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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識海之境 “你所經所歷,就是我所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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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識海之境 “你所經所歷,就是我所見所……

【你現在所處的, 是靈魂的識海之境。】

【你所見所聞,都是由肖彰的靈魂編造出來的景象。】

——!

那麽……

餘思青的死是幻覺嗎?!

【是的。餘思青和溫佳都安然無恙。只有你的意識進入了識海之境,而“身體”依舊留在大寒無人區。】

【是餘思青用他的歌聲打開了你意識的縫隙, 我才能夠和你聯系上。】

那我怎麽才能離開這裏?

【要離開識海之境,必須——】

“你可以抽牌了。”棲禾川說。

歌聲戛然而止,系統的聲音也突然崩斷。

盡管3120沒有說完, 但陳怡靜因這短短的幾句話重燃了希望。

餘思青沒有死,溫佳也好好地活著!那也就是說, 還有回旋的餘地……一切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陳怡靜慎重地抽出了兩張牌。

“你應該理智一點、松弛一點, 像我這樣。”

那時在殯儀館,她不止警告了她,還提示了她。

她攥緊手中的牌, 閉了閉眼。

是的。她要理智一點,松弛一點。

“如果你非要說我是祁戈雅,那麽我也可以說, 你就是肖彰吧。你說靈魂承載著所有輪回的記憶, 那你也一定有肖彰的記憶吧。”

“……”

如果棲禾川真的恨透了她, 恨透了她們所有人, 大可以直接殺掉她們。但他沒有這麽做,他偏偏選擇在識海之境創造幻象。

她想, 這是因為他仍保有肖彰的記憶。他的靈魂裏必然有一部分不願意與她反目。他也不想讓一切步入不可挽回的絕境。

陳怡靜擡眼, 終於再次看向他的雙眸。

幽光照拂他的面容,映出那雙眼裏深湧的百感交雜。其實她早點看他, 便能早點發現他的眼裏從來不是只有恨。

肖彰曾經答應過她。

他絕對不會動手殺了她。

“非常抱歉地告訴你, 迄今為止無數個時刻我都很想殺了你。”

“可是我絕對不會動手的。陳怡靜。我希望你永遠記住這點。”

“你不相信我嗎?我從來都是說到做到。”

時至今日,哪怕身死,魂魄支離破碎, 他還在踐行自己的承諾。

顯然,他的恨意無處不在,情義也無處不在。

她的註意力被這些紛亂的事件幹擾太多了。什麽棲禾川祁戈雅的,什麽識海之境,什麽龍啊蛇啊地下城的。全都是混淆視聽的煙霧彈,抽絲剝繭下去,她真正要明白的只有一件事,她真正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肖彰還在等她去救他。

剛才她完全被他的節奏帶著走了。她根本不用管面前的人到底是誰。也根本不用去糾結自己和祁戈雅到底有什麽關系。她根本不需要繼續他的游戲。她來到這裏的目的只有一個,帶回他的靈魂。

她有自己的承諾要踐行。

陳怡靜慢慢將手中的牌撕碎:“讓你這樣大費周章地恨了我一場,真是不好意思。”

他冷眼看著她的動作:“我說了,你沒有權利拒絕這場游戲。”

“我就是要拒絕。”她說。

“早在這個副本之前,游戲負責人就和我打了一個賭。她們將我的恨意編織成一個詛咒,設下一個局,看你在失落之地會不會殺掉我。”他說,“如果你動手了,詛咒會立刻應驗。你們所有人都會死。當然,我的靈魂也會被永遠封印在這裏。”

陳怡靜說:“可我沒有。”

“如果你沒有動手。那麽,你就能得到一個解開詛咒的機會。也就是來到這裏,與我了結這樁仇怨。”他說,“所以,你既然來到這裏,就不可以拒絕我。”

“這種無聊的游戲,你贏了又能怎麽樣呢?你的恨會消解嗎?”陳怡靜揚掉手裏的碎片,“我有一個新的游戲,可以讓你好過些。要聽聽看嗎。”

“說。”

“你既然恨我殺了你。那我把你從我的手裏救出來。怎麽樣?”

“……那是過去的事了。”

“這裏是彼岸。一個由意志主宰的世界。你忘了嗎。彼岸沒有過去與未來,一切都在當下。前世今生,不過都是一念之間的事。只要我願意,千年前的錯誤,我現在照樣可以彌補。”陳怡靜說,“只要還在彼岸,就一定有辦法找到那個時候的你和我。我找到我,救出你。你就和我回到失落之地。好嗎?”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當陳怡靜以為他要斷然拒絕時。

他卻說。

“好。”

棲禾川深深看了她一眼。

“我給你一次機會。”

他話一落,某種絢麗的光彩從陳怡靜的身後翻湧著升起。

陳怡靜回頭,一道如夢似幻的拱形門出現在她面前,門中翻騰著濃重的霧氣。

和通往裏世界的轉界之門一模一樣。

但這道門,會通往她和他的過去。

-

陳怡靜深吸一口氣,不管不顧地走進去。

絢爛的迷霧如雲朵似的浮動在她的周身。前方依稀可見一道長廊。

但陳怡靜站住了。

在此之前,她還要再見一個人。

——她自己。

“我要見你。”陳怡靜說。

她不知道自己要朝哪個方向說,但她知道她的靈魂一定聽得到。

“靈魂?大我?我的雙胞胎小姨?你在哪裏?我要見你。聽見了嗎?我有事要和你問個清楚。”

她站在通往千年前的甬道裏扯著嗓子喊了半天。

周遭的景象終於再次變換。

“喏。”

一杯茶被放在陳怡靜面前。

陳怡靜緩緩擡起視線,定睛看向對面的她:“你是……祁戈雅嗎?”

“你怎麽不說我是陳怡靜呢?”她問。

不同於前兩次,這次陳怡靜將註意力徹底放在了這個空間。她終於打量起她所處的這家殯儀館。

這家殯儀館,就是爸爸去世時她聯系入殮的那一家。但格式卻又完全不同,她將幾個房間來回地走了一遭後,忽然意識到——

這裏是她家。

這個房子根本是由她家改造成的殯儀館!

“你為什麽要把我家改成殯儀館啊?”陳怡靜指著自己的臥室,“你還把我房間改成了停屍間?”

“不好意思,你以為我樂意住在這裏是嗎?中式風、北歐風、美式風都不喜歡,我就鐘情殯葬風是嗎?”

“這很難說。”

“將我關在這裏的,是你。”她說,“自從老爸也去世以後,你的人生就徹底停擺了。你的心死在了爸爸入殮的那天,你把自己活成了行屍走肉。作為你的靈魂,我也只能被你困在這。只有你願意放過自己的時候,我才能擺脫這裏。”

“你是我的靈魂……我懂了。我就應該把你抓起來丟到棲禾川的面前。”

“我和你是不可能同時現身的——除非你死掉。一具身體只能容納一生一世的記憶。”

陳怡靜又開始納悶:“他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這樣你就能現身了。他應該向你覆仇才對。”

“那你又糊塗了。我不是祁戈雅。我是你。我只不過比你多了祁戈雅那一世的記憶。”她說,“他殺了你,出竅的靈魂也還是‘你’。只不過,是‘憶起前世’的你。可你既然不願意承認自己就是祁戈雅,認為自己和她是兩個人,那即便你‘憶起’了,你還是會否認。你只會說,哦感覺就是看了場電影而已呢,根本不關我的事吧,我付六十塊票錢夠不夠,不夠嗎好的我再加十塊,七十塊還嫌少的話我是真的沒招了哦。什麽?前世?哈哈,我連今生都不在乎,你覺得我會對前世有多關心?”

“你學我可以,但不要用這種做作的語氣謝謝。”陳怡靜說,“我認為你還是和我不一樣。我的人格、思想都只是我一個人的,是基於我過去二十來年人生形成的,我即便‘憶起’了,也沒有經歷的實感,所以只會覺得那只是一段故事。但你同時有我和祁戈雅的經歷,並不需要‘憶起’,你的人格與思想是二人份的。”

她微笑:“這就像一個活到90歲的人。她經歷過20歲、30歲、40歲,但她現在是90歲。她確實無法否認自己的20歲,但當她向人介紹自己的時候,只會說,自己是90歲。她的性格、思想、處事方式,也都是90歲的模式。”

陳怡靜:“你的20歲是祁戈雅,我的20歲是陳怡靜。”

她:“你還記得你1歲時發生的事情嗎?”

陳怡靜:“……”

她:“如果按年來算,你的靈魂,也就是我,已經存在兩千多年了。而這兩千年,我是一天、一天、一天地度過來的。祁戈雅對我來說,已經是太久、太久、太久以前的人生了。以至於我甚至都根本沒辦法共情到當初的自己了。你說,塑造你人格的是最近20年發生的事。而你所經所歷,就是我所見所聞。所以,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讓我耿耿於懷的,是高考,是老媽的死,是肖彰的死,是江亦奇的死。但不是兩千多年前的事。”

“按你的邏輯,我在大寒無人區遇到的那個靈魂,也應該是有著棲禾川記憶的肖彰才對。”陳怡靜說,“可他明明更像是有著肖彰記憶的棲禾川。”

“這是因為你與他靈魂的意志有所不同。”她說,“你認為自己犯了錯,渴望忘記,想要逃避。而他要憶起,要糾纏到底。他被恨意主導太久,久到他已經習慣恨你了。正如你把自己困在兩年前,他也把自己困在兩千年前。”

陳怡靜嘆了口氣:“……其實有時我也在想。這種刻不容緩的恨,是不是也帶了一些想要見面的心思?”

“我不知道他想不想見你。我只知道你想見他。”

“什麽啊!不要擅自揣摩我的心思好吧!”

“不好意思我就是你心思本思。你現在在想什麽我一清二楚好吧。”

“……”

這個靈魂仰面躺在一張停屍床上,盯著天花板,有點悵然地說:“如果你足夠理解自己。你就會知道,你一定會愛上他。只是你不允許這件事發生。”

陳怡靜默然。她太不習慣從自己的口中聽到那個字了。那個字令她感到恐怖、無法捉摸與羞恥。她覺得刺耳,幾乎想捂住耳朵。

“你總是放任自己被自己毀掉,總是對自己的警告置若罔聞。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你既不會愛自己,也無法愛別人。你的感情生來就是銹蝕的,動也難動,轉也難轉。”

“你就一直這麽譴責我?”

“沒有啊。我是在自我反思。”

“那就不要用第二人稱啊餵!”

她笑了下:“總之呢。我很高興你終於願意來管管你的靈魂,管管你的人生了。”

陳怡靜說:“……我這次來,是想問你,當初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祁戈雅要殺了棲禾川?真正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嗯?他不是和你說了嗎?”

“但他說祁戈雅是為了前程殺掉他的。”

“對啊。就是為了前程啊。”

“沒啦?就這個理由?”

“那不然呢?他沒招誰沒惹誰的,要不是為了升官發財,誰去殺他?你又不是反社會人格。”

“我——不是,沒有什麽內情嗎?甚至都沒有誤會嗎?”

她想了想:“昂……沒有。”

“你這個變態,你以後別說你是我了。我根本不會為了前程去殺人。”

“你根本沒有前程吧。”

“我打你。”

“現在肯定不會了嘛。”她振振有詞說,“但你以為你生來就是擺爛的、淡泊名利的嗎?你忘了你十七歲以前有多卷?你寒暑假都可以寫一天卷子,除夕夜你都在看書,市面上所有的教輔你都做掉了,你簡直卷死同齡人了好吧。別告訴我你追求好成績不是為了前程,只是喜歡做對題的快感。”

“那是以前年紀小,不懂事。”

“祁戈雅那時候也才18歲謝謝。”她說,“人嘛,年少的時候總是有野心的。你在年少時,還不是被優績主義勾引走了嗎?所以,你也理解一下祁戈雅那種向上爬的野心吧。弒龍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她成功了,她就能成為權勢滔天的驃騎大將軍。再說了,那時候殺珍稀動物又不犯法。而且皇帝已經決定要屠龍了,她不殺,也會有別人去殺,棲禾川註定要死,她當然不想這個大餅落在別人手裏。”

“你說你記不清1歲時發生的事了,我看你這個家夥根本記得一清二楚吧。”

“呃。這不是聊起來了嘛。”她說,“不過呢。弒龍雖然不犯法,但兇手自有天收。”

“什麽意思?”

“在那場弒龍行動裏,所有既得利益者都遭受了天譴。”

陳怡靜皺眉:“當時還發生了什麽?”

她先是沈默了一陣子,微仰著腦袋,似乎是在回憶,而後慢慢開口:“當你第一次見到棲禾川的時候——”

“是你。”

“行吧。我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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