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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瀆神 4. 求您網開一面,放明心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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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瀆神 4. 求您網開一面,放明心一馬……

沈家一大早的混亂, 楚神湘毫無所知。

他收回神識,便不再關註沈家之事。送沈明心回去,已是計劃之外, 他懷疑自己生出這舉動是靈海裏剛剛回歸的人性在作祟。不過念及沈家這二十年香火, 他便也順水推舟了, 再多他不會管。

除去麻煩, 凈過神像, 楚神湘沈落深處, 重又睡去。

這一睡,或許又是十二年, 也或許是更多年歲, 那便不知了。

這樣長久的沈睡,對他這樣香火稀薄、隨時可能斷絕的山間野神來說, 其實是很危險的,但楚神湘不在乎。死或生, 有何區別?虛無而已。

他放心地睡了。

本以為這一睡, 再睜開眼必然是天地又換春秋, 卻不料,一天都還沒過去, 他就又被吵醒了。而吵醒他的,又是他那位便宜幹弟, 沈明心。

“好熱……”

“哥哥, 我好熱……”

子時剛過,便有聲音在低啞又急迫地呼喚。

一只熱燙如火的手掌攀上了楚神湘腰腹。

楚神湘垂眼, 便見弱冠的公子一襲廣袖紅衣,濕纏著爬進了他的懷裏。

昨日的這人若說還是人,那今日便好似脫去了那副煙火生成的皮囊, 成了精魅。

除外披的紅衣,他的衣衫都在掉,行動間內裏空蕩,長腿細白,烏黑的長發裹黏在肩背與腰臀,發梢濕透,一身柔蕩,宛如剛從蕩漾水波中游上來的水蛇。

軟紅之下,黑的極黑,白的極白。

本就濃麗燁然的面孔浮上了潮色,濕漉漉地淌著汗,皮肉泛紅,艷光驚人,仿佛只剛依上來,便已受了不可言說之折磨。

可今夜分明什麽都未開始。

楚神湘納罕。

感受著纏繞在神像上的、遠勝昨日的炙熱,他頓了一下,才後知後覺地想到了什麽。

高熱。

他想,這人應是發燒了。

是了,昨夜寸縷不存,在冰冷的石像上糾纏了許久,一身潮汗生了又幹,幹了又生,到得最後,身疲精虛,又在孟秋的冷風寒雨裏凍了一個多時辰,這若還沒病倒,那可真是不凡了。

病倒了,還能被邪穢驅著,避人耳目,走來這裏,也是稀罕事。

不過,白日裏邪穢已掃,怎的一個轉眼,又生了出來?

楚神湘見過邪穢,可與其出手打交道,還是第一次。

他暗青的眼如山中深霧,不辨情緒地端詳著沈明心,待他情動到極處,腰背抖得漾出細浪之時,才以神識撚起一點新鮮的水色,探查細聞。

“似乎不是簡單的沾染,而是寄生,有香火的味道隱藏……”

楚神湘看出了不同。

他這位便宜幹弟好像被什麽妖魔野神選作了祭品,中了香火種子,等邪穢大作,他便會化為人牲,在供養妖魔野神的祭壇上,被剜心掏肺。

昨夜楚神湘未太在意這邪穢,倒是沒發現此節。

看來要想徹底了結這樁香艷麻煩,還是得拔除那枚香火種子才行。

只是單以神識察看,無論肉身還是魂魄,沈明心好似都毫無異樣。

香火種子,果然隱蔽。

楚神湘沈吟片刻,在沈明心緩過一回的勁兒來,再次膩上來舔吻時,緩緩地彈了下指節。

神像瑩光流轉,一片蒼巖色的、半實半虛的影子幽幽蕩出。

那是一條手臂。

它筆直、勁拔,長而有力,籠著一片青色的衣袖,雲霧繚繞,充滿山野的幽寂枯冷,不見血色,亦未沾人煙。

它像是太久沒有動過,不習慣,初初擡起來時,僵硬而扭曲,極為不自然,令手背凸出的、甚為清峭的血管與骨線都顯出了三分詭譎。

這只俊而詭譎的手,歪斜著鉗住了沈明心的臉,連噴著灼熱濕氣的口鼻都一同覆蓋。

沈明心極輕地悶哼了聲,氣息急促起來。

楚神湘不理,食指與中指壓著沈明心那截還未收回的舌,向內一滑。

以他現在的神力,神識還是有些局限,隔著皮囊,總有內視不到的地方,若要徹底,還需一點借力。

手指在熱燙更甚的唇齒裏融化了。

它們變作了極細的、宛若蛛絲的無數細藤,分簇成縷,攀生滋長,飛快爬過柔軟的舌面、細長的喉管,朝更深處生長過去。

“唔!”

沈明心一顫,喉頭幾乎剎那緊縮成針眼。

他去抓楚神湘的手,向後縮,向後倒,本能地掙紮起來。

楚神湘瞥他一眼,周身四條黑臂立時如蟒般游了過來,擒住沈明心的手足,將其死死鎖住。

沈明心動彈不得,被烏黑的手臂囚於神臺,大張著嘴,眼尾滲淚,口鼻擠出悲鳴,空洞夢臆的神情裏多出了難耐的戰栗。

楚神湘恍若未見,只探查著。

肺腑、心臟,胃袋、腸結……

細藤如有生命力,瘋長間,從喉管到內臟,爬過沈明心的每一寸血肉,密結的網侵遍他的胸腔、腹腔、血管,將其鼓脹撐滿。

驕縱的公子還未被歹人獻祭,便似乎已成了只供眼前神靈擺弄的人.皮套子,一身骨血,從裏到外,都被神靈所化的細藤長滿,再多一刻,便要從骨縫裏放出花來。

巨大的、非人所能的沖擊下,那雙漆墨般的眼一點一點黯了下去。

沈明心木木地擡著眼,仰望眼前悲憫而邪異的神像,片刻,猝然一口咬住了唇邊的手,牙根發抖地用力,渾身上下都劇烈地打起了擺子。

“找到了。”

楚神湘眉心一動。

他松開手,以細藤卷出了那枚虛幻灰蒙的香火種子。一股腥臭,這種子混雜太多凡人孽力,香火極為不純。他看不出其來歷根腳,便微撚指尖,將其散了。

雖不知沈明心是從何處招惹的這些,但妖魔邪神選人牲,通常都是一批一批,多沈明心一個不多,少沈明心一個不少。沈明心無甚特殊,此番就算丟了,祂們大半也不會在意。

如此,麻煩也算是真正了了。

楚神湘松下口氣。

他並不在意生死、人神和潔凈與否,可也不想每日子時都被迫醒來,被一具滑膩細軟的身軀研磨。

處理完此間,楚神湘這才轉眸,看向自家幹弟。

人已昏了過去,若無黑臂支撐,早要頹跪下來,砸青膝蓋。

“更臟了。”

楚神湘冷眼審視。

今夜他出手及時,只鬧了兩遭,卻還是弄成這樣。

楚神湘擡手,殿內清風自生,掃過沈明心的軀體與衣衫,以及神像四周。大片水色與寥寥淡黃都被凈去,一切煥然如新。

與昨日一般,楚神湘仍以神識變作白貓,將人送回。

楚神湘自覺此間應是無事了,事實也果然如此。這夜之後的第二晚、第三晚、第四晚,乃至第五晚,沈明心果然都未再來。

小廟再次空寂幽冷起來,再無活人艷色。

楚神湘望著神臺下的蒲團,淡漠的眼靜凝許久,終於沈寧入睡。

然而,這一次的沈睡卻並不安穩。

或許是因那回歸後日日叫囂的人性,又或許是因其他什麽,總之,楚神湘一個神,竟也做起了夢。

夢裏一時是烏鴉腐鼠,白骨遍野,披甲的騎兵拖著長刀,收割細病的麥稭一般,砍下成片的、流民的頭顱,一時是白膩柔軟,紅衣朦朧,夢游的公子一臉癡妄,紅著臉,流著淚。

腐壞的、清甜的,幽森的、香艷的,血腥殘忍的、靡麗勾魂的——

錯雜繚亂的畫面,瘋狂顛倒的記憶,美人纏著屍骸取暖,唇舌長出蛛網綿綿。

楚神湘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可下一剎,卻被一炷飽含異樣的香火打斷。

夢境潰散,楚神湘無聲睜眼。

原本空蕩的廟內,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人。

不是沈明心,而是沈明心的祖父,沈顓。

他不知在廟內跪了多久,香都燃盡了許多。每燃盡一炷,他便續上一炷,點香時,割開手腕,以血供起,然後虔誠叩頭,砰砰作響,直把額上砸出血來。

“……西陵郡城的大夫都請來了不知多少,也都搖頭,稱是回天乏術,讓我們趕緊準備後事。可明心還這樣年輕,前不久方才及冠,怎會一場風寒,就要被索去性命?老頭子鬥膽一猜,是您來要賬了。”

沈顓仰起臉,老淚縱橫,望著神像的雙眼滿是乞求:“神湘君在上,老頭子不敢妄言,但若您真要收賬,請拿去我這一條性命吧,明心當年實是被我拖累,糊塗的人是我,貪婪的人也是我……

“求您網開一面,放明心一馬!”

楚神湘擰眉。

他分辨著沈顓話中的意思,有點糊塗。

六日前那場風寒,沈明心還未好,反而嚴重了,要死了?沈顓求上來,不是求自己救人,而是求自己放過沈明心,收賬便去找他收?

賬?

這從何談起?

楚神湘可不知道他與沈家有什麽債務。他丟過些許記憶,可這並不包括近二十年。

沈顓以血敬香,又做了半個時辰,直至要支撐不住,即將昏倒,才被等在門外的老管家強行攙走。

走之前,他昏黑著眼,擲茭問杯。

二支筊杯,全是正面,代表神靈意味不明。

沈顓對老管家淒惶慘笑:“都是我的罪孽!”

老管家也皺著張老臉嘆息:“老太爺,事情不定,那就是還有轉機……”

“寬慰的話不必說,”沈顓顫巍巍道,“回去……派人叫稠哥兒那孩子回來吧。明心怕是頂不過今夜了,以後沈家,怕真是要交托給他了……

“早知當初,我斷不會……唉,唉!”

苦楚悲嘆間,沈顓被半扶半背,帶離了小廟。

楚神湘望了眼那走遠的佝僂身影,拂去帶血的香灰。

這是孽力,他可不收。

做完此事,他再度閉眼,不聞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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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慶祝營養液過5k的過兩天來[眼鏡]

最近工作忙,吝嗇鬼作者又不想多倒存稿出來,所以小拖一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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