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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瀆神 8. 回去我們便動手,仍先從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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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瀆神 8. 回去我們便動手,仍先從沈……

楚神湘是沈明心的幹哥, 卻並非沈稠的幹哥。沈稠只在沈家見過神湘君的小神像,可卻從未上望秋山,拜過廟內的神湘君。

沈明心過往那些年不上山, 按時來拜神的便只有沈明心的父母。後來沈明心父母病亡, 沈顓便頂了這個位子, 月月不休, 風雨無阻, 逢初一十五必要上望秋山拜神, 一拜便是十幾年。

楚神湘不曾見過沈稠,但他在沈稠身上感知到了一絲屬於自己的香火。

沈家最近日夜不息地給楚神湘供香, 沈稠雖剛至家中, 也不免染到一些。

看來這是沈家人。

楚神湘一眼得出判斷。

稍微對了對年紀與裝扮,便隱約猜到, 這約莫便是沈明心的義兄沈稠了。沈顓在廟中絮叨家事時,偶會提及。沈稠自然是清醒的, 這麽多年來, 不清醒的, 楚神湘只見過沈明心那麽一個。

只是,今日並非初一十五, 這沈明心的義兄,無緣無故半夜上山作甚?

楚神湘納罕, 只覺自己這小廟, 近期實在事多。

沈稠不像練過武,但卻身形奇詭, 行走起來,比常人腿腳快上太多,沒用上多久, 便從山腳下奔至了神湘廟前。

“就是這裏了。”

沈稠低語,左右望望,擦亮一枚火折子,照著殿內,小心邁步,走了進來。

進來後,他既不拜神,也不問杯,而是徑自舉著火折子,跳上了供桌,到神龕前,觀察起了楚神湘的神像。

觀察完,他跳下供桌,探手進懷裏,取出一片樹葉。

拈起樹葉,他輕輕吹出一口氣,樹葉便突地抽枝發芽,眨眼變作了一條春枝。春枝被他握住,啪地一下抽打在楚神湘的香爐上。

香爐震了一震。

無形中的香火受到影響,如香灰一般霍然四散。

沈稠緊盯神像,卻見其沒有半點變化。

又等了一會兒,他又接連抽了兩下,總共三下,香火盡散,神像卻都毫無反應。

見狀,沈稠眉眼間最後一絲緊張憂慮也去了,放松一甩春枝,笑道:“我就說,是你多慮了。這神湘君叫神,卻果然並未成神,只是一塊也許有些神異的破石頭罷了。沈明心這幹哥拜得可真是虧慘了。”

“小心無大錯。”

一道虛渺男聲響起。

然而,空蕩而黑暗的殿內,似乎只有沈稠一人。無論人或魂,都並無多餘。

這男聲從何而來?

楚神湘原本在觀察沈稠手裏那纏繞不知何方神聖一絲神力的春枝,聞聲也是一頓,詫異地動了動眉梢。

這裏還有第二人?

他仔細看向沈稠,卻發現這男聲似乎……是從沈稠的腹中發出的?

“你是小心,方才那樣的險,也要我去冒,自己躲在暗處……”沈稠朝這聲音說道,過分陰柔的面容顯露出一抹嘲意。

“稠兒這話好沒道理,”虛渺男聲立即染上苦澀,“以你為餌,我做黃雀,來探神湘廟的計劃是你定的,我攔過,你卻說這神湘君絕不是神,不怕。

“我無法,只能多攜神力來護,時刻警醒著,想著萬一這神湘君真是神靈,發怒了,我便立即相護,眼下一切無事,你竟說這樣的話,來寒我的心。”

“寒你的心?”

沈稠哼了聲,“正巧,你舊日的相好要到西陵了,我既寒了你的心,你便去找他吧。他是神,法力無邊,又長得好,樣樣都強過我……”

“提他作甚,”那虛渺男聲無奈一嘆,“上回已和你說過我倆的恩怨,他親手殺過我,再怎樣,我也不可能同他一起了。他是神,待我香火多了,分給你,你自也成神了。這有什麽不如他的?至於相貌,他是天山雪蓮不假,可我卻更愛你這人間媚骨,陰陽同體……”

手中春枝生長,繞住了沈稠的腰,如被摟抱一般。

沈稠高興了,嘴上卻道:“聽你哄我!若真愛我,你便不許猶豫,立刻去幫我把仇報了!”

虛渺男聲道:“我們剛入虞縣,萬事不穩,要立刻怎樣,真是不能。但我此番入西陵,特意選虞縣為基,為的不就是給你報仇嗎?

“否則邙縣、度安縣,無論百姓、風水,還是通天大娘娘的香火影響,都比虞縣要更適合我蠶食西陵香火、取代通天大娘娘,我怎樣算,都不該選到虞縣來,你說是也不是?

“今次若非之前給你那義弟暗下的香火種子被拔除,我們擔憂其背後有高人或真神,所以回來後,才沒有馬上動手嗎?這你怎麽好怪我,我冤吶,稠兒!”

沈稠細眼一揚,嬌笑起來:“行吧,算你辯得開。那接下來呢?這最可能在背後給沈家撐腰的神湘君已經排除,給沈明心拔除香火種子的,還能是誰?

“若查不出來,我們便一直放任,再不動手了?過去那些年歲也就罷了,現下知曉真相,我是一刻都見不得沈顓好過了。非他白發人送黑發人,受淩遲剜心之酷刑,再淒慘死去,不能消我心頭之恨……”

“放心,”虛渺男聲道,“能拔除香火種子的只有神靈,既然這神湘君只是爛石頭一塊,那動手的便只有通天大娘娘了。

“雖不知祂為何出手幫沈家,但祂被香火反噬,已然虛弱。我們再次動手,只要更隱蔽些,祂必不會再有察覺。再者,不須幾日,我在虞縣的新廟便要立成了,到時,虞縣便是我的‘領域’,就算祂察覺,又能奈我何?”

“回去我們便動手,仍先從沈明心來,”男聲道,“由著你,怎樣痛快怎樣來,可好?”

沈稠徹底滿意了,撫著春枝親吻,微敞開些腿,低聲道:“這荒山夜廟,我們也嘗過幾次,這次要不要……”

虛渺男聲頓了一下,道:“還是回去吧。這裏雖無什麽奇怪,但陰氣太重,飛禽走獸都夜間不出,你仍是肉體凡胎,若在此太久,絕對稱不上舒服。”

“好吧。”

沈稠有些遺憾,但也沒反對。

春枝收攏,重回沈稠手中,變作一片樹葉。他將樹葉塞回懷裏,掃了眼傍晚岳家村剛送來的供品,唾了一口,嗤道:“幾塊餅子,一只餿雞,當真寒酸。”

說罷,又瞥了眼神像,轉身離去。

火折子滅了,沈稠的身影飛快消失在山路上。

廟內靜了一陣。

一刻鐘後,一簇雜草突然頂開殿內的一塊地磚,化作春枝探出,望了望神像。見其確無異動,才徐徐消散,變成普通雜草。

又一刻鐘,一只手自神像內伸出,掐訣為風,蕩過廟內一切。

供品重新潔凈,另一種甜膩香火味也一掃而空。

“倒真是謹慎。”

楚神湘擡眼,望向那塊翹起的雜草。

若非他更謹慎,還真要被這回馬槍殺住。

“那香火種子,竟是來自於此。”

楚神湘回憶著方才沈稠與那疑似藏在他腹中的虛渺男聲的對話。

什麽沈家仇怨、陌生神靈、香火之爭,他盡皆無謂,也不想摻和,唯獨這一人一神要再次對沈明心動手這件事,讓他久違地感到了一絲頭疼。

雖說再次動手,也不意味著仍是香火種子,仍是邪穢驅動欲念,仍是要子夜入廟癡纏,可……

楚神湘暗青的眼落在那滿面擔憂的人性上。

“不必看我。”

他神容高寒,宛若古畫裏馭虛瞰塵,從不因九州煙火而改色的無情神祇。

“我不會去。”

他道。

人性仍看他。

楚神湘道:“天行有常,因果自成,那是他們的事,不是我的事。”

人性不語,依舊看他。

楚神湘道:“沈明心身上確實沒有孽因,孽果也不該他嘗,但那又與我何幹?”

人性還是看他。

楚神湘沈默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右手再次擡了起來,一道曾被他琢磨過許多年、後來卻荒廢的靈訣捏出,借沈明心曾上供焚留於此的胎盤胎發氣息,循往而去。

子夜,一道托夢術化作無人可見的流光,投到了沈家明園。

“只一個夢,”楚神湘淡淡道,“信與不信,由他。”

人性又叫囂起來,可楚神湘一直都聽不清,即使那是他的一部分。

於是他便也不聽了,專心操控起自己的托夢術來。

給人托夢,尋人解救,初來此世的他千想萬想過,可卻一次都沒有實現過。眼下,這托夢術真正用出來,還是兩百年間第一遭。

楚神湘神識沈於虛無,順著氣息與靈訣,摸索到了一卷朦朧的舊畫,其中溢滿了沈明心的氣息,與沈明心的魂魄亦有牽連。

這便是沈明心的夢境了。

他邁步走去,指捏一點光團,內裏是沈稠與那未知神靈在神湘廟內的影像。

楚神湘不知該怎樣托夢去說那些因果,索性便捏了這光團,只要將其丟入,讓沈明心看了,便大功告成,仁至義盡了。

再多,與他無關。

如此想著,楚神湘打開夢境,走了進去。

初次托夢,楚神湘還不太適應,眼前陸離混沌了一剎,方才穩住神識。

只是這一穩下來,楚神湘卻立刻覺出了一些不對。

自己在沈明心的夢裏竟有實體?

這種情況只能是沈明心夢到了他,而他又恰好來此,方與虛幻夢影相合了。

沈明心夢到他……

楚神湘心中有了些不祥的預感。

他拂去迷障,緩緩睜眼,便見滿目雪白搖蕩,紅綃虛幻糾纏——

自己不知為何,半臥於一處從未見過的空蕩神臺,身上只繞了一抹輕紅的公子跪在他腰間,一雙含情目盈盈望來,籠煙罩霧,如泣如訴。

“動動。”

沈明心喚他:“好幹哥,你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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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某神口頭禪:不管、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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