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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權臣重回少年時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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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權臣重回少年時 5.

只要是熱鬧,便總會有淡去的時候。

待那些認識的、不認識的,還在記憶裏有顏色的、亦或早已黯淡的,都或喜或嫉地道賀完畢,郁時清身旁便只剩下了一個郁大樹。

郁大樹與有榮焉,笑得見牙不見眼,還在激動:“七郎,解元吶!要不是來府城,我這輩子連舉人老爺都見不到一個,更不要說解元老爺!了不得,這是了不得的大事,咱們郁家村要風光了,以後十裏八鄉,不,整個淝水縣,誰不得敬咱們一頭!”

手舞足蹈一陣,郁大樹想起正經的:“對,說到淝水,七郎,咱們在府城等放榜已等了這許多日了,何時還鄉?這府城開銷可是不小,得虧七郎你書畫賣了些銀錢,否則……”

郁時清應著郁大樹的歡喜,含笑道:“大樹哥放心,我們不多待,明日鹿鳴宴後,歇一晚,便回去。”

郁大樹一聽放心了,一腔興高采烈更壓不住,已然暢想起回村時萬人歡呼的場面。

而此情此景,郁時清卻已是第二次經歷了,雖多少仍被眾人的喜色感染,卻也沒有了太多思緒。

眼下日頭漸高,街上人群也已散了許多,他左右看了看,沒見葉藏星的身影,便道:“大樹哥,你先回客棧吧,我……”

話音未落,路旁賣糖水的大娘便湊了過來,笑著道:“郁公子,恭喜高中!方才和您一起喝糖水的那位小公子托我帶句話,說今日人多,知您繁忙,他也恰好有事,便先走了,待您返鄉後歸來,可去望星樓附近有三棵大柳樹的白墻院子找他,他請您喝酒。”

郁時清一頓,“他剛才來過,已經走了?”

“對呀,”大娘道,“他瞧你被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笑了好一陣,又要了一碗糖水,才留下話走了。”

“原是如此,”郁時清嘆了口氣,面上卻仍帶笑,拱手道謝,“多謝大娘。”

“無妨無妨!”大娘笑呵呵擺手,恰糖水攤子來了客人,她便趕忙回轉,去舀糖水了。

今生相遇,本以為能再多熟識,卻沒想到仍是匆匆。郁時清心中難免遺憾,卻也知道,這實屬正常。兩人初相識,再一見如故,也沒有太深厚的感情,葉藏星等他一碗糖水的時間,已是讓他驚喜了。

更何況,葉藏星出現在此間,也並不是游手好閑,當真來玩樂的。

上一世郁時清與葉藏星熟識後,便知道葉藏星離京城,來江南,主要是為游學,增長見識,順路拜訪幾位隱居的大儒。

天喜帝疼愛幼子,原本是不許他跑這麽遠的,但恰好雍王要南下,巡查官場,有親兄長作伴,天喜帝也算稍稍放心,便準了。

此番葉藏星來到淮安,便是跟隨蘇南的大儒邱勁松,來拜訪淮安的蔚文書院。也是巧,恰在這時段,鄉試放榜,邱勁松感興趣,葉藏星也覺得有意思,便自告奮勇,跑來看榜了。

如此,才有他們前世與今生的相遇。

至於那座三棵大柳樹的院子,是邱先生在淮安的別院,曾經,郁時清也算是那裏的常客。

眼下,桂榜揭曉,邱先生與雍王約莫正在何處,等著葉藏星的回返,葉藏星便是想多留,都留不得。但也無礙,他與他的交集,日後自然還有許多許多。

無聲笑笑,郁時清不再多思,徑直叫上郁大樹,回返客棧。

官府的報榜人應當已在客棧等著了,此外,還有諸多事務,與恍惚心境,待他安穩整理。由四十四歲重回十七歲,他還有得適應呢。

同一時間。

葉藏星已然快步穿街走巷,到了一間酒樓,買上了一只燒雞。

出來時,他招了招手,暗處保護跟隨的小太監喜樂便馬上現身,不著痕跡地跟了過來,接下燒雞,皺著臉,低聲道:“少爺,您方才不該那樣冒險,貢院附近那麽多人,怎能往裏擠?您金尊玉貴,萬一裏面有什麽歹人……”

“你家少爺我的身手你還信不過?尋常歹人,我三兩下,就給他砍瓜切菜了,哪容得他傷我!”葉藏星拍喜樂的肩。

喜樂道:“便是您功夫卓絕,也該小心,太傅不都說了嗎?君子不立危墻之下。還有那糖水,沒有驗過毒,那郁時清,您都容他那樣近身,您怎知他不是假的郁時清,是要來行刺的……”

“好了,就你小子嘮叨多疑,連郁時清是假的這話都能說出來,”葉藏星敲喜樂的腦袋,“像郁時清這般有名且俊得格外引人註目的學子,誰家刺客會來冒充?”

“也是……”喜樂捂著腦袋,沈思了一下,點頭,覺得自家殿下說得有理。

旋即又反應過來什麽般,驚訝擡頭,看葉藏星:“少爺,您居然會讚其他同齡少年俊俏!您不是說,只有您才是最俊俏的嗎?連太常寺少卿家的公子,京城公認的第一美男,您都說他不過爾爾……”

葉藏星聞言耳根發熱,一把按住喜樂的腦袋,“什麽這呀那的,俊便是俊,不俊便是不俊,你家少爺只說實話。要你說,那郁澹之,難道不比京城那些這個公子、那個少爺的俊?”

“好像確實……”

“你瞧,你也是認的!”葉藏星道。

喜樂覺得哪裏似乎不對,可又說不上什麽,不等他多想,葉藏星又道:“對了,喜樂,湖上蒸蟹那日,邱先生是不是提過想收關門弟子的事?我當時喝得有些多,記不太清了……”

“是提過,但未曾細說,邱先生也喝多了。”喜樂道。

葉藏星明亮的眼瞳轉了轉,又一拍喜樂的腦袋,轉身便重奔酒樓。

喜樂一呆,趕忙追去:“少爺,少爺您又怎麽了?”

“我有事求邱先生,一只燒雞可不夠!”葉藏星回答,聲音遠遠飄揚。

……

放榜後的第二日,便是眾舉子皆萬分期待的鹿鳴宴。

郁時清在席上自是備受矚目,寒門出身,未曾受名師指點,亦未得書院傳授,卻一舉拔得頭籌,力壓無數名門才子,不可謂不奇。

兼之少年英才,至純至孝,大多數考官與學子都對他分外欣賞。

偶有個別難掩嫉恨的,郁時清稍作留意,卻也並沒有多放心上。

比之朝堂那些老狐貍,此間再多勾心鬥角,也不過是玩笑一般罷了。

一場鹿鳴宴,還算平順和樂。

唯一算得上一點小插曲的,便是學政叫了郁時清過去對答,似是有收為弟子的意思。但郁時清知道,學政最終並未收下他。

雖然已然重生,但郁時清也未多做什麽高調之事,循規蹈矩地與學政交談,過後,飲酒作詩,直至宴散。

鹿鳴宴後,郁時清同郁大樹還鄉。

兩人租了馬車,緊趕慢趕三四日,終於到了淝水縣城。縣中出了解元,縣尊自是很快知曉的,城門有人迎接,郁時清先去拜了縣尊,後又去學塾,見過對自己幫助良多的先生。

如此耽誤兩日,才終於乘著縣尊贈的馬車,回去郁家村。

郁家村多年來,童生不少,秀才也有,唯獨舉人實在難求。如今可不容易出了一個,還是解元,那熱鬧自不必多提。

郁時清到時,郁家村三天三夜的流水席還在祠堂外擺著,沒有停歇。

接待賓客,開祠堂、拜祖宗,又與族中長者徹夜長談,如此諸多事務下來,又是過去四五日。

終於,在八月已盡,九九重陽前,郁時清得了空閑。

這日,霜草盡白,薄霧漫漫,天不亮,郁時清便換上了一身尋常的粗布短褐,背著背簍,循著久遠的記憶,上了村中後山。

此山矮,無豺狼虎豹,只有遍野草木與墳冢。

郁時清蹚過野草地,來到幾座快要被荒草淹沒的墳包前。墳包附近,還有一間已經荒廢的草廬。

郁時清環顧望了望,放下背簍,挽起袖子,開始拔草。

待到四周的荒草都拔凈了,他方掀開背簍的蓋布,將供品與香燭取出,擺到那一座座墓碑前。

“爺爺,這是淮安府的好酒,您以前總是念叨,說這輩子就去過一趟淮安府,聞見那街上酒香,都要醉了,摸出滿身銅板來想買一盅嘗嘗,可真到鋪子裏了,卻還是舍不得,嗅了口酒香,便揣著銅板跑了……

“上一世,我應您,說等我長大了,必帶淮安的好酒回來,可後來滿心雜思,還是忘了。這一壺酒,遲到了這許多年,實是孫兒不孝……”

“奶奶,這是淮安的栗子糕,綿軟至極,入口即化,最適合牙口不便的老人,孫兒猜您一定喜歡……”

“爹,您在地下,可曾安好……”

香灰墜落,煙氣徐徐。

寂靜的山霧裏,少年跪伏著,不顧臟汙,將額頭深深地砸進潮濕的泥土裏。

於一座又一座墳冢前起身,又跪倒,少年的面容隱在草與霧中,看不清晰。最終,他來到最後一座墳冢前,緩緩張口。

“娘,我……”

二十餘年,離家漂泊,郁時清再見母親,心頭有千言萬語想講,可話到嘴邊,卻只能吐出一個娘字。再多,便只有鹹澀。

清淚無聲,自他眼眶大顆湧落。

郁時清的口鼻酸抖著。

他想告訴她,上一世,他為她掙到了誥命,一品太夫人,不知她泉下有知,是否歡喜,只可惜,當時朝堂不穩,他沒能親自來給她道賀……

他還想告訴她,他沒有辜負她的期望,一生都克己慎行,光明坦蕩,問心無愧……

他更想告訴她,他尋到想要與之共度一生的人了,也許她並不認可,還要叱罵他,可他就是這樣一塊頑石,她是知道的……

“娘,孩兒都快忘記您的樣子了……”

春日的豆羹,夏日的蒲扇,秋日的田埂佝僂,和冬日僅剩的一盆好炭,幼兒伸長了手臂,咿呀叫喊,便成了一聲娘。

郁時清十三,失去了爺奶與娘親,之後三十年,日夜不敢忘。

額頭再陷泥土。

漫山芬芳,是故鄉。

郁時清闔目,心神安穩。

……

不知多久,郁時清收起供品,理好情緒,正準備收拾下山之時,下面忽然傳來了郁大樹的呼喊:“七郎!七郎!你在山上嗎?”

這聲音聽著有些急,郁時清微感詫異,揚聲應著:“大樹哥,我在這兒!”

山腳下聞聲,很快跑上來一道影子:“我就說你上山了吧……七郎,可祭拜好了?好了便快同我下山吧,村頭來了個小娃娃,指名要見你!”

“小娃娃?”

郁時清一頓,這話聽起來怎麽這麽怪?什麽小娃娃會來找他,還讓郁大樹如此焦急?總不能是他的孩兒吧?他不管前生今世,可都是元陽仍在!

郁大樹似乎看出了郁時清的疑惑,忙道:“哎呀,那不是尋常小娃娃,七郎!那娃娃坐著馬車,帶著一大隊兵爺,穿得金尊玉貴,她自稱是什麽什麽郡主!”

郡主?

郁時清一怔,眉心霎時蹙起。

作者有話要說:

新大綱,新存稿,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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