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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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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論

下學期開學不久,李盼娣的電腦就派上了用場——選體育課。

作為寢室目前唯一擁有電腦的人士,李盼娣義無反顧地承擔了幫室友們選課的責任。

荀雨真想選女子形體,龔安琪想去跳健美操,李盼娣自己想學兵乓球或者排球,程慧說她沒要求,都可以。

李盼娣提前登上學校的教務系統,到點兒一刷新……

最後她苦著一張臉宣布:“要不,咱們都去學太極吧。”

也只剩這個了。

太極拳這門課聽起來像是老年人的活動,導致沒什麽人選,但真正站在體育館上課慢悠悠地做動作時,李盼娣幾人都覺得挺好,反正比隔壁不斷被排球砸腦袋和累死累活跳操的強。

某天她們照常去上體育課時,發現操場和體育館周圍貼了很多橫幅。

“3.7女生節快樂”“無論你以後是誰的女人,你永遠是我們的女生。”“祝所有學姐學妹們青春貌美,永遠18歲!”等等諸如此類。

李盼娣有些疑惑:“女生節是什麽節日?不是38婦女節嗎?

龔安琪也有些摸不到頭腦:“可能是婦女節不太好聽吧,所以提前過?38不是罵人的話嗎?”

荀雨真神秘兮兮地跟她倆解釋:“其實這是個梗啦,‘女生'和‘婦女’只差一日嘛。”

李盼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她想明白後已經開始上課了。

她透過體育館的窗戶看著外面形形色色的“慶祝”標語,有種整個人被包圍的錯覺,這一整節課上得她無比惡心。

下課後她問荀雨真:“你不會覺得這種所謂的梗很冒犯嗎?”

“是有點。”荀雨真想了下道,“但這種下三濫的梗太多了,都要介意的話也介意不完啊。”

李盼娣偏要介意,她回去就在學校的貼吧上發帖子稱『只有我自己覺得“女生節”令人不適嗎?』

一樓:『是的,只有你,你最清高,行了吧?』

二樓:『叫你婦女你又不高興……』

李盼娣回他:『誰說我不高興了?』

四樓:『好的婦女。』

五樓:『樓主是不是聽說了那個黃梗……不要相信那個啦!其實是幾十年前了,某xx學校的女生不願意過婦女節,又不想放棄這個女性節日,才誕生了女生節,女生節是為了強調青春活力,我認為沒有什麽不合適的。』

李盼娣不接受這個說法,回她:『婦女為什麽不可以青春活力?14歲以下過兒童節,14歲以上過婦女節,有問題嗎?我認為女生節沒有存在的必要,它的存在就代表歧視‘婦女’群體,是對於女性內部的割裂與分化。』

七樓:『有必要較這個真兒嗎?』

這個帖子後面吵得不可開交,除了零星幾個支持李盼娣的,其他大部分都認為她沒事兒找事兒。

李盼娣氣得跟楊靜發消息吐槽,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們認識得時間比較久,更了解彼此的緣故,比起大學室友,她更願意和楊靜說心裏話,也只有楊靜會理解她。

楊靜說:『我們學校也正在準備一些女生節的活動……』

『我也不太舒服,所以就沒參加。』

『我們管不了別人,只能管好自己吧。』

李盼娣嘆氣,也就沒去報名各類女生節的活動,她本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了,沒想到辯論社也下場了,辯題就是“該不該過女生節。”

據說是從學校貼吧找到的靈感。

李盼娣:“……”

這次不算正式的比賽,只算辯論社內部成員的友誼賽,對全體學生公開,想看的都可以來看。

正反方抽簽的時候,李盼娣生怕自己抽到正方觀點。

否則她能當場退賽。

好在沒有,上天還是眷顧她的。

這場辯論她和幾位小夥伴們最終贏了,但並沒有什麽實際作用,那個帖子裏依然在罵她,女生節也依然熱熱鬧鬧地過了。

*

四月份,李盼娣的外公去世,她匆忙請假和姐姐一同回了家。

其實她和外公外婆接觸不多,感情不深,更多是擔心母親。

一路趕回外婆家的時候,母親正披著孝帶面色蒼白地跪在靈堂裏。

李盼娣和姐姐對視一眼,沈默地上前一左一右地跪在母親身後。

金玉霞見到女兒,也只是捏了捏她們的手,沒什麽力氣說話。

當晚,母女三人擠在同一張床上睡覺,金玉霞回憶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事情,她說:“那時候你們舅舅還沒出生,家裏不缺錢,但是買東西得用票,你們外公就總是能想辦法從黑市上弄來糖啊肉啊來給我們吃,你們外婆總擔心他被抓,可我不懂事啊,我那時候嘴饞得很,只要一撒嬌,你們外公就受不了,要什麽給什麽的。”

外婆幾年前得了老年癡呆,無論院子裏是吹吹打打還是哭聲震天,她似乎都聽不見。

李盼娣去看她的時候,被她摸著臉慈愛地說:“妮兒聽話啊,等發了肉票再讓你爹去買行不行?多買點兒,娘給你包大肉包子吃個夠。”

“她把你當成我了。”金玉霞聲音發顫,掉了幾滴淚又勉強笑了下道:“她這樣糊塗著也好,省得傷心了。”

但外公不在後,就必須得再有個人時時盯著外婆了。

金玉霞說她想住過來:“反正我跟你爸也互相看不順眼,你弟也不小了,下半年讀初中就要住校了,用不上我。我搬過來住照顧你外婆正好。”

李盼娣覺得可行。

沒想到大舅不同意,嘴上客氣說著養老是兒子的責任,沒有麻煩姐姐的道理。

實際上金玉霞也不是個傻子,很快就想明白了她大弟這是打算把這邊的老房子翻修一下,給他兒子娶媳婦用。

金玉霞怕弟弟誤會,再三解釋自己沒有和他們爭這個房子的意思,單純是想來照顧母親,等把母親伺候走了,房子還是弟弟的。

但她弟還是不願意,跟她保證會把老母親接到自己家住,一定照顧好。

金玉霞無奈之下只好算了,後來她跟李盼娣打電話,喃喃自語道:“我好像真的沒有家了。”

*

暑假時,李盼娣本想再去打工的,卻被姐姐強行拽回了家。

李招娣憑借幾年做老師的經驗,在鎮上開起了補習班。學生並不多,沒辦法,她們這裏還是不怎麽重視教育,不過比前些年已經好很多了。

她找了幾個師範專業的學生,同時把李盼娣也塞進去教書了。

這對於李盼娣來說是種新奇的體驗,如果可以不用教自己親弟弟就更好了。

是的,她爸把李博裕也扔進了補習班,讓她們好好教弟弟。

李盼娣只教了兩天,就覺得她弟蠢得實在沒救了,一個小升初的人到底是怎麽做到連九九乘法表都不會背的?

自己笨還不學,跟他耐心講題他不聽,罰他抄寫也不寫,而且也根本不把李盼娣放在眼裏,上課時肆無忌憚地跟同桌講話,扔折的紙飛機。

李盼娣無法忍受他打擾別人,所以直接就給他轟出去,然後把教室門反鎖了,想玩兒就自己去院子裏玩吧。

院子裏有帳篷還有冰鎮西瓜,李博裕曬不到也渴不到,大門又是鎖著的,也不能出去玩,他雖然是不想聽課,但一個人呆久了也挺沒意思的。

於是當晚回家李博裕就去奶奶那裏告狀了。

倒打一耙說是他姐不願意教他,還罰他去院子裏太陽底下站著。

可把老太太心疼壞了,摟著心肝寶貝地哄了好一會兒。

想張口罵李盼娣的時候,被李建業堵了回去,他現在是個十成十的嚴父,一門心思想要李博裕好好學習,所以並不介意閨女管教弟弟,甚至反而罵兒子:“活該,下次讓你姐把帳篷撤了,曬不死你。”

第二天李博裕就不搞小動作了,只是趴著睡覺。

李盼娣懶得管,只要他不打擾別人,都隨他去了。

*

補習班賺到的錢除去房租外,剩下的幾位老師全部平分。

但生源是李招娣找的,房子是李招娣租的,平時和家長溝通也是她。

幾位老師都覺得不太好意思,想給李招娣多分一些。

李招娣卻並不在意:“我辦這個補習班重點不是賺錢,是真的想幫助這些孩子們。”

或許這話聽起來有些冠冕堂皇,但李盼娣知道姐姐說的是真心話。

她曾經在姐姐那裏看到過去山區支教的宣傳單,就夾在姐姐上課用的教材裏,頁面發黃,想來姐姐已經猶豫很久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沒去。

*

開學前,李盼娣參加了高中同學聚會。

其實春節時已經聚過一次了,只是李盼娣當時沒回來,而這次既然有時間,她也想去看看曾經的同學們。

聚會地點是在縣一中旁的火鍋店,二樓包間,李盼娣剛上樓就有人嚎了一嗓子:“班花來啦!快!光膀子的穿上衣服!抽煙的給我掐嘍!註意下形象!”

孔雀飛快地撲出來擁抱她:“盼盼你可算來了!你再不來我和吳賽男就要殺到你家裏去了!”

吳賽男笑吟吟地抱著胳膊依著門框看她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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