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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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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

“……我後悔了,我不該來的。

……瓊漿玉液入口,成了刺穿我夢想世界的長刀。無數荊棘束手鎖喉,它們將我拋向熾熱光明之下,又無聲拽著我跌進黑暗的漩渦。

……口舌是編織深淵的網,欲念是絞殺我的推手,它和網一起絞我頸,絞我身。

我無時無刻都能聽到他們傳來的嘲笑,笑我的愚蠢,笑我自投羅網,笑我親手葬送了我的一生。

森嚴白塔是吃人的怪,它鼓舞著我成為它的同夥。我如他們所願,成了沈默寡言的共犯。

......日日煎熬難耐,我求他們給我一個痛快,在我愈發扭曲的視線裏看見了他們毫不遮掩的戲弄笑意,他們在說是我自願的,是我自願的。

對,是我自願的。

聖西亞,這個關押我的牢籠,我擡頭不見浩瀚晴天,低頭不見盈盈青草地,觸不到清晰的時間。

......我開始恐慌出院,我不要出院,我要待在這裏,離了聖西亞,誰又能將我完全接納?

我早已與它為伍,我早已染汙。

牢籠之外,多得是望不到頭的欄,我無所安住,我永不得生。

魂應歸何處,魂本歸故裏。

今夕何夕,可為我死期。

……

我有多久沒回家了,我想不起家的樣子了。聖西亞......對,我住在聖西亞。

我怎麽生的這般醜陋?我想起來了,我是個怪物,怪物本就是醜陋的。

他們說的沒錯,我有病,我病得不輕。

......

223687、223687、223687。

......

我快要死了。

我連呼吸都是痛的,我在痛苦裏安睡,我遇見了刮風的叢林,還有飛舞的蟲鳥,溪水漫過我身,將我洗凈。天地廣闊,我聽見了纏綿的樂章。

我想了好久好久才想起來這是西郊駐地,是我闊別許久的家鄉。

讓我於此地長眠吧,我願一睡不醒。

......

我回不去了,徹底回不去了。

我成了沒用的怪物,怪物要被送到哪裏?據說聖西亞的山外山有一幢幽居,廢棄的怪物就住在那裏,在哪都行,在哪都一樣。

......

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我捏著這張泛黃的紙,上面的字跡落了紅,又暈成一座座毫無分量的山。

“紀林,你從哪找來的稀奇古怪的書?”711腦袋湊過來,粗略掃了一眼。

“在書室裏,我都不知道有這個,還是剛剛翻書的時候從裏面掉出來的。這好像是人寫的,寫的還是在聖西亞的事。是……?”我看到末尾,不由一楞。“遺書?”

“聖西亞害了好多人。”我吸了吸鼻子,聲音粗啞。

“除開像金紫芙一樣不知情的,對其他人來說這不是自找的嗎?”逢生冷著聲音說。“聽到好話就巴巴往上沖,一個個恨不得這個好機會落到自己頭上,最後落得個這樣潦草的結局,不是活該是什麽?”

我和711對視一眼,默契低著頭,沒敢搭話。

逢生這話說的不假,三毒心是因人而生的,落得這樣的下場確實是自作自受。

不過逢生知不知道他好像把自己也罵進去了?

我放下手中殘缺的書信,拿起擱在石階上的本子,埋頭寫寫畫畫。

“話說,紀林你最近在鼓搗些啥呢,連書都不愛看了?這是……鬼畫符?”711伸著脖子,往我本子看了幾眼,含笑打趣。

“閑的無聊,隨便寫寫打發時間。”我手中動作不停,頭也沒擡回答他的話。

“她最近迷上了鬼畫符,完全看不懂,小孩子的心思可真難猜。她不光寫,還要對著她床頭長的一株草邊說邊寫,也不知道什麽癖好。”逢生的聲音從身後晃悠悠地傳了過來。

“逢生,你又用這個打趣我!都說了這不是鬼畫符,這是我自己的,自己的語言當然只有我才能懂!再說,你整天不是在看書就是發呆睡覺的,我也只能和維吉斯說,這可是我和它的秘密。”我皺巴著臉朝他看去。

“行,我現在醒著,你可以和我們分享一下了,就那葉子它聽得懂嗎?”逢生爽快地放下書,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都說了是秘密。”我抱著本子,輕哼一聲。

“哎呀398642,別逗她了。鬼畫符好啊,有小秘密好呀,誰都有秘密,你讓她寫就是了。”711堵在我和逢生之間打哈哈。

正說著,不遠處的水池傳來一聲響聲,是那巨力人在扣石頭。

68663走之後,為了在放風時間能及時阻止711冒火幹著急,我們四人商量一番,速速轉移了陣地,由角落去向了那水坑邊。

很早之前見了幾面的巨力人還在那裏呆著,我們就成了放風鄰居。

我放下本子,和711對視一眼,躡手躡腳地移動過去,勾肩搭背地蹲在他邊上看他雕刻。

巴掌大小的石塊被握在手裏,另一手拿著一把小刀在石塊上劃,地上堆了一地粉塵。隨著一個呼氣,一棵樹就立在了他的掌心。

“哇。”我驚嘆一聲。

“哇噻。”這是711的。

巨力人握著成型的石像,沖我們頗為得意地一擡下巴。

我和711十分給力地鼓掌捧場。

“不下樓嗎紀林?”逢生揣著書,倚靠在門邊,對我說。

“來了來了。”我拿起一張紙疊好放進衣兜,大步朝逢生走去。

金紫芙罕見的沒拿紙筆畫畫,一段時間未見她看上去圓潤了一點,還有一些萎靡。

“你還好吧?”我拍了拍金紫芙的肩,擔憂地問。

“沒事。”金紫芙虛弱地笑了笑。

“你今天不畫畫嗎?”我瞧著金紫芙什麽都沒帶,隨口一問。

“嗯,不畫了,以後,也應該不畫了。”金紫芙看著她空蕩蕩的手,低低應了聲。

我攤開那張金紫芙之前給我畫的畫像,瞄了幾眼吭哧吭哧雕石頭的巨力人,一點一點挪了過去。

還沒挪幾步,711手急眼快地抓住我:“等會兒,紀林,你要幹嘛去?”

我揚了揚手中的畫紙,又指了指巨力人的方向。

“你該不會是想......”金紫芙目光在我和巨力人面前徘徊。

“他看上去一拳能幹爆一百個你。”711擠過來默默補充。

“放心吧,我有數。”我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向他們保證。

我小心地挪到他身邊,將手中的畫紙平鋪在他前面的地上,指了指他手中的石頭,又指了指地上的畫紙。

巨力人把玩著新鮮出爐的石塊,極其緩慢地低頭,瞇眼盯著那張畫紙,在我忐忑的目光裏,對我比了個好的手勢。

我喜滋滋地將畫紙留下,一回頭,就看見711和金紫芙二人不知何時跟在我身後來的,二人看向我的目光裏帶著覆雜。

“不是,這也能行?”711擡手合上下巴。

“大驚小怪什麽,要淡定。”金紫芙雲淡風輕地拍了拍711的肩膀,在我身邊坐下,看向巨力人的方向,說:“要是在西郊,他應該會是一位很搶手的雕刻師。”

“你也是,你畫的都很好看。”我對上她的眼睛,認真誇讚著。

“我好像,”金紫芙眼裏的光漸漸淡了下去,她牽了牽嘴角,聲音低得不能再低,她說:“我好像要握不住筆了。”

說著,她將頭輕輕靠在我肩上,對我說:“紀林,借我靠著睡一會兒,就睡一會兒。”

趁著金紫芙小憩的間隙裏,我輕手輕腳地拉上她的衣袖,露出了布滿凹凸疤痕的手臂,手背和手肘內側的針眼變多了。

金紫芙會是他們除靈的下一個對象嗎?

我不知道。

我看見塵埃將她包裹,在她身體表面生出了堅韌的絲。

沒幾天時間,我的小雕像就好了,我樂滋滋地抱著和我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石雕,捏著那張畫像揚起笑容對著巨力人邊道謝邊鞠躬,手舞足蹈地對他說了一大段誇讚的話。雖然我聽不懂他的話,他也聽不懂我的話,但我們兩個人都很開心。

我端著那石像回到金紫芙他們身邊,臭屁地沖他們搖頭晃腦。

“好漂亮的石像,簡直一模一樣!”金紫芙和711湊過來小心地端詳著我的石像,邊說邊感嘆。

“逢生逢生,你快看!”我戳了戳身後看書的逢生。

“確實不錯。”逢生從書裏擡頭,難得的給了一個好評。

金紫芙將石像還給我後,慢吞吞地拿起紙筆,抖著手在畫紙上落下一個個細小的黑點。

金紫芙執筆的手在空中停頓片刻,又落在紙上,好半天沒有動靜。如此重覆數次之後,她猛地在紙上劃拉出幾道橫線,待橫線布滿整張畫紙後,她又往前翻,將前面幾頁畫紙塗抹得面目全非。

“啪嗒!”畫紙上滴落一滴水花,將未幹涸的墨暈成一片。

細微的啜泣從旁邊傳來,它來得匆忙也離去得突然。

金紫芙在衣袖上胡亂抹了把眼淚,她啞著嗓音輕聲說:“紀林,我畫不了畫了。”

我驚愕地轉頭看向她,只見金紫芙紅著眼對我笑了笑,又說:“沒事,在我無法畫出流暢線條的時候我就猜到會有這麽一天了。只是可惜,這一天,來得有點快了。”

“711,你們不覺得這樣的日子過得很沒意思嗎?”金紫芙吸了吸鼻子,換了個話題。

“習慣了。”711扯了扯嘴角答道。

“我討厭這樣的生活,很討厭。不知道是哪天開始,我會莫名的焦躁,無論叫不叫我出去我都很焦躁,就算是走路揚起來的風,哪怕是特別輕微的一點聲音,都能讓我煩躁很久,我甚至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了。就連我最喜歡的畫畫,我都開始恐懼開始厭惡,不該這樣啊,這是我最喜歡的事情,現在成了我最不想見到的了。好難過。”金紫芙聲音悶悶的,她問逢生:“看書,能保持清醒嗎?”

“不能。”逢生說。

“可是你看上去很清醒。”

逢生手中的書許久沒再翻頁,他的臉色看著有些糟糕,嘴巴一張一合地低聲喃喃著什麽。

逢生的狀態其實也沒好到哪去,在房間裏他的意識很多時候是不再他身上的,他翻書的動作極慢,有時候看著看著整個人臉色瞬間一白,呼吸變得粗重,他像是忍耐著什麽痛苦。他好像看不見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的書頁,只是一個勁地、吃力地翻過一頁書,整個人就停在了新的一頁。

逢生付出的代價和結果或許並不相等。

他好像很早就成了木訥少年了。

711也是,聖西亞所有的住民都是。

再接下來,我轉頭看向快要崩潰的金紫芙,我們又還能清醒多久呢?

“都連接好了嗎?”灰眸銳塞的聲音隔著頭儀響起,我呆呆地看著和木訥少年相接的各種連接線,陡然生出了一種類似厭倦的情緒。

有什麽用呢?做這些到底有什麽用?凈說些冠冕堂皇的難聽話。

木訥少年的臉色著實有些難看,此前幾次進出他意識海時就有所覺察,他的意識海不穩定了,再消耗下去,他不一定撐得住意識海了。

果然,在我進入他意識海沒多久,意識海就開始搖晃,坍塌之前,我被他狠狠推了出來。木訥少年在我面前倒了下去。

我卸下頭儀,刺耳的警報聲在這塊不算小的空間回蕩。我躲在角落裏,看著一群人手忙腳亂地將少年擡到躺椅上,身上插滿了各種儀器,進行身體檢查。

巨幕上黑色影像裏蠕動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物體,毫無阻礙地在那少年的腦子裏橫沖直撞。

“意識海坍塌了。”灰眸銳塞凝重地盯著巨幕,同身旁的執掌者匯報,“他的身體完全垮了,不足以再支撐起一塊新的意識海。”

“所以,成了廢品?”執掌者沈聲問道。

“是。”

“其他意識海有穩定存物的嗎?”

“暫時沒有。”

“加快速度,之前檢測的配種情況如何”

“成效不錯,已經著手進行培育了。”

“行。一會兒再抽一管,加大人數,加大劑量。至於他......讓他出院吧。”執掌者皺眉,隨意地揮了揮手,而後將目光鎖定在我身上,笑了聲:“10715,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之後,他們換了個對策。

執掌者雙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盯著我看了許久,低聲笑著說:“倒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這麽不配合啊,裝乖沒用的親愛的。”

“沒關系,不配合我就磨到你配合。”執掌者指尖捏著刀柄,鋒利冰冷的刀身輕拍在我臉側,帶著涼意的嗓音自上而下落在我身上:“我會磨到你心甘情願地交出意識海的那一天的,你不會看著我們不管的對吧?”

說完,他擡手一揮,預備在一旁的幾名銳塞看準時機將我按在躺椅上,禁錮住我的四肢,在抽走我的一管血液之後,在我身上插滿了管子。我合上眼的瞬間,蟲體竄進皮肉,直奔我大腦而去。

熟悉的電流、熟悉的滴答聲,它們交錯鉆進我的身體。我縮在意識海的躺椅上,感受著體內幾股交錯的觸感,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懸浮的五顆蛋。它們變大了,色澤也更為明亮。不知何時,躺椅兩邊立著兩只碩大的籠子,裏面飄著稀稀疏疏的兩種線條,它們從意識海深處飄來,落在兩座籠子裏。

蟲體圍著意識海的壁壘一直在尋找突破口,意識海完好無損,我的大腦卻受了不小的傷。我的腦子好像不太能動了,沒坐一會兒腦子的電量就告罄,我靠著躺椅睡了過去。

意識海裏沒有時間,我不知道我在意識海裏呆了多久,有時醒來見到的是那群銳塞,有時醒來是那幾顆正在發育的蛋。清醒時候,即便出了意識海,我也無法下床,手腳都被鎖住,大大小小的針頭刺進我的皮肉,我的體內塞滿了一堆液體。對面的巨幕沒有顯示時間,我只能對著天花板、對著入眼的儀器聽著細微而極具存在的監測音幹瞪眼。

這比之前的那幾個月還要難受數倍。

睡著睡著,我就看見了一些別的東西,金紫芙畫的山、畫的水、畫的花草天地。它們排著隊出現在我眼前,在天花板上印出一幅畫,又跑進了一顆蛋裏。

“可以出去了。”銳塞卸下我身上的導管和頭儀,我緩慢地睜開眼,動了動似是凍住的四肢,起身時,一股勁湧進我的前額,炸得我頭皮一麻,強勁的嗡鳴聲將我的世界籠罩。我脫力從躺椅上滾落在地,雙手抱頭,縮成一團。

待視線恢覆清明時,我已被拉起安置在銳塞的辦公桌前。

“藥呢?”我動了動發麻的手腳,平靜地問了一句。

“最近沒有藥。這段時間你不用來,先休息一陣。”灰眸銳塞說。

我點了點頭,雙手撐著桌面起身,緩慢地開門離去。

我遇見了一個人,準確來說,是一道影子,模模糊糊的像根棍子一樣杵在我的夢裏。我跟著影子走過夢裏的山,淌過夢裏的河,它大搖大擺又漫無目的的在我夢境裏游走,將我難得的美夢仔細巡視一圈。

這影子好生奇怪,它它從不開口,像個啞巴一樣。它也沒有艷麗的色彩,灰撲撲的在美夢裏格外顯眼。我沒有辦法說話,也沒有辦法碰到這影子,只能跟在它身邊,和它一起走走停停。

起初,這影子只出現在我美夢裏,我只能借著難得的美夢與它相遇。放風的時候我就靜靜地坐在水池邊上,回憶著美夢,回憶著那道影子。有時候想著想著我會情不自禁地笑出聲。

後來,我不光能在夢裏見到它,在聖西亞我也能見到它,它安安靜靜地呆在我身邊,我走到哪它跟到哪。

“你們看見了嗎?”我對著三人神秘兮兮地問。

“什麽?”三人朝我看來,一頭霧水。

“你們沒看見嗎?”我驚訝一瞬。

“看見什麽?”金紫芙皺眉問道。

“一個寶貝。”我蹲在他們面前,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

“什麽寶貝?”711問。

“就......”我朝左邊看去,影子不見了。

“奇怪,明明剛剛還在的。”我嘟囔著,對他們搖了搖頭:“沒什麽沒什麽,是我看錯了。”

後來一段時間我又和他們提過幾次,每次那道影子都不見蹤跡,頭轉回來的時候總能對上兩道飽含擔憂的目光,還要逢生的一句“紀林,沒睡醒就回去繼續睡”。

可我沒騙人啊,我就是看見影子了。

我十分理直氣壯堅持著我的觀點。

“好好好。”金紫芙好笑地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坐下,“那請問紀林小姐,你的寶貝長什麽樣?”

“我不知道。”擡著的頭低了幾分。

“它有名字嗎?”

“我不知道。”頭又往下低了幾分。

“你能告訴我它現在在哪嗎?”

我看了看空蕩蕩的左邊,頭更低了,訥訥道:“我不知道。”

“乖,聽逢生的話,睡一覺就沒事啦。”金紫芙揉了揉我的腦袋,笑著說。

我等了很多天,沒有見到美夢,也沒有再見到那影子,或許真的和逢生說的那樣,我需要睡一覺?

我好像確實不太清醒,現在也是,昏昏沈沈的,腦子仿佛有千斤重。

我頂著暈乎乎的腦子,一路飄進衛生間。

洗了把臉後,我下意識地朝著鏡子看去。

明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我越看越覺得陌生。看著看著我的視線波動起來,鏡子裏那張臉越變越模糊,糊成了一道黑影。

是我夢裏的那道影子。

鬼使神差地,我擡手輕觸在鏡子表面,輕聲問道:“要跟我走嗎?”

影子晃了兩下,在我愈發模糊的視線裏化成了一團明亮的光球,成了一顆明珠。

明珠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我的指尖。

看,我就說是有寶貝的。

是一顆明珠。

是我一個人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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