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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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牢獄內,梁茵木納地看著窗口那唯一的光源點,就像是失了魂一般。

她想了整整一夜,船已到盡頭,但事情卻沒有出現轉機,而她沒有任何法子。

恍惚裏似乎聽到了腳步聲,她眼眸微微動了動,下意識朝外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謝恒。

今日的他沒穿官袍,而是穿了一件金銀絲線湘繡的翠竹雪色長袍,這袍子襯得他清雅絕倫。

那被白玉冠束起的烏發精致到一絲不茍,顯然被雨水打濕了些,有雨水沿著他額角落下,掛在那黑而卷翹的鴉睫上,而他驚艷地眉眼直直朝她看了過來。

梁茵不知道怎麽形容那種感覺,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就好像掉入了一個黑漆漆的漩渦,深到讓人無法掙脫出來。

面前這人的眼眸太過銳利深沈,使人無法窺探到裏面的情緒,梁茵垂下了眼睫。

她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百年簪纓世家謝國公府的嫡長公子,祖上可世代襲爵,又任職大理寺卿,自己卻妄想能夠欺騙到他,就算欺騙了他,假如事情敗落,又怎會放過她。

獄卒將牢獄門打開,而後將她綁在了一處刑具座椅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梁茵,本官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如實交代,本官便會還你一個公道。”

梁茵諷刺地扯了扯唇角,他這分明是懷疑了她的身份,想套出幕後之人,並不是真的要還給她一個公道,既然如此,她偏偏就不會告訴他真相。

梁茵眨了眨眼,那淚水便在眼眶當中打著圈圈,“謝大人,我打小就在父母的疼愛之下長大,當阿父一夜之間被海寇所殺,阿母一病不起時,我身邊唯一能依靠的人便是葉漓。”

“我以為葉漓是真心對我好,所以我全心全意的對待他,但沒有想到的是,他從始至終不過是為了得到梁家的巨額財產,甚至還將殺人案嫁禍於我,讓我有口不能言,有冤無處訴說,試問大人,我一個弱女子,又如何能殺掉一個比我強壯許多倍的男子,何況這一切本身早已被算計。”

梁茵吸了吸鼻子,“我失去記憶的事情也沒有撒謊,也沒有人在背後指使我,我不知要如何老實交代,我只是覺得委屈,是那位赫大人說我長得像你阿妹,我事先什麽都不知曉,我還以為你真的是我兄長,我還以為有人能替我申冤。”

說完,梁茵已經淚眼如花看著他,卻見他臉上並無多少情緒,只是眉頭深深皺了起來,似乎在隱忍著什麽。

不愧是大理寺卿,她都如此了,可他如此嚴肅冷情。

梁茵暗暗咬牙,感覺面前之人好比一座神佛,感知不到人的喜怒哀樂。

而謝恒忽然拿起戒鞭,欲要朝著梁茵揮過去,“膽敢欺騙本官的人,全都去見了閻王,你算一個。”

一旁的棲雲看不懂了,大人急著來,他以為是想和她認親?那大人此時的樣子算什麽。

這想法一出來,棲雲忽然看到了轉角處有個人影,他腦中閃過了什麽,倏然就想到大理寺出現的殺手,難怪大人會這般,難怪會將那李少卿打入了牢獄,怕就是想要將這些眼線一網打盡吧,所以此時也才會如此,不與之相認。

而梁茵迎著他銳利的眼眸,看著他揮起來的鞭子,心裏不盡開始哆嗦起來,他的視線仿佛一條緊緊纏繞她的毒蛇,使人心生懼意。

待那轉角處的人影消失,謝恒才放下手中鞭子,皺著眉頭道:“今日本官先放過你,待本官傷養好,再來親自審問你。”

隨後他朝身後命令道:“傳令下去,此女子信口雌黃,待本官傷好後,親自審問她。”

旁邊有獄卒道:“可是大人,禦史臺那邊若再派人過來...”

謝恒那雙冷冽的眼眸看了過去,“這大理寺還輪不到他禦史臺做主,大理寺從古至今都直屬聖上管轄,有什麽,本官自會去聖上那說明。”

話落,謝恒又定定看了眼梁茵,那眼神幽深難測,卻莫名使人生慌。

謝恒前腳剛回到梨園,那三皇子便帶著下屬,拿著禮品來到了梨園,顯然是知道那禦史臺的人去大理寺吃了閉門羹,覺得有機會拉攏謝恒。

如今朝堂紛爭分為兩派,一派為左相扶持的五皇子,一派為右相扶持的三皇子,不管謝恒傾斜哪一邊,都會失去平衡,要知道,謝家門生遍布天下,勢力盤根覆雜,連聖上都要忌憚三分。

三皇子在梨園連喝了三盞茶水,也沒有看到謝恒的影子,到了第四盞茶水時,三皇子終於坐不住了,朝棲雲問道:“你家大人還未醒嗎?”

棲雲恭敬道:“回三殿下,大人因手臂疼而用了些麻藥,故而沒醒,若不去叫醒大人?”

三皇子知道謝恒高傲,但沒想他這般清高,他沈思了一會才道:“不必了,既然謝大人有傷在身,孤改日再來也不遲,但孤有句話讓你帶給謝大人。”

“三殿下直說無妨。”棲雲道。

“你告訴謝大人,只要他一句話,孤便會去父皇那請旨,求娶梁茵為正妃,謝大人頭疼的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小人定會將三殿下的話帶到。”棲雲道:“但三殿下拿來的東西,小人不敢擅作主張收下。”

三皇子擺了擺手,讓下屬拿上禮品出了梨園。

而這會,謝恒正坐在閣樓上的雕花木椅上品著茶,那茶水甚為名貴,如桂花一般十裏飄香,因而得名桂花香,一兩茶葉價值黃金百兩,也只有謝府這樣的家底才喝得起。

棲雲還在樓梯上便聞到了清香,而他家大人看著三皇子興致勃勃來到了梨園,又看著他灰心喪氣離開了。

棲雲看著他琥珀色的淡然眸子,說道:“三皇子說,只要大人一句話,便會和聖上請旨,娶梁茵為正妃,他這是想拉攏大人您。”

謝恒冷哼了聲,“不過是看上了謝國公府的勢力罷了。”

棲雲道:“三皇子野心昭然若揭,他和五皇子抖得死去活來,而如今案件又得不到突破,梁茵十有八九就是大人的阿妹,這三皇子分明是料定了大人沒有其他法子,所以才信誓旦旦留下了這些話。”

謝恒抿了口茶,口齒間全是幽香,“棲雲,若我松這個口,三皇子去聖上那求娶梁茵,聖上怕是會坐不住,他如今才四十幾,兩方勢力平衡才是聖上想要的局面。”

“那既不能答應三皇子,也找不到案件的突破口,這事情該如何是好?”棲雲問道。

謝恒唇角輕揚,朝棲雲勾了勾手,“你替我去辦一件事。”

說著謝恒輕聲附在他耳側,棲雲聽罷,眼眸微微亮了亮,“屬下知曉了。”

而那邊的人剛一走,梁茵那邊就讓獄卒帶了消息出來,說想起了一些記憶,急著要見謝恒。

謝恒情緒覆雜地來到了地牢,梁茵看到他的那一刻,心稍稍落了下來。

他能來,就證明還沒有查到實質性對她不利的事情,否則不會攔下禦史臺的人,她或許還能有一絲機會。

謝恒那雙銳利地眼眸朝她看了過去,語氣帶了幾分期待,“你記起了什麽?”

梁茵搖了搖頭,“其實並不是我記起來的,而是又夢到了一些事情。”

謝恒眼眸明顯失落下去,“所以,你夢到了什麽?”

梁茵抿了抿幹澀的唇瓣,“我夢裏那位看不清楚臉的哥哥,他和我說,會保護我一輩子,永遠也不會讓別人傷害我。”

梁茵直直與他對視,眼眸裏閃動著無助與淒憐,使人不忍直視。

“沒別的了?”謝恒身姿翩翩,有種與世隔絕的高貴疏離感。

梁茵發現面前之人與普通人不同,就算他們不是兄妹,此時一個正常男子面對此情此景,怕也會憐憫幾分吧!

梁茵忍著眼底的淚珠,淚眼汪汪看向他,小心翼翼喚出了那句,“哥哥,我不想死,你能不能救我出去,我可以在你身邊做一個小丫鬟,行嗎?”

謝恒那琥珀色的瞳仁微微顫動了下,垂下眼睫時,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她七歲那年,他確實說過,會護她一輩子,可卻將她弄丟了。

看著她嘴角多日未消減的淤青,心底升起來一絲憤怒,誰帶給她的傷害,定會百倍還回去。

“本官不需要丫鬟。”謝恒冷漠地拒絕了她,“你好生待著,待本官查明了真相,自會還你一個公道。”

梁茵心知這個真相由她的身份決定,心裏一急,便幾步上前扯住了要走的謝恒,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袖,可憐兮兮道:“哥哥,你可以找死囚代替我,只要哥哥肯救我,讓我做什麽都可以。”

說著眼底的淚珠一顆一顆滾落下來,正好滴在了謝恒的手背上。

謝恒心口一緊,腦中卻閃過小時候,阿妤犯了錯扯他衣袖時,那如出一轍的表情,謝恒幾乎無法直視她的雙眼,心口顫動得厲害。

正欲說話,卻看到角落裏一道黑影閃了閃,謝恒眼神微微瞇起,狗雞還會跳墻,一揮衣袖便甩開了她的手,“這大理寺是秉公執法的地方,姑娘莫要胡言亂語。”

說著謝恒轉身便走,梁茵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淚珠一瞬間止住,眉頭卻是輕輕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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