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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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周圍白茫茫的一片,夜權卻完全不在意這片詭異的空間,只是在看到不遠處熟悉的背影時,無奈地苦笑了一番:哎,又夢到了,可惜,永遠只能是夢。

雖然知道這是夢,但夜權還是像以往夢到過妻子時那樣,向妻子走去。

哪怕是夢,能在夢裏見見也是好的。

走了兩步夜權就發現有哪裏不對,以往的夢裏總是自己走去妻子身邊的,總給他一種怎麽都追趕不上妻子步伐,永遠要更盡力奔跑才能離妻子更近一點的感覺。

但是今天卻不是這樣的,今天妻子竟然轉過身朝自己跑過來了。

不過這樣的不同是讓夜權欣喜的,這讓夜權心中的疲憊感都消散了不少。

近了,近了,看到日思夜想的妻子近在咫尺的臉,夜權激動到幾乎要喜極而泣,張開雙手想要擁抱自己的妻子。

“嘭!”

一步之遙的妻子擡起手臂,幹脆利落地就是一拳揮過來,重重地砸在夜權的胸口,直接把夜權整個人都打飛了出去。

夜權躺在空白空間的地上捂著胸口,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妻子。

剛剛,阿然打我了?

夜權久久無法回神,同時更加震驚這次的夢怎麽會這麽奇怪。

秦然打完一拳還是不解氣,在夜權剛爬起來的時候繼續上前,對著夜權的腦袋就是一套奪命連環錘:“夜權你這個混蛋,讓你欺負我寶貝女兒,讓你欺負我寶貝女兒!那可是老娘的寶貝女兒,老娘托付給你你竟敢讓她受委屈?我看你也是活膩了!看我不錘死你!”

夜權被錘得腦袋嗡嗡響,完全沒弄懂這是什麽情況。

這什麽意思?阿然是來幫女兒討公道的?

雖然自己對於女兒是有愧疚的,但夜權總感覺自己還不至於做這種夢。

現在面前的秦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但夜權一時又想到奇怪的點在哪裏,於是呆呆地坐在地上挨揍。

不愧是阿然,打人還是這麽痛啊。

夜權忍不住想到,隨即就是一楞:做夢,能感覺到痛嗎?

想到了,奇怪的點是——真實感!

明明是在做夢,但又不像做夢,眼前的人也充滿了真實感,仿佛就是秦然本人一樣!

秦然把夜權錘得頭冒金星,一直到自己累了才停手:“夜權,老娘警告你,之後你要是再敢對小星不好,老娘就先把你送走!”

夜權踉蹌著爬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道:“阿然,你知道我和小星發生了什麽?在墓前你聽到了嗎?”

心中那個猜測是多麽的匪夷所思,比現在這個奇幻的夢還要匪夷所思,但夜權還是抱著這一線期待問道。

萬一,萬一真的是阿然給自己托夢了呢?

這麽多年了,阿然終於給自己托夢了嗎?

光是想想,夜權都要喜極而泣了。

秦然沒好氣地揮開夜權要牽過來的手:“不是,我昨天從地府上來小星親口告訴我的。好你個夜權,老娘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寶貝女兒,那可也是你的寶貝女兒,你竟然敢那樣對待,竟然敢讓寶貝女兒受那麽多委屈,你活膩了是不是?”

地府上來?所以眼前的是真的秦然本人?不對,現在應該是本鬼?

夜權感覺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沸騰了起來,一把抱住眼前日思夜想了多年的人,聲音哽咽:“阿然,我確實是活膩了,你不在了,我感覺怎麽都難受了,沒有你,生活都沒意思了。”

聽到對方帶著哭腔的話,一直暴躁著的秦然沈默了下來,回抱住夜權:“別這樣阿權,你還有小星,還有事業,你的生活不只有我。別再難過了,好好生活,好好照顧我們的女兒,好嗎?”

啊,她的愛人這些年過得也很不好啊,這麽消瘦,才四十出頭兩鬢都有不少白發了。

從昨天到現在,秦然的心中也很不好受。她這才知道,原來她不在了以後她的愛人她的孩子都因此過得不好,她現在十分悔恨當初自己為什麽沒有戰勝病魔。

“不好!你走了以後我真的好難受,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我好後悔,我為什麽不細心一點,如果我早點註意到,你就不會有事了。都怪我,都怪我忽視了你,我真的好難受,我受不了那種難受了,我也想去地府找你。”夜權邊哭邊說得激動。

秦然一下一下拍著夜權的背給予對方安慰:“好啦,別傷心了。阿權,我知道你難受,但你不用愧疚啊。當初是我非要瞞著你的,而且還把公司的事都推到你身上,你已經盡力做到最好了,不要再責怪自己了好嗎?

你既然還活著就好好活著,帶著我那一份一起活著,好好照顧小星,不準再怪小星了知道嗎?小星才是最無辜的那個,小小年紀就跟我分離了,還要被你這個當爹的冷待,這對她來說也太過分了不是嗎?”

夜權哭得委委屈屈:“我知道不能怪她,可是我忍不住,我沒有人可以怪,我已經恨死我自己了,我,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讓自己好受點。阿然,我不配當小星的父親,哪有像我這樣的父親,把莫須有的錯怪在孩子身上。”

秦然雙手按住夜權的臉,把夜權的嘴都按得嘟起來:“既然知道不對就趕緊改正啊。從現在開始好好照顧小星,辛苦你連我的那份愛一起給小星了,好嗎?”

夜權點著頭,早就淚如雨下了。

他想,他怪自己怪孩子,不是想要自己活著孩子做出什麽償還彌補的事情,他就只是想要知道秦然到底有沒有怪自己,只是想要聽秦然鼓勵自己而已。

只是之前這個答案,這份支撐他走下去的鼓舞無法得到,痛苦才會日積月累,最終達到他無法承受的程度。

如今他終於得到這個答案了,不是自己的幻想,不是自己的夢,是秦然親自告訴了他答案,親自鼓勵他繼續活下去。夜權感覺內心的空洞終於被填補上,他的心,他的靈魂,終於落到地上了。

秦然抱著夜權,耐心地給他拍著背,就像小時候她們哭泣時對方做的那樣,時不時說些安慰的話:“我只是先去了陰曹地府而已,你就當我去很遠的地方出差了,只能聚少離多好不好?你放心,以後每年中元節我都會上來看看你和小星的,但要是再讓我發現你對小星不好,我就揍扁你!”

哭回了一點理智的夜權擡頭問道:“你每年中元節都能上來?那你之前怎麽沒上來?”

秦然尷尬一笑,把自己在地府是個窮鬼的事情說了。

夜權的表情也一言難盡:“我和小星每年給你燒那麽多東西你都收不到嗎?”

秦然無奈地攤攤手:“如果不是天地銀行燒了也是白燒,盜版的天地銀行也不行。你們要去買最正版的天地銀行的紙錢或者東西,在我的墓前燒給我,這樣我才能領到。物件我能在地府領到一樣的東西,那是你們燒點日常用品就行,手機電視啥的就別了,地府沒信號拿到也用不了。

還有什麽飛機大炮也別燒哦,我看到有個鬼,家裏人大概看了抖音還是啥,給她燒了飛機大炮,直接就被地府沒收了,根本拿不到。其實你們就燒天地銀行的紙幣最好,紙幣燒過來直接就能按照稅率換算成功德給我,有了功德我什麽東西都能買到,中元節也就有餘力上來找你們了。”

夜權沒想到自己和夜星這麽多年燒的東西都白燒了,讓妻子在地府下面都過不好,頓時臉色很難看:“那個奸商竟然敢框我!還說什麽是最好的紙錢,還說那些東西燒下去很好!”

是的,夜權還真給秦然燒過飛機大炮,想著這樣秦然在下面就不會被別的鬼給欺負了,誰能想到根本就到不了秦然的手上,害得秦然到了地下還要當窮鬼!

對此夜權感到憋屈又氣悶。

秦然好笑地說道:“好啦,很多人都不知道這種規則的,你們以後記得買天地銀行的就行了。”

夜權點點頭:“嗯,不過之前十幾年你上不來,這兩天也不是中元節,你怎麽上來了?”

難道是攢了這麽多年終於攢夠了?

秦然想到夜星交代的不能跟夜權說君如月的特殊身份,於是打著哈哈敷衍道:“就,意外認識了一個大佬,我跟大佬說想回來看看你們,那個大佬就把我帶上來了。”

夜權當了這麽多年大集團的董事長,哪是那麽好糊弄的:“什麽大佬,為什麽這時候帶你上來?”

這個所謂的大佬為什麽要對阿然這麽好,不會是看上阿然了吧?

不得不跟自己妻子陰陽兩隔的夜權一下子就升起了警惕之心。

既然陰曹地府有些鬼沒有去投胎,並在其中生活,那鬼與鬼之間會談戀愛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他絕不接受妻子在地府展開第二春!

而且這個大佬也太奇怪了吧,早不帶阿然上來晚不帶阿然上來,偏偏在自己跟夜星矛盾徹底激化爆發的時候帶阿然上來。難道這個大佬是他們身邊的人?知道自己跟夜星的情況?那對方帶阿然上來只是單純想讓阿然化解矛盾嗎?對方能有這麽好心?就沒有別的目的?

一瞬間夜權就想了許多,不過他要是知道那位大佬不是看上他妻子了,而是看上他女兒了,不知道又會是什麽感受。

秦然又是一拳錘在夜權的腦袋上:“那個大佬的身份我不便透漏,只能說那個大佬確實是善良之舉,沒有其他亂七八糟害人的目的,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也不準不尊重人家,懂不懂。”

那可是小星的朋友,還是小星喜歡的人,沒準以後還會跟小星在一起呢。夜權這個做岳父的,啊不對,公公,啊也不對,哎呀反正就是長輩吧。總之作為長輩他可不能對人家君如月有敵意,要是敢成為小星愛情路上的絆腳石,看她不錘死他。

夜權捂著腦袋,語氣中帶著點不服:“沒有害人的目的可不代表沒有別的目的,誰知道人家心裏有什麽小九九。那麽厲害一個大佬怎麽突然就會被你一個在地府無權無勢的小鬼結識了?還這麽熱心幫你,藏著什麽心思可都不一定呢。”

實際上他心裏急得很,他又沒辦法去陰曹地府(主要是阿然不肯他現在就去),人家大佬身份又那麽牛,現在還會願意展現善良的一面,萬一以後不耐煩了搞強取豪奪怎麽辦啊?

那樣他都沒辦法去地府幫阿然。

秦然跟夜權從小一起長大的,後來又當了夫妻一起創業,對於這個十幾年來除了憔悴消瘦性子幾乎沒什麽改變的愛人可以說是了如指掌,一下就看穿夜權在想什麽了。

知道真相的她對於夜權的想法有些無語:“我都跟你講她沒有亂七八糟的目的了!人家對我沒意思,絕對不可能有意思!知道了嗎?”

人家君如月九成九是喜歡我們家小星呢,你在那裏擔心個什麽勁兒?

哎不對,好像還是要擔心一下的吼。

夜權可不知道秦然內心的想法,但他信自己的妻子,既然秦然都這樣說了,那他就暫且淺信任一下這個所謂的大佬吧。不過具體怎麽樣還得看以後有沒有機會親眼見到這個大佬,沒有親眼見到夜權是不可能百分百信任對方的。

夫妻倆又敘舊了好一會兒,多半是夜權哭訴自己這些年有多想秦然,心裏有多難受,然後秦然安慰夜權。

最後秦然看時間差不多了,離開前戳著夜權的額頭警告:“好好去給小星道歉賠罪,今後好好照顧小星,記住沒有?”

夜權乖乖點頭應下,他以前自顧不暇到甚至要埋怨孩子的地步,確實錯得很離譜,但現在心中最痛的傷終於上了藥,夜權感覺自己終於可以騰出精力去關註女兒了,妻子的安慰,讓他重新擁有了愛人的能力。

曾經的過錯基本他道歉賠罪了也無法抹消,但他不能一錯再錯,夜權不指望夜星原諒自己,也並不是他知錯了夜星就必須原諒自己。但夜權要把自己能做的做到了,以後也不能再辜負自己這唯一的女兒了。

和夜星和好如初、父女和睦什麽的夜權自知自己不配,但至少自己要努力爭取,至少不能跟女兒繼續仇視下去。哪怕以後夜星就把自己當不熟的親人,也比被女兒當仇人好吧。

秦然知道破裂的關系即便修覆也存在著裂痕,因此也沒有要求夜權必須和女兒和好什麽的,只是交代夜權以後必須好好照顧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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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夜權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了,夜權睜開眼習慣性地拿起旁邊的手機要看時間,然後就在手機屏幕裏看到了自己上揚的嘴角,那副心情極好的表情,看得夜權自己都是一楞。

十幾年了,秦然走了十幾年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笑著從夢中醒來,不,這還是他十幾年來第一次重新感受到開心的情緒。

自從秦然走了以後,夜權就感覺自己的正面情緒仿佛都被剝奪了一般,只剩下思念、痛苦、悲傷、悔恨這些負面的情緒一直折磨著他。即便公司越做越大,即便談下了利潤超高的單子,夜權的內心也毫無波瀾,也依舊沈浸在對妻子的思念中。

這麽多年,夜權終於再次體會到輕松愉悅的感覺,這才真正感覺到自己的時間開始往前走了。

兀自傻笑了一會兒,夜權起身去拿起床頭櫃上妻子的照片,笑得更傻了:“阿然,明年見。”

雖然以前一直秉持著的唯物主義觀念在告訴夜權那個夢很可能只是夢,但夜權就是願意相信那些什麽陰曹地府的都是真的。唯物主義沒辦法讓他見到妻子,從今天開始他就是唯心主義了!

現在知道每年都能有機會見到妻子一次,夜權感覺整個人生都有盼頭了,心情也開朗了,陽光也燦爛了,人生也美好了!

好吧,那個大佬目前來說對自家還是恩情重大的,感謝感謝。

動力滿滿的夜權起身麻利地把房間裏的酒瓶都扔掉,還把整個房間的衛生都收拾了一遍,一邊收拾一邊自言自語:“阿然有點潔癖,還好昨晚沒讓阿然看到房間裏亂糟糟的,不然阿然肯定要生氣。”

重燃人生希望的夜權精神非常飽滿,做完衛生去洗了個澡,還讓助理幫忙約了造型師上門,花了一上午時間把自己打扮成一個超級帥氣的帥大叔後才出門,出門時還親自把家裏倉庫對了許多年的東西搬上了車子的後備箱。

一路上夜權的特助都在忍不住偷瞥自家老板,心裏疑惑又有點驚恐。

自家老板每天都陰沈沈的,眼裏只有工作,跟個固定為憂郁情緒的機器人似的,怎麽今天卻開朗得跟個陽光大男孩一樣?難道是換人了?老板被魂穿了?

總之特助覺得面帶微笑的老板非常詭異恐怖。

但特助只是一個高級打工人,他才不敢說老板什麽,於是只能將這些違和感憋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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