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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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

李盼娣和楊靜穿著校服重新出現在操場時,在小範圍內引起了一陣轟動。

金旺急得原地打轉:“你搞什麽?為什麽換衣服?”

李盼娣昂著下巴:“因為我願意。”

“但學校要求……”

李盼娣打斷他:“要求什麽?誰提出的?有寫在校規校紀手冊上嗎?”

其實沒有,只不過是一屆又一屆傳下來約定俗成的規則。

金旺訥訥的,不說話了。

班主任適時出現,笑呵呵的:“換了就換了嘛,我就說女生穿成那樣不合適。”

這話李盼娣也不愛聽,於是她反駁道:“老師,女生穿什麽都合適,是那些肆意點評女生的人不合適。”

班主任面色不太好看,但也沒跟她計較。

金旺小聲嘀咕著:“誰又惹這位姑奶奶了?跟吃嗆藥一樣。”

最終,李盼娣堅持穿著校服舉著牌子走完了開幕式。

結束後吳賽男欽佩道:“你太厲害了!聽說你把班主任都懟了?”

孔雀歪著頭道:“雖然我覺得你穿裙子好看,但你不想穿就不穿,你舒服最重要。”

李盼娣想了想還是解釋道:“我沒有不喜歡穿裙子,我只是今天不想穿。”

二人也不知道聽沒聽懂,讚嘆道:

“有個性!”

“我喜歡!”

李盼娣笑了,一手摟著一個回了看臺:“快休息下,一會兒你們還有接力跑吧?”

*

李盼娣的三千米長跑在第二天,因此今天她剩下的任務就是坐在看臺上,給同班同學加油打氣。

但說真的,她的集體榮譽感沒那麽強,於是掏出了試卷刷題,班裏有不少學生也都帶了作業來寫。

班主任來溜達了一圈,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並沒有說些“運動會就專心玩兒,別惦記學習了”的鬼話。

看看其他三個重點班,哪個不在爭分奪秒地學習?甚至都有位班主任教英語的,正在聽寫單詞,實在過分。

孔雀和吳賽男跑完接力回來,氣喘籲籲地坐在了李盼娣身邊。

李盼娣把書包還給她們。

孔雀賊眉鼠眼地張望了一圈兒,壓低聲音道:“老班兒不在吧?”

“剛走。”李盼娣回答。

孔雀嘿嘿一笑,從包裏抽出生物課本,聚精會神地看了起來。

李盼娣覺得奇怪,湊過去一看,好家夥,生物書裏夾著一本小說。

她瞪大眼睛,輕輕掐了一把孔雀,小聲道:“你膽子太大了吧。”

孔雀食指抵唇:“噓……”

“哎呀不要大驚小怪的,好不容易逮到放松的機會,你真要浪費?”

說著指了指吳賽男:“你猜猜她在幹啥?”

“難道不是在寫作業?”李盼娣將信將疑地湊過去看了下,發現這位更是重量級,她正在畫畫,畫的是一部動漫裏的金色長發的美少女,還挺好看。

孔雀笑了笑:“我跟你說,咱班這些你以為在學習的人,起碼有一半是在裝模作樣。”

李盼娣大為震撼,還沒緩過神來,手裏又被孔雀塞了一本語文書,她遲疑著打開,毫不意外地發現裏面同樣夾著小說。

小說封面是西裝革履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穿著長尾紗裙的年輕女孩坐在地毯上,頭枕著男人的膝蓋。一些粉紅泡泡飄在二人中間,正上方用花體字寫著《霸道總裁的甜蜜契約》。

李盼娣:“……”

孔雀強烈安利:“你看嘛你看嘛!求你了!這本我看完了,真的很好看的!偶爾放松一下有益身心健康,不會影響成績的!”

李盼娣其實也有點好奇,她確實從來沒看過小說,真的想知道為什麽班主任沒收了那麽多次,依然有人屢教不改。

帶著這種心情,她打開了這本書。

小說講的是總裁男主多年來深受失眠困擾,直到偶然遇見來公司實習的女主,意外地發現只要有女主在身邊,他就能睡得很好。

於是甩給女主一紙合同,要求女主陪睡。

女主出身貧寒,奶奶又重病需要治療。

所以即便百般不情願還是接受了合同。

盡管只是單純陪伴睡覺,但公司風言風語不斷,期間又有各路惡毒女配與溫柔男二輪番登場。

最後男女主解釋清楚了各種誤會,克服重重困難,幸福甜蜜地結婚生子。

小說不長,李盼娣傍晚就看完了,回到宿舍後一言不發地還給了孔雀。

孔雀:“?”

“你還好嗎?你說句話?我求你看不是讓你看完就完了的!我在等你讀後感啊啊啊啊啊!”

李盼娣神色覆雜地盯著她:“以後別讓我看這種小說了,換我求你。”

“為什麽?不好看嗎?你給我說清楚。”孔雀威脅道。

李盼娣嘆氣,反問道:“你先說到底哪裏好看了?”

“就……男女主之間虐戀情深,分開三年依然忘不了彼此,難道不感人嗎?”

李盼娣反駁道:“虐戀不都是因為男主的偏見嗎?他寧可相信別人,也不相信女主的解釋。而且哪裏情深了?分開的三年裏男主身邊可沒斷過女朋友。”

“還有書名,甜蜜體現在哪裏?無論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男主從沒尊重過女主,每次喊女主不是‘小白兔’就是‘小笨蛋’。”

孔雀:“這都是昵稱呀,多甜。”

李盼娣呵呵笑:“甜個大頭鬼,她是個人,又不是寵物。”

“還有,女主辛辛苦苦考上大學,結果為了逃離這個男的就輟學了,值得嗎?三年後回去又很快結婚懷孕。我一直在想她的學業怎麽辦呢?可作者甚至都沒提。”

孔雀想了想:“你說得有道理,但這只是小說呀,想這麽多不累嗎?”

是很累,李盼娣心想。

她好像從小到大總是比同齡人想得更多,對於很多人習以為常的事情,她總想追根究底為什麽是這樣的。

有的事情教科書上能給她答案,但大多不能。

有的事情她想通了,但大多沒有。

有時候想得太深了她會感到痛苦,但她又會時常感謝這種痛苦,讓她不至於麻木地活著。

*

第二天的女子三千米比賽安排在了最後。李盼娣站上跑道的時候,很多人已經溜回了宿舍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看臺上沒剩下多少人。

等她跑完,彎腰扶著雙膝大喘氣的時候,楊靜卻適時把水杯遞給了她。

“恭喜,第二名。”楊靜解釋道,“第一名是我們班的體育特長生,所以你很棒了。”

李盼娣接過來水杯,笑了:“那你不去給她送水,卻來給我?”

“她跟你比,本來就不公平啊。”楊靜撇撇嘴,“而且我跟她不是很熟。”

李盼娣笑著抱了抱她,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道:“知道啦知道啦,你對我最好了,在這兒等我。”

說著轉身去了領獎臺。

前三名的獎品除了金銀銅牌,準確來說是金銀銅顏色的獎牌之外,都是一些學習或者生活用品,區別不大。

拿第一的女孩子撓著頭道:“實在不好意思,我也不想參賽的,但我們班所有人都不願意報名,我沒辦法才……要不這些獎品給你們吧?”

說著把放著鋼筆的盒子遞給李盼娣。

李盼娣忙擺手道:“不用不用,重在參與嘛。”

然而等她下了臺,楊靜又遞給她一個一摸一樣的盒子。

李盼娣:“?”

“送你的,第一名的獎品,原本就應該是你的。我不知道你會跑三千,早知道我也就報名了。這樣她就不用參加,你就是第一了。”

李盼娣被她“第一第一”念叨得哭笑不得:“你怎麽對第一的執念比我還重?”

最終鋼筆還是收了,回家後打開發現裏面有張紙條,用清秀的字跡寫著:“是你對我好,你總能給我無限的勇氣。”

*

這一年,也就是2010年的暑假,李招娣終於大學畢業,她學的是長輩們都喜歡的師範,然而卻並未順從長輩的想法回老家教書,而是千裏迢迢去了S市。

回家後把這事兒一說,果不其然又被罵了一頓。

李建業唉聲嘆氣:“大城市吃喝住都得花錢,到時候賺的錢都得給房東,你說你就是不聽勸,回來多好?大人能害你?”

金玉霞也直犯愁,如今相看兩厭的兩口子難得達成統一意見:“你說你一個人在外地,我哪能放心?萬一病了身邊連個端茶遞水的人都沒有。”

李招娣心道我在外邊最多是受點身體折磨,回老家跟你們一起住那就是身體和精神雙重折磨。

但她沒說話,反正事情已成定局,讓他們罵兩句就罵兩句吧。

然而戰火燒著燒著莫名其妙又蔓延到了李盼娣身上。

“盼娣可別學你姐,你到時候得回來知道不?”

李盼娣正在啃雞腿呢,聞言擡起頭,一臉茫然。

等她意識到奶奶在說什麽,頓時無語:“奶,我又不學師範,我回村幹啥?種地還是養豬?”

李奶奶一噎,又說:“那你學醫,不用回村裏,你去縣醫院當個醫生,也算有出息。”

李爺爺抽著煙,語重心長道:“念書可以,但不能把心念野了,你們還年輕不懂,一家人就要團團圓圓才叫過日子呢。”

李盼娣還要反駁,大腿卻忽然一痛,她轉頭,發現姐姐正在給她使眼色。

她看懂了姐姐的意思——你是傻子嗎?有什麽必要吵架?你先答應到時候不幹誰又能拿你怎麽樣?

她覺得姐姐不愧是姐姐,很有道理。

於是接下來無論長輩說什麽都表示:

“嗯嗯嗯。”

“對對對。”

“是是是。”

好歹敷衍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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