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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e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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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eed

那並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眼睛。

雖說聖西亞住民瞳色發色膚色千奇百怪,各有不同,藍瞳在這裏也十分常見。但都沒有面前這雙眼晴來得不同。住民瞳孔呈圓形,而我面前的這雙眼睛則是十分明顯的豎瞳。眼睛長的位置也有些怪異,它長在一堆長毛裏,看上去倒是有些像我之前在圖冊上見到過的被稱為“獸”的樣子。

它微微後退幾步,那雙眼睛仍舊死死地盯著我。

不安、警惕、充滿攻擊性的同時,又帶著點兒好奇的打量意味。

隨著它後退的動作,我看清了它的樣貌。在看清的那一瞬間,我猛地瞪大雙眼,腦中一根名為危險的弦緊緊繃起。

這是!

長而雜亂的毛發布滿了整張臉,不止是臉,它全身覆蓋長毛。這位住民整個腦袋比其他住民要大得多,臉型倒是獨特,與其他住民圓潤略帶扁平的形狀不同,它的臉比大家的要小上一圈,並且呈尖形向前凸出一大塊。那凸起的部分便是它的鼻。

它的雙耳尖而細長,並不長在大腦兩側,反倒在頭頂高高豎起。它口中冒著熱氣,長而肥厚的猩紅舌頭不時探出舔舐著突兀的濕潤鼻尖,偶有黏膩的液體從嘴角滴落,張嘴時,能見到那鋒利無比的尖銳牙齒。

它直立著,與這玻璃近乎持平。它的骨骼已經變形,背部拱起一個誇張的弧度,四肢也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形狀扭曲著。與高聳寬闊的肩背相比,它的四肢就顯得過於纖弱無力了。

細細看去,它似乎並未發育完全。

在它身後,原本白皙光潔的墻面已滿目瘡痍,全是劃痕。劃痕或深或淺,縫隙內外殘留著明顯的暗紅色調。墻面還零散分布著不大不小的坑,像是人為損壞而成。

它暴躁地甩了甩頭,擡手隨意抹掉嘴邊的涎液。

“W739是個怪物,是個吃人的怪物。”逢生的話適時從腦袋裏鉆了出來。

怪物?

怪物!

我傻傻的楞在原地,看著一門之隔的危險物種,一時竟無法思考。

那怪物露出獠牙,猩紅舌尖再度探出,它撩起那雙利爪,朝我狠狠沖來,不管不顧地用頭、用肩背、用手肘一下又一下撞在沈重的鐵門上。

刺耳的警報在這安靜的走廊響起尖銳的鳴叫,那撞擊鐵門的聲音也隨著這警報加強。鐵門隱隱有了松動的跡象,見狀,我抱緊手中的藥瓶,連連往後退了幾步。

不多時,紛亂的腳步從遠處響起,黑衣蒙面人疾跑在前方,他們手中握著長木倉,身後是推著儀器、穿著厚重防護服的數名多克。為首的是一位穿著白褂的男子,兩鬢斑白,臉上溝壑分明。他不緊不慢地帶上雪白手套,步履匆匆卻不見急躁,目光渾濁,可掃視四處的眼神依舊銳利無比,似乎能洞察人心,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他蒙著臉,同多克一樣看不見全貌。每名多克胸前都有一張掛牌,用於辨別區分,但這人除了一身雪白的褂子,再無任何人物標識,看著似乎來頭不小。

我被擠出人群,隔著細小晃動的縫隙,看見黑衣蒙面人押著躁動的W739,在多克有條不紊的動作裏,聽見了那怪獸的嘶吼。

這位領頭人對面前掙紮的怪物發出的沈悶嘶吼恍若未聞,他面色如常地接過一旁多克手中的針筒,動作快而穩地將液體註射進W739體內,在鎮定劑的作用下W739一整個癱軟在地,那震顫人心的嘶吼也化為泡影。

見怪物安靜後,領頭人“嘖”了聲,他從蒙面人手中接過不再動彈的怪物,四處檢查一番後,隨手像丟垃圾一樣將它丟在地上,偏頭示意多克善後。

鐵門關上,領頭的人走了出來,原本潔白的外衣沾了些血漬。他漫不經心地掃了我一眼,往前的動作忽地停住。

“10715?”

“嗯。”強烈的視線落在我的身上,我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在問我。我擡頭,同他的目光相撞,我一楞,隨後立即移開視線。

面罩之後那深邃的眉眼總給我一種熟悉感。

“The Seed.”他咬著這幾個字,隔著面罩,聽上去朦朦朧朧的。他看向我的眼神帶著說不上來的意味,似是觀察,似是探究。

我沒聽懂他說的話,我猜應該不是什麽好話,畢竟他看著也不像什麽好東西。

“好好休息。”他話音剛落,在裏面的蒙面人和多克推著儀器出門,他沒再搭理我,轉身招呼其他人離去。

我輕抿了下唇,目光隨著他們移動。

領頭人脫下沾血的白褂,邊說話邊遞給身邊的人,似乎轉頭又朝我看了一眼,繼續漫不經心地同身邊的多克說著什麽。

在他們越來越遠的交談聲裏,隱隱約約傳來幾個“查”“德”的字眼。

聽不懂,怪神秘的。

待他們走後,我又墊腳往那房間看了一眼。

那怪物在在地上隨意躺著,如同死了一般。好在他的胸腔緩慢起伏著,我松了口氣。

今日放風時間我並沒有看書,而是挑了一處安靜的地方消化著剛剛發生的一幕。

The seed.

我回憶著那領頭人的音調,撫摸著右手手腕的“紋”,總覺得二者之間有什麽關聯。

恍然間想起以前也不是沒有聽到過多克和銳塞在我耳邊說過這個腔調,但當時我並不知道這與我有關。如今看來,他們之前大概都是在談論我。

“紀林,你今天不看書嗎?”711湊過來,大大咧咧地坐下。

“我需要進行一次沈重的思考。”我木著臉對他說。我觀察了一下他們的表情,和以往毫無差別,可方才響動實在很大,他們都好淡定。

“逢生,711,你們剛剛沒聽見什麽嗎?”片刻後,我問。

“你說警報?”逢生從書裏擡頭,他瞇了瞇眼,問。

“嗯,動靜不小。”

“這很正常的,隔一段時間就會有的,只要警報響的時候呆在房間不出門就沒事。”711手中轉著筆,懶洋洋地對我說。

“紀林,你剛剛是見到什麽了嗎?”逢生問道。

“回來路上,W739那間房在響。然後就是多克他們進去了。”我低下頭,支支吾吾道。

“你看見裏面了?”逢生又問。

“沒,我只是剛好路過。”我一楞,而後又道:“逢生,你見過嗎?”

“我也沒見過。”逢生沖我淺淺一笑,語氣溫和,話音卻是一轉,“對了紀林,這次檢查得如何了?”

“他們說這個療程對我很有效果,說不定再過不久我就好了。”我握著拳,興沖沖地回答。

想到什麽,我擡頭,同他們描述那位領頭人:“我還見到一個人,他穿著白褂,沒有掛牌,看不清樣子,但有點像……”

“像他!”我目光略過他們二人,落在不遠處的68663身上,激動得拍了下大腿。

“白褂,蒙面。”逢生喃喃道,而後眉頭一擰,十分嚴肅地同我說:“紀林,要離他們遠點。”

我收到叮囑,認真地點了點頭。

711安靜地坐在一邊,拿著筆在紙上隨意地寫寫畫畫。

“這是什麽?”我指著上面的圓圈和橫線問他。

“八卦圖。”711漫不經心地轉著筆,他直起身,雙眼放光地盯著我:“紀林,你真不和我學嗎?很有意思的。”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拿著那張紙為我細細講解。

聽得我一楞一楞的。

711一口氣將這八卦圖說了一遍,而後亮晶晶地看著我。

“厲害。”我對他豎起大拇指,雖然我什麽都聽不懂。

711滿意地收回目光,寶貝地將那張紙收了起來:“那我們明天繼續。”

又過幾日。

我算是明白為什麽逢生說不能讓711和68663湊到一塊兒了。

逢生坐在一本在本子上專註地寫著什麽東西,我翻著植物大全看得起勁。雖說一開始也只是想為小草找個名字,還找了個和所有植物都不搭邊的名字,看著看著倒也來了點興趣。

“啪嗒。”一塊碎石滾落在我腳邊。

我擡頭,見68663招手,我疑惑地左看右看,又指了指自己。見他點頭,我合上書,鬼鬼祟祟地坐到他身邊。

他翻過我的右手手腕,盯著那紅褐色的“紋”看了半天,對我說了一句:“the seed”

我皺眉,也朝著手腕看去,他們說的這什麽難不成是這“紋”的名稱?

他嘰裏咕嚕地又說了一堆在我聽起來宛若天書的話。

我懵懵地眨著眼睛:“什麽?”

見我沒反應,68663嘆了口氣,拿出一張紙埋頭苦寫。

不多時,他將那張紙遞給我,上面是實心遠點和長短橫杠組成的畫,後面跟著一堆眼生的符號。

這些符號其中幾個和我的“紋”有些相似了。

我一臉疑惑地看著他,他指了指紙上的幾個字符,又指了指我手腕的“紋”。

“…”——“s”。

“.”——“e”。

“.”——“e”。

“-..”——“d”。

見我看懂後,又把這張紙麻溜地塞進我的書裏。

“Take care of it.”我還沒聽清,68663就飛快地說完,跟燙嘴似的。接著他攤開膝頭那本厚重的書,翻到最前面,又將書放在我手上。

“紀林~”711蹦蹦跳跳地朝我沖了過來,看都沒看旁邊的逢生,笑嘻嘻地對我說:“前幾天講到哪了,我們繼續。”

711目光往下,落在了我手中的書上,68663在我旁邊指著上面的文字一句一句地念著:“In the beginning God created the heaven and the earth.”

68663推了推我的肩,示意我跟著念。

“臥槽不是,好你個卑鄙小人你偷我徒弟!”711手忙腳亂地把書放回到68663手上,拉著我企圖遠離他。“嘖,398642你往邊上去點。”

慘遭嫌棄的逢生好脾氣地往旁邊挪了挪。

沒等711將我帶走,68663懟到711面前,瞪著眼對著他臉紅脖子粗的就是哐哐一頓輸出。

兩人就這般雞同鴨講地吵了起來。

“他們怎麽做到共處一室的。”我看著兩人越吵越上頭,嘴角忍不住狠狠一抽,連連退到逢生身後,津津有味地繼續欣賞這場有趣地吵鬧。

“看吧,還是要聽我的,離他們遠點兒。”逢生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我的肩。

趁他合上本子的間隙,我眼尖地看見那上面寫著“種子”兩個字。

奇怪,逢生什麽時候對植物感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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