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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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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

翻過年, 就迎來了康熙三十七年的春天。

今年春天很是熱鬧,封了爵位的阿哥們陸續出宮開府,宋攸寧短時間內遷居酒宴都去喝了好幾次, 宴席上這些阿哥們面上和和氣氣的,仿佛除夕宴那些針鋒相對都是不存在的。

可是誰都知道, 不一樣了, 有些東西一旦改變就不一樣了。

阿哥們清楚, 康熙自己心裏也清楚,看著幾個兒子相爭, 他心裏很不是滋味。

“梁九功, 你說,朕是不是這步棋是不是走錯了?”他看著棋盤上縱橫交錯的棋子, 一語雙關。

梁九功的心跳都停了一息, 可面上卻沒顯露分毫,笑得恭敬:“皇上您又取笑奴才了,奴才哪裏懂得下棋啊。”

康熙看著梁九功那恭恭敬敬的老臉上神情再是真摯不過了,笑著罵道:“你這個老貨慣會討巧,明知道朕問的不是這個。”

梁九功腆著一張笑成菊花的老臉, “萬歲爺英明,老奴就知道什麽都瞞不過萬歲爺。”

康熙沒有執著這個問題,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頭的麻雀在屋檐下“嘰嘰喳喳”爭吵,接著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一年之計在於春啊!”

春分時節,京郊的田地上已經開始長出了嫩綠的草芽兒, 水渠旁的新長水草蘸著解凍的渠水,把細碎的倒影揉碎在波光裏,田埂上已經種上的春菜, 沾著晨露的田壟間已有了許多扛著犁耙鋤頭的農人在田間勞作。

田間小道響起“噠噠”馬蹄聲,田裏正在耕地的老農張老栓好奇的擡眼,不得了!

只見許多騎著高頭大馬的錦衣貴人、穿著官服的官老爺、身邊還跟著許多侍衛官差……他手裏的鋤頭在濕潤的黑土裏劃了個歪扭的弧線,握著鋤頭的手在顫抖!

從前就聽說皇帝老爺很是重視春耕,幾乎每年的春耕都要到京郊來視察情況,許多百姓都遇到過,今日這麽多官老爺一道來,難道是……今日讓他張鐵柱得見天顏了!

康熙身著便服,錦袍上僅用銀線繡了幾枝低調的禾紋,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威嚴,多了些親和。

張老栓兩腿戰戰,上下牙齒都在打架,“拜見貴人!”

“都免禮吧。”康熙擡手示意,目光掃過翻起的新土,語氣很是親和:“今年的地,化得比往年早?”

張老栓攥著鋤頭柄的手仍有些發緊,喉結滾動著回話:“回、回貴人,入春頭場雨下得及時,凍土松得快,比去年早了幾日。”

他偷眼打量這位貴人,見眉眼間並無慍色,才敢接著說,“前幾日下了春雨,天氣轉暖和,田地裏的野草都冒頭了,咱們農人都搶著翻地,好趕在清明前把麥種撒下去。”

康熙頷首,身後跟著的幾位阿哥也陸續上前。

直親王胤禔著寶藍色勁裝,緊跟站康熙後邊,對田壟間的景象不甚在意。

胤祉看著這樣的春色,腦子裏不由浮現出一副老農春耕圖,恨不得現在就能回王府提筆把腦中的極有意境的畫面轉移到紙上,可他也知道皇阿瑪重視春耕,不得不耐著性子繼續跟著。

胤禛走得更遠一些,已經和另一片田裏的農人聊了起來,胤祺走進湊熱鬧,就聽到四哥問人家家裏有多少田地,有幾口人,產出有多少,能否吃飽飯等等,他興趣缺缺的走開了。

胤禩則是在看著田裏的情況,神情溫和的向農官請教問題,時不時問順天府尹幾句,依舊是翩翩有禮、禮賢下士的八阿哥。

胤礽緊跟在康熙身後,目光落在農人翻動的土塊上,神色溫和,但這些兄弟們的一舉一動他全都看在眼裏。

康熙和張老栓聊著,也沒忽視這些兒子的情況,繼續問道:“老張,你種了多少年地了?”

“小的打小跟著我爹下地,算起來有四十多年了。”張老栓直了直腰,黝黑的臉上溝壑縱橫,“家裏五畝水田,三畝旱地,一家老小的嚼用就靠著幾畝田地刨食。”

“那你說說,這春耕最要緊的是什麽?”

張老栓楞了楞,隨即憨厚地笑了:“這種地說難也難,說易也易,土要松得好,肥跟得上,天時給力,那收成就差不了,要是老天爺不給力就難受了。”

“那若是遇上倒春寒,或是春雨不足呢?”康熙又問。

“那就要看經驗了。”張老栓往田邊的水車指了指,“村裏早在河邊修了水車,真要是旱了,就從河裏引水澆地;倒春寒的話,就提前在田邊燒些稭稈,靠煙氣擋擋寒氣。農人的日子,就是跟看天吃飯……”

日頭漸漸升高,田壟間的人越來越多。康熙帶著阿哥們走在田埂上,時不時停下與農人交談。農官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冊子,仔細記下農人的訴求等等。

路過一片剛翻好的水田時,康熙忽然駐足,指著田埂上的雜草問:“你們說,這雜草留著,會怎樣?”

胤祉嘴巴快了一步,說道:“雜草與麥苗爭肥爭水,必影響收成,當及時拔除。”

胤禔道:“斬草需除根,若只拔莖葉,日後還會再生。”

胤禛想了想,道:“兒子聽老農說,有些雜草曬幹了能當柴燒,漚爛了能當肥料。或許並非所有雜草都要一拔了之,關鍵看如何處置。”

胤礽淺笑:“兒子覺得四弟言之有理。”

康熙點頭,他望著一望無際的田野,負手道:“治大國就如這耕地一樣,莊稼是百姓,雜草是變數。可治理天下,不能只懂拔草,更要懂化草為肥!”

眾阿哥聞言,都躬身應道:“兒子受教。”

這堂在田埂上的課才剛剛開始。而這天下的春耕,不僅在田野裏,更在每一個為政者的心裏,讓這萬裏江山年年都有好收成,才是耕種成功。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村頭,康熙目光被一位須發皆白卻又精神矍鑠的老人吸引了。

這位白發老人竹椅子上,一旁圍著許多小孩子,嘰嘰喳喳在各自說這話,白發老人笑吟吟的看著這些小孩子嬉鬧。

“咿,好多人啊!”不知道哪個小孩驚呼出聲。

康熙笑吟吟的上前:“老人家,我們路過此地,冒昧打擾了。”

白發老人雙目明亮有神,看著這些人的衣著打扮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尤其身後還有著官服的官老爺,他連忙起身拱手,聲音洪亮有力:“拜見貴人!”

“老人家快請坐!”康熙笑著擺手,“老人家子孫興旺啊,敢問高壽?”

白發老人笑著,“老漢今年九十有八了!”

九十八?!高壽啊!

眾人看著這位腿腳利索、耳不聾眼不盲,聲音洪亮的老人,先前挺多一位是個七八十歲的高壽老人,卻不想竟然是一位快百歲的人了!

如此高壽之人,時間罕見吶!眾人眼裏的羨慕都快化為實質了,倘若不是萬歲爺在此處,他們都要上前去問問老人的長壽秘訣了。

巧了,康熙如是想。他這些年兢兢業業養身,卻被被刺客刺傷,引發舊疾病,甚至於壽數有礙。如果能知道這個百歲老人的長壽之秘,說不得他的壽數還有救。

“老人家竟是如此高壽,真是有福之人吶。”

老漢咧嘴一笑,僅剩的幾顆牙齒搖搖欲墜,“比不得貴人們有福,我們莊戶人家操心的事不多,心寬自然就長壽了!”

康熙看著一院子都孩子,眸光深邃:“老人家子孫興旺,難道沒有操心之事?”

“嗐,兒子自有子孫福,老漢有三兒兩女,兒子們一成婚就都給分了家,由著他們自己當家做主,老話說,不聾不啞不做家翁,老漢我也管不了那麽多……”

不聾不啞不做家翁麽。

“老人家的幾個兒子?”

“唉,”白發兩人長嘆一口氣,“那兩個短命鬼,老大六十多歲去了,老二七十歲去了,都是勸不聽操心的命,現在只剩小兒子了,七十四歲的身子骨還不如老漢我!”

六七十歲算是短命鬼,那四五十歲去世的算什麽?早夭嗎?

一眾阿哥和官員們眼裏全是羨慕,這一家人是做了什麽好事,都是長壽的人啊,七十古來稀,竟然還有九十八歲的老漢,真真是有福氣啊。

胤礽想到那本天書裏知道的,皇阿瑪不過六十九壽數,他才五十一,參加九龍多奪嫡的似乎壽數都不長,最長壽的是置身事外的十二。難道是他們算計太多了,影響壽數麽?

康熙想到這段時間時不時發作的頭疾,太醫說是中毒的後遺癥,但也有太過勞累的原因……如果他像這位老人家一樣,是否能長壽?

他想到這幾個爭鬥不休的兒子,因著他擡舉老大,近段時間老三、老四、老八等都有了更多的動作……

雖是他挑起來,作為一個皇帝他不希望臣下的相和。可作為一個阿瑪,他希望兒子手足情深,看著兒子爭鬥他心裏不好受。

康熙垂眸不語,片刻後命人留下賞賜,繼續巡視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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