葉藏星留了條褲子,其餘都掛在了架子上。

“先避一晚風露,明日再去尋路。”

郁時清望了望巖壁外眨眼便黑下來的天色,又看向仍閉目不醒的葉藏星,葉藏星的傷已都上過藥,沒有大礙,只是,“在水裏泡了不知多久,切莫風寒才好……”

深山老林,一場風寒,只怕真會要人的命。

郁時清小心地攬著葉藏星,貼著他微涼的肌膚,將人密密溫暖著,心中憂慮暗藏。

而事實便是,他的擔憂並非無的放矢。

火堆冉冉,時近夜半,葉藏星一直未醒,額與臉垂著,貼在郁時清的胸口,慢慢地,從微熱變作了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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