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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瀆神 11.(二合一) (5k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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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瀆神 11.(二合一) (5k營養液……

以障眼法隱了身形, 楚神湘跟在沈明心不遠處,邁步墻頭屋檐,隨他去往沈家藥行。

然而沈顓卻並不在藥行內。

“老太爺半個時辰前剛走, 去了城北藥鋪。”夥計說。

沈明心一頭的汗, 得了消息, 半刻不多留, 又出門, 趕忙往城北去。

他自打知道沈稠身邊疑似真有個春山公後, 便不敢自信今日在他院中的翻找能瞞過他了。

他須得盡快與爺爺商議出個對策。

但馬與馬車,他都是不好乘的。這太顯眼, 很容易在沈稠什麽還沒發現的時候, 就先引起沈稠註意。所以,沈明心最終只以尋常要出門的樣子晃了出來, 連對漱石都未多吐半字。

申時末,他滿頭大汗、面色蒼白地沖進了城北的沈家藥鋪。

櫃臺後打著算盤的沈顓見狀, 嚇了一跳, 忙問沈明心怎麽了, 可是病氣又來了。

沈明心見到爺爺,面上強作鎮定的神情險些立刻垮下來。他勉力撐著, 拉沈顓去後面說話。沈顓自是答應,什麽要事都比不得沈明心重要。

祖孫倆進後院, 楚神湘也漫步, 如一陣微風一般,從房檐躍入了半開的窗內, 落座於花架上。

花架旁,沈明心與沈顓剛邁步進來,沈顓一邊關門一邊滿臉關切看向沈明心:“到底是怎麽了, 明心?怎麽一個下午的工夫……”

“爺爺,沈稠要害我們!”終於得了僻靜,見了親人,沈明心再按不住,張口便道,“我親耳聽見、親眼看見了,他供奉了春山公,是春山公的信徒,春山公顯靈,要幫他害我們。之前還有什麽香灰種子,種到了我身上,就是害我的,也許我前段時間的重病並非偶然!”

沈顓看著沈明心,眼神有幾分驚疑,但卻似乎並不是對沈稠的,而是對沈明心的。

沈明心情緒激動,未曾留意,但楚神湘卻將其看得一清二楚。

這等反應,卻有些怪了。

楚神湘覺出這事的異樣來。

果然,在沈明心終於滔滔不絕,像是敘述,又像是在傾瀉惶惑般,說完除綺夢外,夢中光團與午後的所見所聞後,沈顓嘆了一聲,道:“明心,這些……其實我都知曉,只是沒料到,你陰差陽錯間,竟也撞破了。”

沈明心一呆,倏地看向沈顓。

“爺爺,你知道?!”他有點混亂,“你怎麽知道?你知道還任由沈稠他、他……”

沈顓道:“此事說來話長……”

沈明心道:“不論長或短,今日我都要知道答案,爺爺!”

他嗅到了某種不明的氣息,只覺面前的祖父都變得陌生起來。

沈顓一頓,蒼老的面皮微微抖了幾下,垂下眼,慢慢倒了兩杯茶水:“別總這麽急性子,先坐,喝口水,我沒想瞞你,只是沒有想好要怎樣同你說。

“這事解釋起來覆雜,要從幾十年前,爺爺尚還年輕時說起。”

沈顓與沈明心都見不到楚神湘,楚神湘便也旁若無人,自然蹲坐下來,側耳來聽。

他直覺這與沈顓那日以血燃香,莫名求他的事有關。

“那是大約四十五年前……”

沈顓閉目一嘆,講起了往事。

四十五年前的天下,大亂已有一百餘年,刀兵不休,赤地千裏,許多地方連觀音土都被人挖空了,湊不上一口吃,處處皆餓殍,遍野是寒骨。

那時的沈顓十來歲,還不叫沈顓,而是叫沈三郎。

沈三郎前頭有兩個哥哥。大哥被征兵,生死不知。二哥為躲兵役,自己發狠,斷了自己一條胳膊,結果仍被拖走,兵爺說只要沒死,還活著,便是削成了人彘,也要到戰場滾上一滾。

到沈三郎,他運氣好些,長到十四五,也沒被擒去。可這也沒用,莊稼全死了,家裏揭不開鍋,爹娘為給他一口飯吃、一口水喝,自己餓著,渾身上下只剩一層皮,眼看便要死了。

沈三郎走投無路,四處尋摸活命的法子。

某一日,他聽見了村裏兩個地痞流氓的謀算,說要去刨人墳墓。

沈三郎自知這是損陰德、招妖魔的死路,可世道已是這般光景,他再沒別的路可走了。即便這是死路一條,好歹在死之前,也有一段滋潤的活,足夠了。

而且,萬一呢,萬一他運道足,真將這一條死路走活了呢?

沈三郎心動了。

他既打定了主意,便想法子,用一塊餅子混成了那兩個地皮流氓的兄弟。

三人約好一起行動。他們先把村裏地主老財的墳刨了,吃到甜頭,當晚家裏就悄悄蒸上了大饅頭。後來尋摸著,刨到鎮裏、縣裏,舊墳刨完了,便盯新墳。慢慢地,竟真也在這亂世攢下家底兒來。

沈三郎天生腦子靈,一來二去,成了三人中的頭子,心裏也是得意。

只是這些,沈三郎並不敢告訴父母與村人,也嚴厲叮囑另外兩人,最好守口如瓶,否則上有神靈下有官府,皆不會饒過他們,到時一死怕都難以了之。

另外兩人也不傻,知道厲害,錢財都藏在外,只敢偶爾拿一些到家中,說是在外做工帶來的。他們家中或有懷疑,可這種世道,又能問什麽?活便是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約莫有三四年,三人刨遍周邊鄉縣,既未被誰報官,又未遇過什麽怪事,膽子更大,貪心更盛,便潛到了丹陽郡郡城附近,想要踅摸更好的墓。

沈三郎四處打聽,得知丹陽埋過一位路過病死的縣主。

縣主本是要移靈柩回都城的,可東豐的威奇將軍那時已打到了丹陽附近,縣主親信無法,便冒死作主,將縣主埋在了郡中。

“現今倒便宜我們了!”

沈三郎大笑:“這是縣主,你們知道嗎?北珠國那些大王的女兒才能封這個!她這墓裏,鐵定有不少好東西,我們這次可要發大財了!”

“我看不見得,”三人中最年長的沈大牛道,“縣主埋在丹陽的事,連過路老嫗都知道,這麽幾年過去,八成已經被盜了個精光。”

另一人沈東道:“我問過了,聽說是沒人見過縣主的寶貝流出來,應當是沒被盜過。一些沒手段的,找不到墓,找得到,都說是沒消息了……”

“那這明顯有鬼!”沈大牛道,“這縣主的墓,我們碰不得!”

“膽小鬼!”沈三郎道,“我們三個聚到一塊,便是富貴險中求。大牛哥你自從娶了妻,生了娃,便膽小起來了,如此一次兩次還可,久了,你做不下去,還未開刨,心中便先怯了三分,陽火就虛!”

沈三郎鐵了心要刨縣主的墳,沈東支持,想攢老婆本,沈大牛無法,便也只能跟上。

“可是在墓裏出事了?”

沈明心皺眉。

沈顓苦笑了聲,搖頭道:“沒有。當時什麽怪事都沒有發生,我們帶了墓裏的金銀財寶出來。那是我們從未見過的一大筆財富。當時我們都高興壞了,根本沒有想過,這一次是否順利得有點過分……”

得了橫財的沈三郎先回了趟家,取出一小部分,稱是自己這幾個月外出做工所得。沈家父母見識短,聽他說得天花亂墜,便也沒有太多懷疑,只覺自家三郎是個能耐的,有了大出息。

安慰過父母後,沈三郎便離了家,到隔壁縣裏,尋了風流窩瀟灑快活。

一日,他左擁右抱,正大醉,沈東便忽然慘白著臉闖了進來,說出事了。

沈三郎不解,被一路連拉帶拽,到了沈家壩子。一進村,便聽人說沈大牛一家死得慘,娃娃不到一歲大,腸子都被掏出來,甩到了房梁上,小臘腸似的掛著。

沈三郎渾身發冷,酒醒了。

他跑到沈大牛家一看,沈大牛父母、兄嫂、妻女,包括沈大牛,一家七口,都蓋著草席躺在院子裏。家中三間屋,滿墻滿地都是血,恐怖得宛如人間煉獄。

裏外的東西,不論值錢的還是不值錢的,都已被村人掏走了,村長在旁說,要謝村人幫忙收屍,這都是應該的。

這些沈三郎都聽見了,卻沒聽進去。

他掀開草席看了眼,吐得昏天黑地。

“怎麽死的?”

他問村長。

“不知道,”村長說,“沒誰知道,一點動靜都沒聽見,興許遭了妖魔吧。希望這妖魔別屠村……算了,屠就屠吧,反正村裏也沒剩什麽人了,這年景,活不活不也就這麽回事兒嘛……”

沈三郎不知沈大牛一家的慘死與那縣主墓有沒有關系,但無論如何,他不會坐以待斃。

他連夜收拾好家當,以躲避妖魔為由,帶上父母,離開了沈家壩子。他本想叫上沈東一起,可這人跑得比他還快,早就不知溜哪兒去了。

為求活,沈三郎帶著父母東躲西藏,打探各路顯靈過的神,最後,他到了西陵,拜上了通天大娘娘,獻出了大半身家。問杯結果顯示,通天大娘娘會護他。

沈三郎安心了,定居虞縣,供奉起通天大娘娘,並拿剩餘的錢財做起了藥材生意。

後來世道漸漸安穩些,他的生意便也紅火起來,慢慢有了家業。沈三郎搖身一變成了沈顓,置了田,捐了個無名小官,成了虞縣數得上號的鄉紳。

一晃眼,許多年過去,沈顓有了妻兒,有了孫輩,有了偌大一個沈家。

沈顓一度以為當年的事已經過去,直到二十年前,他忽然開始做夢。

他夢見了縣主墓,夢見了沈大牛一家的慘死,還夢見一身華麗衣衫的縣主容顏嬌俏,笑著要吃他的心肝。他嚇得魂不守舍,連夜去拜通天大娘娘,祈求保佑。

但這回通天大娘娘卻沒那麽好說話了,祂要沈顓供人牲。沈顓敢倒騰死人,卻不敢去殺活人。

“我拒了,說不供,然後那夢便越來越清晰了……”

沈顓的手微微發顫,提及此事,眼中猶現驚懼。

只是這驚懼很快便被更濃的一層愧疚、心虛、猶豫,或更多的什麽所覆蓋了。

沈顓看了看沈明心,眉心攢起,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一般,苦澀閉眼,開口道:“當時……當時你的母親已懷了你。你雖還未出生,但卻是我沈顓的第一個孫輩,我太驚喜了,那段時間也常常做夢夢到,然後……”

然後,一次夢中,幻想著自己孫兒出生,自己正抱著孩子哄的沈顓,忽地一個轉頭,便見那縣主血赤糊拉一張臉,猛然抓來,他慌亂之下,也不知怎麽想的,便把懷中孫兒拋了出去。

縣主一把撕碎那繈褓,尖笑一聲,便消失了。

之後沈顓再不做夢了。

但他卻更怕了。

他唯恐是自己於夢中害了孫兒,忙去問通天大娘娘。大娘娘條件不改,仍是要人牲。沈顓咬牙,半夜提著刀,摸去那荒涼人家,想要一橫心,真殺人去換自己孫兒,可到最後,卻還是沒能下得去手。

如此猶豫間,次日回到家中,沈顓便聽說自家兒媳出事了,一時驚得差點厥過去,只覺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轉頭,卻聽說沒事,竟是被一塊石頭給救了,他立時覺察出其中神異,忙去打探,就此便得知了神湘君的名號。

沈顓覺著這神湘君名氣雖不大,但能保自家兒媳一手,便應是有些神異,於是才有了後來的立廟、結幹親。

“對不住,明心,都是爺爺害了你,”沈顓道,“爺爺……當年不是故意要將你丟出去,只是……爺爺只是太害怕了……”

他似是無法面對沈明心,深垂著頭,胡須顫顫。

此事深埋在沈顓心中多年,連老妻都未曾說過,如今吐出,實在需要勇氣。而吐完,勇氣便盡了,只剩淒涼懦弱。

沈明心沒答,只目光發直,盯著手裏的茶碗。

祖孫倆之間的氣氛一時怪極。

“這與沈稠有什麽關系?”

沈明心忽然出聲,“沈大牛,或沈東的後代,是沈稠?他們認為當年之事你有罪過,所以想要來覆仇?”

“對,”沈顓幹癟的嘴唇蠕動了下,嗓音嘶啞道,“沈稠是沈東的孫子。十二年前我遇見他時,他家裏人都死了,我憐惜故人後代,就將他帶了回來。過去他明顯不知道四十年前那些過往,這次回來,卻不知怎麽知道了,說是要覆仇。但他身邊有我的人,一早便把消息傳了回來。”

一頓,沈顓道:“明心,爺爺知道你的疑惑。爺爺明知沈稠是要對付沈家,還傍上了春山公,不是我們凡夫俗子所能抗衡的,卻還放任,假作無知,並非是你想的那樣,而是全為了一出驅狼吞虎之計!”

“驅狼吞虎?”沈明心擰眉。

楚神湘暗青的眸子也微微擡起。

這驅狼吞虎的虎,該不會是指他吧?

下一刻,便聽沈顓道:“你有所不知,那神湘君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白貓胡須微微一抖。

還真是。

沈顓道:“當年神湘君雖救了你與你母親一命,但我仍憂心,結幹親時,便在你父母都離開後,又留了一會兒,在神湘廟裏擲茭問杯。

“那場問杯的結果是,神湘君願意庇佑沈家,但……卻要你歸他。”

沈明心一頓,看向沈顓。

“我歸他?”沈明心道,“這是什麽意思?”

沈顓搖頭:“我也不知,但擔心是要你的命,於是嚇得要死,連連哀求,求主持請神儀式的法師幫忙。法師來做了場法事,說神湘君不會隨意索人性命。

“這話說得不明不白的,但再問也問不出,無法,我只能惴惴咽下來。

“但後來許多年,除去八歲時,你都沒鬧過什麽事,我還以為這神湘君算是個好的。

“結果,前段時間,你無緣無故,忽然重病,怎樣都不好,我才驚覺,這會不會是神湘君來收人了?我忙去了神湘廟,求了許久,回來後,當夜你便醒了,好了。如此,怎麽能說是與神湘君毫無幹系?

“神湘君收過你一次,便可能要收第二次、第三次,哀求豈是長久之計?爺爺必須要想個主意!恰好這春山公來了,讓他們兩個對上一對,倒是好事……”

沈明心知道自家祖父是個心思深的,卻沒料到,他連他慣來敬得如天似地的神靈都算計。

無論是山上,還是家中,拜神湘君時,祖父可都是虔誠至極,半點不像裝出來的!

沈默片刻,沈明心道:“爺爺,我重病與神湘君之間是否有關,只是你猜測而已。我雖懼神湘君,可那是十二年前之事的餘波,這麽些年,不論祂是真神,還是一座普通石像,都未對我們沈家有過什麽不好。

“但那春山公,卻是個實打實的邪神,一個請神儀式便要一對童男女……”

“我就知道,福田院那事是你鬧出來的,”沈顓立刻道,“告誡你多少次,閑事少管。”

沈明心蹙眉,正要開口,沈顓又道:“什麽正神邪神,明心,爺爺走南闖北多年,再清楚這些神靈不過。這天底下,不是你想的那般,一個真神都沒有,可卻也不是許多人想的那般,神靈慈悲,渡人救世。

“爺爺敢說,現今的所有神,都稱不上一個‘正’字,一個‘善’字!

“剜肉供佛,挖心問蔔,豈是虛言?若非真是有求有應,又多少守些規矩,神靈與妖魔都沒有兩樣!”

沈明心從未聽沈顓講過這樣過去在他口中只會被批為大逆不道的話,一時驚住,呆楞看著沈顓。

“可又能怎麽辦?”沈顓苦笑拍案,“如此亂世,沒有神靈庇佑,活不下去。沒有心中寄托,撐不下去。

“爺爺當初拜通天大娘娘,是為活下去,拜神湘君,也是為活下去,現今任春山公進門,還是為活下去。讓你我,讓沈家活下去!”

“你放心,”他道,“春山公是什麽樣的,爺爺也不是全無所知。這計驅狼吞虎,只是為拖延罷了,不是咱家真要供起那春山公。”

“拖延?”沈明心道。

“神照國國師來北珠,已定下要從西陵、要從虞縣過的消息,你聽過沒有?”沈顓道,“國師要收弟子,只要你能成為國師弟子,那自有國師與滿天下最厲害、香火最盛的那位胥明天尊護著,什麽神湘君、春山公,自都不足為懼了!”

沈明心險些懷疑沈顓喝多了,在胡言妄語。

“人家國師憑什麽收我做弟子?”他一時腦子混沌,簡直想笑。

“爺爺自有辦法,”沈顓捋須,“明日是初一,拜過神後,爺爺便要出門,去西陵拜訪一位老友。國師弟子的事,成與不成,便在此一舉了。若成,自然皆大歡喜,若不成,大不了再去求一位新神。

“至於沈稠,你也不必太憂心,你方才說的香火種子之事,爺爺晚點與他談談,爺爺有他把柄,他不敢再將你怎樣。

“哦對,還有你方才說的那白貓,春山公雖名聲不顯,不是什麽大神靈,但能蒙蔽祂的,顯然也非是尋常精怪。你還是要小心,必要時也可以利用一二……”

沈明心不知該說什麽了。

這次來尋爺爺的結果,與他想的完全不同。

楚神湘旁觀完這一場祖孫坦白,卻沒有太多感想。

沈顓所說這些事,他見過太多,說奇也奇,說不奇也不奇。其中他唯獨關註的,是沈顓說的二十年前的那場問杯。

二十年前,他只是塊石頭,無力回應任何。而他已成神的近來十二年,他無興致,一直在沈睡,也未曾回應過一次誰人的問蔔。

所以,沈顓所說這問杯結果,完全都是巧合與他們的臆測。按楚神湘未來此世前,在現代的話說,就是自身某些心理與想法的投射,與他這位神湘君是沒有幹系的。

楚神湘覺著背上有點沈,應當是莫名多了面鍋。

“爺爺愧對你,自會為你謀劃好一切,”沈顓拍著沈明心的肩道,“好了,別多想,回去好好歇息吧。”

沈顓明顯不想多言了。

沈明心含糊應著,順著沈顓的力道邁出了藥鋪,頗有些渾噩。

想到距離他院子不遠的沈稠和春山公,沈明心一時有些抗拒回家,左右望望,邁進了一家酒樓,要了些河鮮,打發漱石回去送進臥房,然後自己獨坐雅間,點了兩壺酒,有一搭沒一搭地喝。

楚神湘坐在窗欞上,沒想到這時候沈明心還有心記著給白貓送吃食。

他瞧了瞧沈明心難得沒有表情的臉,和一杯一杯入口的酒水,默然片刻,現出身形,輕盈落在桌上,邁步間,打翻了一只酒壺。

沈明心一怔,沒管那酒壺,任其灑來酒水,漫過桌沿,淌到身上,只轉著一雙瑞鳳眼,看向白貓。

“是你呀。”

沈明心扯出笑容:“虞縣的河鮮很有名,我讓漱石帶了一些回去,但你既然來了,就在這裏嘗嘗吧,帶回去的終究不如剛出爐的好。”

“小二!”

他喚。

楚神湘沒阻止。

沈明心感謝他的救命之恩,但明顯不太信他,他若什麽都不收,沈明心更不安。

新菜很快上來,小二進屋,一眼掃過白貓,卻仿佛那裏空無一物,什麽都沒看見。

菜上完,楚神湘挑了道小河蝦,微微張口,小河蝦飛起兩只,入了他口。他早已享不得人間美食了,如此來吃,與香灰味道也無兩樣。

吃完,楚神湘貓尾尖一點,一碗茶水潺潺流出,在桌面凝成幾字。

“今日河蝦美,我可允你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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