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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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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

金希坐上公交時,空中飄起了雪。等到了縣城時,地面已經全部變白。

按照原計劃,她本該在縣城住一晚,第二天再坐公交去市區,從市區乘坐高鐵坐回B市。

但她擔心雪越下越大,明天公交會停運,因此連夜買了從縣城上車的綠皮車車票。

好在初三這個時間節點正好在春運的中間,這個時候大多數人都在家過年呢,餘票充足得很。

雖然說如今被趕出家門的局面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但她也並不是毫無怨言的,人一委屈就不想虧待自己,於是她放棄硬座,買了臥鋪。

抵達B市時是淩晨五點,之後等地鐵,又換乘兩次,真正到達宿舍時正好天亮。

她滿身疲憊地推開門,然後滿臉訝異地撞見看起來是剛洗完澡,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的何迎夏。

“你沒回家嗎?”金希忍不住問。

何迎夏先是掃了眼她的行李箱,又看她,反問:“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這事兒就說來話長了,金希覺得這位冰山美人應該不會有興趣聽別人家的破事兒,於是簡短道:“也沒什麽,就是不想在家呆著了。”

誰知向來不太愛搭理她的何迎夏這次卻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追問道:“和父母吵架了?”

金希覺得這人也是有意思,冰山居然愛聽八卦嗎?

她倒是不介意,於是如此這般地跟何迎夏講了一遍事情始末。

何迎夏聽完後神情呆滯,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般,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父母?太過分了!我爸媽跟你爸媽一對比都不算什麽了。”

這下輪到金希好奇了,她直覺這是個和室友破冰的好機會,用胳膊肘戳了下對方的胳膊:“我都說了我的了,你怎麽回事?也說說唄。”

何迎夏雙手暴躁地撓頭,嘆氣道:“我也是跟爸媽吵架了被趕出來的。”

於是接下來,金希聽到了一個對她而言也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簡單來說就是,何迎夏母親是某企業老總,父親是知名律師,她是獨生女,從小父母就對她寄予厚望,要求非常嚴格,但同時控制欲也強到變態,她吃什麽喝什麽交什麽朋友都要被管。

她在父母的高壓下從小活得像個機器,按照他們的要求考上了Q大還不算完,還非要逼她學金融或者法律。

她都不想學,因此大學四年是瞞著父母的,父母一直以為她讀的是金融專業。

直到去年她保研到本校繼續攻讀微電子,不知怎麽被父母知道了,家中雞飛狗跳地鬧了一通,母親非要把她送出國讀金融,否則就和她斷絕關系。

她實在厭煩了這種日子,撂下一句“斷就斷吧,你們以為我想回這個家嗎?”

就跑了出來。

然後她開始了遲到的青春期叛逆,剪短了頭發,紋身,打耳洞,嘗試做個活人。

“我之前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何迎夏道,“只是雖然我跟他們鬧翻了,但他們背地裏肯定偷偷找人盯著我的,要是發現我跟你關系好,肯定會找你聊些有的沒的,我大學室友就被他們騷擾過好幾次。”

金希聽得目瞪口呆,感覺確實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她想了會兒,首先關心道:“那你現在靠什麽生活呢?導師給的補貼不夠吧?我平時沒事兒就做做兼職,你要一起嗎?”

何迎夏道:“呃……那倒不用,雖然我爸媽不給錢了,但我之前攢的零花錢還有十幾萬,實在不夠了那些包包首飾賣一賣,也能撐不少時間了。”

金希:“啊?”

何迎夏隨便指了下床頭雜亂無章地掛著的幾個包:“這幾個愛馬仕賣掉應該能有個二十來萬?主要我沒怎麽保養,成色不太好了。”

金希:“……”

她是真的對奢侈品毫無了解,合著之前還不小心被她蹭到掉在地上的包包都是金疙瘩?

剛才有一瞬間共情何迎夏的她就是個大傻瓜!

好想跟這些有錢人拼了!

她決定從此走路要離何迎夏的床邊遠些,出門也一定要記得鎖門!

*

那天說開後,二人逐漸熟悉起來,但僅限於在宿舍內。只要一出這個門,何迎夏就跟她裝不熟,哪怕同樣是去實驗室,也非得落後她幾分鐘才去,搞得跟什麽地下戀似的,

金希一度覺得何迎夏大驚小怪,根本沒必要,又不是拍什麽偶像劇,難道她父母還能跑到自己面前甩一張卡說:“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女兒?”

直到某天她去學校外邊買東西時,被一輛雖然她不認識但看上去就很貴的車攔了,從車裏走下來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女性,自稱是何迎夏的母親,想跟她聊聊,她才意識到自己還是見識短淺了。

不過何母與她想象中有錢人的高高在上不同,實際上對方看上去溫柔和藹平易近人,對她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在她的口中,何迎夏從小就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孩子,叛逆暴躁,情緒極其不穩定,絲毫不懂父母苦心。說著說著甚至流了兩滴眼淚,請金希心疼一下她這個可憐的母親,幫她勸勸何迎夏回家,她實在是掛念孩子。

要不是金希提前從何迎夏那裏知道了真實情況,還真差點被何母騙過去了。

她該說什麽?越是成功的商人演技越精湛?

金希嘆了口氣,說了句沒什麽用的廢話:“阿姨,何迎夏她都二十多歲了,應該有選擇自己要過哪種人生的權力。”

眼見金希不吃這套,何母收起眼淚,又換了種方式道:“你就不覺得她難相處嗎?聽你們的同門師兄說,你倆都不怎麽說話?”

於是金希對何迎夏心服口服,原來還真的會找人盯著她啊……

她只能配合出演:“確實,所以您讓我勸她沒用啊,她才不會聽我的。”

何母笑了下道:“那這樣吧,你找個機會跟迎夏吵一架,只要能把她逼得從學校搬出來住,我就有辦法讓她回家。”

金希被唬了一跳,不可思議道:“您這是要當街把她綁走?在學校不好下手是嗎?”

何母笑得深藏不漏:“這你就不用管了,只要你能做到,作為回報,我可以安排你進我家公司實習,月薪五位數起步。”

金希沒忍住抽了抽嘴角,非常不給面子道:“但是阿姨,聽說您是做對外貿易的,我和迎夏學的都是微電子,這也專業不對口呀,不然您也不用逼著她換專業了不是嗎?”

“您到底知不知道微電子是做什麽的?要不我先給您介紹一下?說實話您開的這個工資確實有點低了,我現在就算不讀研了,以本科生的身份出去找工作,也能輕松找到這個數的,您信不信?”

何母的臉色頓時不太好看,二人不歡而散。

何迎夏知道母親找過金希後,一個電話打過去跟母親吵了一架:“我說了多少遍了,讓你不要騷擾我身邊的人,你再這樣,我……”

話還沒說完,那邊把電話掛了。

何迎夏陰著一張臉盯著手機幾秒,起身道:“我回家一趟。”

金希有些擔心:“啊?你不躲了?”

何迎夏道:“我再躲下去她下次怕是敢直接聯系我們導師了。這個人真的是,掙了點錢還真以為天老大她老二了。”

出門前她想起什麽,又回頭對金希道:“再有這種情況你直接報警就行。”

金希點頭,她本來就是這麽打算的,她既不想也沒有義務摻和別人家的事情。

也不知那天何迎夏回家和父母談了什麽,總之第三天她腫著一張臉回來,從此何母再也沒來騷擾過她們。

*

2016年5月份,金希的畢業設計完成,論文也寫得七七八八了,跟導師請假後,回了J大準備畢業答辯。

當然也不只是為了答辯,她還想和大學室友們相處最後一段時間,聚聚餐,拍拍畢業照。

前段時間她就得知幾位室友都順利地考上了心儀院校的研究生,也算趁機慶祝一下。

抵達學校大門口時,她就在宿舍群裏發:【朕回宮了,爾等速來迎駕。】

可是一直走到宿舍樓下了也沒人回消息。

金希敏感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果然,推開宿舍門就發現程慧正垂著頭坐在床邊,龔安琪和荀雨真一左一右地圍著她說些什麽。

見金希進門,龔安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雙目發亮。

荀雨真一臉煩躁地揉了揉額頭,道:“希希你快來勸勸這丫頭,她打算放棄讀研陪她男朋友去工作了。”

金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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