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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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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

賑災的隊伍一路往南走, 走到平陽府的地界,為了能更清楚的看到外頭的情況,他們已經棄車騎馬。

胤礽勒住韁繩, 側目望向身後隨行的隊伍。

老大、老三、老四,還有捧著賬冊的戶部尚書馬齊, 一行人正沿著坑窪的官道, 朝著的平陽府府城趕去。

“二哥, 按戶部先前報的,平陽府都因地龍翻身受災, 部分百姓屋舍坍塌, 咱們帶的糧草和銀錢,應當夠了吧?”三阿哥不確定的問。

他此番前來賑災, 是因為大哥和二哥都請命來了, 他和老四被趕鴨子上架也不得不來。

來都來了,他也希望能做出一些成績,將來封爵時能有好點爵位,至少得是個貝勒吧?

胤礽沒接話,只是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際。他記得寧兒那本天書上記載的受災情況, 遠比官員上報的嚴重。

平陽府的距離京城不算近,他原想著災情奏報不便, 一時無法上達天聽也是有的。

可如今越是靠近平陽府,他就越發不安,被史書上記錄的大地震,哪會這麽輕描淡寫?

隊伍終於抵達平陽府的浮山縣時,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枯黃的莊稼稈歪歪斜斜地插在地裏,被震塌的土坯房隨處可見,斷梁上還掛著殘破的窗紙……

不遠處的空地上, 擠滿了衣衫襤褸的百姓,老人抱著餓得哭不出聲的孩子,婦人坐在碎磚上抹眼淚,還有些青壯漢子正徒手扒著廢墟,指甲縫裏全是血汙。

正在熬煮賑災粥的大鍋裏,清澈得不見米。

“這……這當地的官員呢,他們是幹什麽吃的?”四阿哥胤禛驚得聲音都發顫,他攥著馬韁的手泛白,盡量控制著怒火。

胤礽深吸一口氣:“馬大人,朝廷早早就命人先送來了一批救急的錢糧,是何人負責?為何此處百姓仍然在忍饑受凍?”

馬齊臉色煞白,他把早前負責賑災的人罵了一萬遍,“回太子爺,上一批帶著錢糧來的正是戶部侍郎常德。”

常德,是瓜爾佳氏的旁支!胤礽的手握得咯咯作響。

胤禔在一旁陰陽怪氣,“我道是誰,原來是太子妃的外家人吶。 ”

胤禛打圓場:“大哥言重了,常德只是送賑災物資,平陽府這麽大,他未必知道浮山縣的情況,等查明事情真相,再論罪也不遲。”

“哼!最好與他無關!”胤禔看了兩人一眼,不再說話。

說話間,突然看到遠處有幾個穿著差役服的人,正從一輛糧車上往下搬糧袋,偷偷往旁邊的草棚裏塞。

“住手!”胤禛的聲音冷得像冰,他翻身下馬快步走了過去。那幾個差役見是這麽多禁軍圍著,嚇得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

胤礽掀開草棚的簾子,裏面堆著十幾袋糧食,還有幾箱封著印的銀子,全是朝廷撥下來的賑災物資。

“誰讓你們私藏的?”他質問的語氣裏的寒意讓周圍的空氣都凝了幾分。

為首的差役磕著頭,聲音抖得不成樣:“是……是縣令大人吩咐讓我們……他說先把物資存起來,等風頭過了再分……”

“好,好一個風頭過了。”胤礽站起身,目光掃過不遠處眼巴巴望著糧車的百姓,胸口像是堵得透不過氣來。

馬齊小心翼翼的解釋:“太子爺,平陽府下轄一個州、十一個縣,這或許是浮山縣令自作主張。”

胤礽指著隨行的禁軍吩咐:“曹德海,你帶一隊人,去縣衙將縣令和相關人等拿下,其餘人先在此處安置百姓,盡快把浮山縣的百姓安置妥當,然後去平陽府!”

三阿哥和四阿哥也緩過神來,各自領著人去安撫百姓、分發物資。

胤禔雖然對著胤礽陰陽怪氣,可看到災情這一刻也顧不上許多,擼起袖子就去幫忙。

幾人幾乎腳不沾地,初夏的天氣,平陽比京城更悶熱。

胤礽身上都是汗水、已經熱得長痱子了,錦靴也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和花紋,粗糲的沙礫透過柔軟的鞋底硌得腳底難受。

他忙得腳不沾地,沒時間管這些。

夜裏歇在臨時搭的帳篷裏時,才發覺腳上隱隱作痛。

一旁的三阿哥脫了鞋,看著滿是血泡的腳底,忍不住罵了句“晦氣”。

他堂堂皇家阿哥何曾受過這樣的罪?將來封爵時,皇阿瑪要不給他封個貝勒,他都要鬧的!

胤礽坐在角落裏,曹德海慢慢幫他解開鞋帶,脫下那雙早已看不出原樣的官靴,雙腳雖然也有疼痛,可卻比老三那一腳底水泡好許多。

他摸了摸鞋底露出來的軟墊,裏頭是一層柔軟的棉絮,棉絮已經被他踩的扁扁的,可正因為有這個軟鞋墊子,他的腳上才少受了許多罪。

曹德海解惑:“太子爺,這是宋主子準備的,她說外頭的路不好走,你總不愛穿厚底的鞋,這個墊在靴子裏,能軟和些。”

這是寧兒給他準備的!

宋攸寧如果在場,一定說一句這是她的經驗之談,都是在現代軍訓時積累的寶貴經驗!

胤礽的心裏軟的像天上的雲朵似的,寧兒總是有許多奇思妙想,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麽。

大抵是在看話本子吧,又或許是在廊下愜意的逗弄著那兩條錦鯉。

曹德海從一旁的包裹裏拿出一對新的墊子,小心翼翼鋪在太子爺的靴子裏,換下舊的收起來。

三阿哥胤祉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腳,再看一聲不吭的太子,他好奇的走了過去,卻發現太子的腳下都沒長水泡!

“二哥,你是不是有什麽獨門絕技!”他大聲驚呼!沒道理只有他腳上冒泡,太子走的路可不比他少。

胤礽嘴角彎了彎,卻沒有理會老三的驚呼。腳下還在隱隱作痛,他的心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暖著,一點點化開了身體的疲憊和沈重。

曹德海連忙拉著三阿哥,小聲的解釋了鞋底可以墊點軟的東西。

“你這奴才,為何不早說,累得小爺我平白受了許多罪!”

三阿哥的小太監扶著他一撅一拐的回了臥榻上,決定明天要在腳底下墊幾個墊子

忙碌了兩日,處理完浮山縣的爛攤子。

胤礽一行人押著浮山縣的縣令,往府城趕去,越靠近府城,沿途的景象便越發不同。

路邊搭起的臨時安置棚規整有序,棚外還掛著“賑災粥棚”的木牌,排隊領粥的百姓雖面帶倦色,卻沒了浮山縣那般絕望。

“奇怪,同是受災,怎麽府城附近差這麽多?”胤禛勒住馬,望著不遠處正彎腰給老人遞粥碗的官員,眉頭微蹙。

胤礽看著遠處的城門:“那就是平陽府的劉知府了?”

馬齊湊上前,低聲道,“正是,此人素來清廉,先前在地方任知縣時就有劉青天的名聲,只是性子耿直,不擅鉆營,才在知府任上待了五年。”

胤礽沒說話,翻身下馬,徑直朝著粥棚走去。劉知府見來大陣仗邊想到了朝廷此番來賑災的了,連忙起身整理好官服上前躬身行禮:“下官劉洪先,參見幾位大人!”

馬齊立刻上前介紹,“劉大人,這是太子爺、大千歲、三爺、四爺!”

胤礽擺手,阻止了劉知府要再次行禮的動作,“劉大人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掃過粥棚裏,粥鍋裏的米熬得軟爛、安置棚裏鋪著稻草,甚至還備了些治風寒的草藥,“府城的賑災事宜,都是你一手安排的?”

“正是。”劉知府點頭,語氣平靜,“地震發生當日,下官便立刻開放府衙糧倉,組織人手搭建安置棚。”

“前日常德大人送來了賑災錢糧,下官又命人給治下縣城分發糧食,府城轄下多縣都有地龍翻身的情況,最嚴重的當屬臨汾縣,下官這幾日都在臨汾和府城跑,剩下的縣城大部分也去巡查過!”

胤礽側身讓開一步,身後的侍衛立刻押著五花大綁的浮山縣令上前。那縣令一見劉知府,頭垂得更低,不敢與之對視。

“劉知府可知,浮山縣縣令謊報災情,私吞賑災糧之事?”

他指了指被押著的縣令,“浮山縣衙裏堆著朝廷撥下的糧食,還有未拆封的賑災銀,而他治下的百姓卻在廢墟裏扒樹皮果腹,甚至有許多百姓因缺糧餓暈過去,這些,你可知道!?”

劉知府猛地擡頭,看向縣令的眼神裏滿是震驚與憤怒,他上前一步,指著縣令的鼻子厲聲質問:“張縣令!我多次派人去核查,你說百姓安穩,無需煩擾,原來你所謂的災情已控竟是私吞救命糧!你可知那些糧食銀子是多少百姓的命?!”

他一轉身,“太子爺明察,浮山縣那邊下官曾三次派人參核災情,張縣令上報說災情已控,這邊受災的縣實在太多,下官只能先去安頓災情嚴重的地區。”

急匆匆趕過來戶部侍郎常德,“奴才給太子爺、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請安!”

“太子爺,奴才可以作證,劉大人真是一心為民的好官,奴才這幾日跟著他跑去各縣巡查,鞋子都跑爛了幾雙!”

看著常德這幅模樣,他應當不著調浮山縣私吞賑災錢糧之事,他臉色緩了許多。

張縣令渾身發抖,膝蓋一軟就想下跪,卻被侍衛死死按住。“太子爺饒命,劉大人饒命,我……下官也是一時糊塗,那些糧銀沒敢動多少,只是想……想留著日後周轉……”

常德怒吼一聲:“豈有此理,本大人千裏迢迢給百姓送賑災糧食,竟然被你私吞,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周轉?”胤礽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用百姓的命周轉?劉知府,你身為府城知府,下屬縣令私吞賑災物資,草菅人命,可有章程?”

胤禔冷哼一聲,“要什麽章程?這等貪贓枉法之徒,就地處置了就是!”

胤礽沒有理會他,“劉知府,你繼續說。”

劉知府深吸一口氣,躬身道:“回太子爺,下官早已讓人整理好張縣令阻攔核查、虛報災情的證據,如今再加上私吞糧銀的罪證,只需交由按察使司審核,便可定案。只是……”

他話鋒一轉,拱手行禮:“浮山縣百姓受苦日久,還請太子爺允準,下官即刻調派府城的糧米和醫工,再去浮山縣支援。”

胤礽點頭,目光落在粥棚裏喝著熱粥的百姓身上,語氣緩和了些:“準了。孤來時已經對浮山縣的百姓驚醒安撫安頓、你跟進後續章程即可。”

“賑災之事,最忌欺上瞞下,劉知府能體恤民情、安置災民,孤會如實向皇阿瑪稟報你的功績。”

劉知府躬身謝恩,轉身便讓人去籌備糧車和醫工,腳步匆匆,滿臉對受災百姓安置的急切。

四阿哥胤禛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嘆道:“若地方官都像劉知府這般,百姓也不必受這麽多苦了。”

胤礽沒接話,看著前方棚的熱氣升騰,帶著淡淡的米香,與浮山縣的蕭瑟截然不同。

他清楚,這場賑災遠沒結束,還有許多流離失所的百姓等著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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