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寄生新世界30 “不作為他，只作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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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寄生新世界30 “不作為他，只作為我……
3:00
不知過了多久, 陳怡靜緩緩睜開眼。
入目還是剛才那個休息室，她低頭一看，自己正躺在一張單人床上。
“我總不會死了吧。”她清了清嗓子, 還行，還能說話。
“你已經死了。”
耳畔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陳怡靜應聲移過眼，金懷墨正坐在床邊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陳怡靜好笑道：“那你怎麽也在這？難道你也死了啊？”
金懷墨：“我是被你氣死的。”
陳怡靜又笑：“材料湊齊了沒有啊？”
金懷墨：“沒有。還差2升血。”
陳怡靜以為自己聽錯：“啊？我不是抽了2升嗎？”
金懷墨：“你自己聽聽, 這是人說的話嗎。”
“我沒事的，我有生命結晶, 死不了。”陳怡靜說, “只是我沒想到這個失血還會送一個休克體驗而已。對了，現在什麽時候了？”
“淩晨3點。”
“啊？！”陳怡靜噌得一下坐起來，“那煉藥——”
“已經開始了。”
“可是你在這裏, 她們怎麽湊得齊12個人？”
“找到張歷歷了。”
“即便這樣，這種時候你當然得去監工啊，萬一出什麽差錯了怎麽辦？你分不清輕重緩急嗎？”
“我恰恰分得清。”
“……”
陳怡靜怔楞兩秒,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該和金懷墨說句謝謝。
但他在她開口之前搶先一步說：“你才是分不清吧。除了肖彰, 其餘人對我們來說根本沒有解救的必要。”“主要是我答應了周雨歆——”
“你的承諾是什麽含金量很高的東西嗎？”金懷墨淡淡打斷她, 語氣裏極少見地有幾分僵硬。
陳怡靜被他一句話噎得啞口無言。
這人怎麽突然從劃水樂子人爆改帶刺的玫瑰了？
氣氛一時冷下來, 她拿目光碰一碰他，見他薄唇微抿不為所動又悻然收回。
“呃那什麽, 要不然我給你講個笑話吧？”陳怡靜拿出她壓箱底的絕招, “你知道土豆和什麽一起吃會死人嗎？”
“農藥。”
“那你知道什麽東西方方正正的掉下來會砸死人嗎？”
“教學樓。”
“那你知道為什麽環校長跑被取消了嗎？”
“校長暈了。”
“……我是在和你說冷笑話逗你笑，不是在和你玩快問快答啊餵！”陳怡靜上手扒拉兩下他的袖子, “哎你別板著臉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cos陸登雲。”
金懷墨徐徐嘆一口氣，臉色緩和不少，張嘴照舊是怨她：“玩命之前, 你哪怕通知我一聲呢？”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陳怡靜又說，“不過這件事你千萬別告訴溫佳。我怕她揍我。”
“我也想揍你。”
“別揍。”
“……”
插科打諢一陣子，也恢覆了些力氣。
陳怡靜把休息室讓給金懷墨，自己叼著從他那裏搜刮來的棒棒糖走進場館，打算觀望一下煉藥的進度。
/距離副本結束：12時30分/
場館正中央的地面上畫著一個流光溢彩的巨型十二芒星圖案，十二個手術師各自坐在一個角上。圖案正中那口大缸之上憑空浮著一個進度條，現在只走了六分之一。
她們所有人都表情嚴肅，以一致的節奏拍著手掌，與此同時口中念念有詞。
難道是在念什麽咒語嗎？
陳怡靜默默移過去偷聽。
“星期天，逛三園！什麽園？詩歌園！詩歌園裏有什麽？”
“巴山楚水淒涼地——”“淺草才能沒馬蹄！”
“呃此恨綿綿無絕期。”“愛到最後要分離？”
陳怡靜：“就非要押上這個韻嗎……”
“哎小怡靜？”江亦奇一瞥見她的身影便仰起腦袋，“要不要一起來玩啊？”
趙宇：“學姐，你醒了啊！”
張歷歷：“嗨怡靜學姐，又見到你了。”
卓瑪：“你終於醒了，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陳怡靜：“說了我沒事的嘛。”
卓瑪：“還好墨哥給你打了生命沖劑，不然我以為我真成殺人兇手了。”
生命沖劑？
【是的。你收到了玩家“金懷墨”贈與的高級生命沖劑。】
【這是整個第二象限目前唯一一管高級生命沖劑，可以隨機獲得30～45點生命值。】
【但很遺憾，你只獲得了32點。】
【當前生命值：62點。】
……棒極了。
一如既往的衰。
-
14:00
/距離副本結束：2時/
/當前游戲進度：98%/
十二小時一到，呂慧麗設定好的五萬份殺蟲藥就像吐司機裏的烤吐司那樣跳了出來。
陳怡靜叫來四位執行官，命令它們號召全體變異者匯聚到長明避難所領取殺蟲藥。執行官的指令下達到B級，B級又召來C級。考慮到乙蟲變異者沒有理智見人就咬，所以陳怡靜選擇派C級變異者領取多份藥劑去分發給乙蟲變異者。
寒露區各方街道上慢慢擠進人潮，成群結隊的變異者朝著長明避難所這邊列隊走來。這群變異者的行列裏有太多熟面孔。不少玩家的好朋友都在隊伍中——解救自己的朋友也是那些手術師出手相助的原因。
站在場館門邊的玩家們一邊幫忙分發藥劑一邊閑話。
“你說這些蟲子知道今天就是它們的死期嗎？”
“當然知道了，高級變異者不是有理智的嗎？”
“自己來領殺蟲藥殺自己，嘖，這也太先鋒了。”
繆執行官闊步走到陳怡靜身邊，微微低頭：“陳怡靜小姐，所有藥劑將在十分鐘內發放完畢。”
陳怡靜點頭，從身前的冷藏箱裏取出一支殺蟲藥劑遞給它：“這是你的。”
繆依舊沒有絲毫異議，擡起左手接過。
她不可避免地撞見他手上明晃晃的刺青，忽然想到了什麽：“你們的傷口不是可以自主愈合的嗎？怎麽還會留著……這個？”
繆垂下眼睫，視線第無數次落在那三個字母上：“我不認為這是需要愈合的傷口。”
“……是嗎。”
“我認為，你的名字對於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有特殊的意義。即便身體與意識被掠奪也要拼命記住一個人，這種源自人心的堅持經常引發我的思考。”
繆說，“而我思來想去，於陳怡靜小姐你而言，他存在的必要性遠勝於我，所以我的存在對你來說的唯一意義就是死亡。”
陳怡靜無言以對，還是說：“對不起。但是，請你們務必去死。”
繆看著她，腦袋緩緩地歪過一點弧度，雙瞳浮動綠光。
陳怡靜：“你生氣了啊？”
“不。我是困惑。”繆說，“蟲族的情緒是非常匱乏的，不會像人類一樣百感交集。正如你現在這樣。我看得出來你的情緒有些覆雜，但除了堅決與動搖之外我無法理解更多。同樣，對於這兩種完全相反的情緒同時出現這件事，我也無法理解。你既然已經下定決心，為什麽還要露出這種表情？”
“我當然下定了決心。可人是一種非常曲折的生物。即便想好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在過程中也難免會動搖。”
繆：“……你會徹底動搖嗎？”
陳怡靜：“不。我現在是那種動搖著動搖著但還是會去做的人。”
【心智值+1】
繆若有所思道：“這樣嗎。”
望著繆綠意盎然的雙眸，陳怡靜突然預感不好。
它似乎總是在努力思考，試圖更多地理解她的話。
陳怡靜連忙道：“我建議你別再想了啊，這不是什麽值得深究的事。”
仿佛是印證她的猜測，系統發出了提示。
【市民陳怡靜：檢測到面前A級變異者的心智顯著提高，“伊普西隆的號召力”正在失效。】
繆：“這是你的建議，還是你的命令？”
陳怡靜：“這有什麽區別嗎？你千萬別在這時候悟了啊！”
餘思青躍過人頭攢動的變異者群過來，興沖沖地對陳怡靜說：“哇，學姐，它們原來都是我的手下哎！”
他話音未落，陳怡靜就眼睜睜地看著繆的“A級”標識變成了“S級”。
所有變異者的動作在這一剎那都停了下來。
餘思青見狀磕巴著說：“就這麽、這麽不想給我當手下嗎？”
趙宇匆忙跑過來，急剎在她們面前：“學姐！已經分完藥劑了，可是那些變異者突然不肯繼續註射了，呂慧麗同學讓我來問問——”
話到一半，一聲公告乍響。
/公告：S級變異者·繆，誕生。/
/當前游戲進度：99%/
【市民陳怡靜：由於S級變異者的出現，“伊普西隆的號召力”徹底失效。】
啊啊啊早知道就不和它扯這些有的沒的了！
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
不會是她一個人把這一切搞砸了吧！
“呃。”陳怡靜試圖穩住面前的繆，“這位、這位繆，你聽我說。”
餘思青壓低聲：“學姐，快想想辦法啊！”
趙宇：“嘴炮！這時候只能用嘴炮神技了！”
陳怡靜邊說邊想：“不然這樣，我們來做一個交易吧。你命令這些變異者繼續註射，而我——”
繆好整以暇地看她：“陳怡靜小姐，你在慌什麽？”
“我沒慌啊我沒慌啊。”
“你的心跳比剛才快了不少。我聽得見。”
“那是我得了房顫……”
這種情況下如果沒法保證全員都能註射，至少得把玩家救下來，再轉轉她的死腦子看有什麽辦法叫一個好端端的生物去死。陳怡靜扯住趙宇：“你趕快把陸登雲和蘇雲可叫來，再讓其餘人趁暴亂沒發生之前趕緊給那些變異——”
“陳怡靜小姐，你不必擔心。”
繆擡起手中針管，臉上沒有過多波瀾，靜靜開口，“我已經決定繼續執行你的計劃。”
陳怡靜一楞：“你還得聽我的嗎？”
系統不是說“伊普西隆的號召力”已經失效了嗎？
“我願意繼續貫徹你的命令。”繆頓了頓，又補充道，“不作為他，只作為我。”
繆擡手將針管徑直插入脖頸的同時，它的意志也層層下達給所有的變異者。陳怡靜視野內的變異者們都以一致的動作將針管送入靜脈。
“你——”陳怡靜居然不知道說什麽，有點語無倫次，“這麽幹脆嗎？比幹脆面還幹脆啊？”
“不幹脆。但就像你和我說的。動搖著動搖著，我也還是會去死。”繆說，“這是我的選擇，也是我的意願。”
陳怡靜始料未及：“原來你悟出的是這個啊……”
“說實話，我不想再和他、和你們繼續較量下去。我企圖成為人類，只是希望獲得更豐富的情緒體驗，現在我已經感受到。”繆緩緩推動針管活塞，“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就是死而無憾了。至少我能確認，我的存在是有意義的。即便這個意義是死亡。”
餘思青被它打動，忍不住開始四拍式鼓掌：“太有範了，繆哥。”
趙宇也無比動容：“你簡直比人還是人啊！”
繆抽出針管，雙眸開始失焦，仍舊望向陳怡靜。它希望聽她說最後一句話。
陳怡靜望著繆墨綠的雙眸，鄭重地說：“謝謝你。我會好好記住你的，繆。”
很快有不少C級變異者昏倒在地上，接著就是B級變異者。玩家們七手八腳地去扶她們。
繆的綠瞳裏滲出細碎卻真切的笑意：“陳怡靜小姐，就像你教給我的，以後也把自己的意志動搖著貫徹下去吧。”
話音落下，它決絕地閉上眼，縱身向後一仰，任憑自己的意識灰飛煙滅。
陳怡靜和餘思青連忙托住他的雙臂，順勢和他半坐在地上。
“S級甲蟲”的標志從他身上脫落，而一直被陳怡靜保留著的屬於肖彰的手環也自動回到了他的手腕上。她擡另一手攬過他的後背扶住他時便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
另一種氣息正在歸來。
陳怡靜微微垂眸，繆臨死前的話語猶在耳畔。
如果真的如繆所說，血瘧蟲攫取人類身體只是為了更多的情緒體驗，那麽她又叫它感受到了什麽情緒呢？是困惑、懊悔與動搖嗎？難道是它領悟了這樣負面的情緒察覺做人實在沒什麽意思才一死了之？
無論如何，大概誰都不會想到，最後是她們的死對頭幫了她們一把吧……
“我、沒、想、到～！”她對面突然又響起一道歌聲，“為了你我能瘋狂到～”
陳怡靜黑臉看向餘思青：“又開始了是吧。”
一邊的趙宇聽到他唱也忍不住往下接：“脈搏心跳～沒有你根本不重要～”
陳怡靜：“不許唱！”
餘思青小聲：“也許航道以外～”
趙宇更小聲：“是醒不來的夢～嗚嗚～”
陳怡靜：“能別這麽眼神拉絲嗎。”
餘思青松開肖彰的身體由他徹底倒進陳怡靜懷裏，自己則相識恨晚地握住了趙宇的手：“宇！你也懂音樂？”
趙宇無比激動：“不，是熱愛！！！”
陳怡靜：“一定要在這裏逐夢演藝圈嗎。”
餘思青不顧一切放聲大唱：“我說我忘了～不痛了～！”
陳怡靜：“突然切歌也沒人來管下嗎。”
趙宇高亢地往下接：“那是因為太愛～太懂了～！”
陳怡靜忍無可忍：“呂慧麗呂慧麗呂慧麗——！”
“我不唱了我不唱了我不唱了學姐！”趙宇立馬偃旗息鼓繳械投降，“我宣布我退出歌壇了！”
呂慧麗快步過來：“怡靜姐，你叫我嗎？”
趙宇裝模作樣地擡頭往上看：“啊。今天真是碧空如洗、萬裏無雲啊。”
呂慧麗不明所以，也向上看了一眼：“上面不是天花板嗎……？”
趙宇：“哎？呂慧麗同學，你也在這裏啊？好巧啊。”
痛失一個同好的餘思青目睹此情此景不禁發問：“趙宇為何那樣做作？”
陳怡靜：“心臟早博覆發了。”
趙宇：“……？”
“唔……”
懷裏的人發出一聲沈吟。
“肖彰是要醒了嗎？”另外三人立刻湊了過來。
陳怡靜低頭，肖彰仍閉著眼，意識尚未完全清醒：“看起來還沒。”
她騰出右手，一把掐住他的臉頰毫不客氣地左右搖晃：“醒醒。你還要睡多久？”
“嘶……”
這人眼睛還沒睜開眉心已經蹙起，下意識擡手就精準扣住了她的手腕。直到這時，那雙眼睛才終於睜開，初醒的戾氣沈在眸底將散未散。
“陳怡靜……？”她的輪廓隱隱綽綽落進他的視野，看得還不清晰，他已經啞著嗓子開口，“是你嗎？”
“是我。”
肖彰滯了幾秒，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先動了。
但他沒有松手，灼熱的指腹以不容掙脫的力道捏著她的腕骨緩緩向上移：“那你摸一摸，我還在發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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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陳怡靜緩緩睜開眼。
入目還是剛才那個休息室，她低頭一看，自己正躺在一張單人床上。
“我總不會死了吧。”她清了清嗓子, 還行，還能說話。
“你已經死了。”
耳畔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陳怡靜應聲移過眼，金懷墨正坐在床邊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陳怡靜好笑道：“那你怎麽也在這？難道你也死了啊？”
金懷墨：“我是被你氣死的。”
陳怡靜又笑：“材料湊齊了沒有啊？”
金懷墨：“沒有。還差2升血。”
陳怡靜以為自己聽錯：“啊？我不是抽了2升嗎？”
金懷墨：“你自己聽聽, 這是人說的話嗎。”
“我沒事的，我有生命結晶, 死不了。”陳怡靜說, “只是我沒想到這個失血還會送一個休克體驗而已。對了，現在什麽時候了？”
“淩晨3點。”
“啊？！”陳怡靜噌得一下坐起來，“那煉藥——”
“已經開始了。”
“可是你在這裏, 她們怎麽湊得齊12個人？”
“找到張歷歷了。”
“即便這樣，這種時候你當然得去監工啊，萬一出什麽差錯了怎麽辦？你分不清輕重緩急嗎？”
“我恰恰分得清。”
“……”
陳怡靜怔楞兩秒,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該和金懷墨說句謝謝。
但他在她開口之前搶先一步說：“你才是分不清吧。除了肖彰, 其餘人對我們來說根本沒有解救的必要。”“主要是我答應了周雨歆——”
“你的承諾是什麽含金量很高的東西嗎？”金懷墨淡淡打斷她, 語氣裏極少見地有幾分僵硬。
陳怡靜被他一句話噎得啞口無言。
這人怎麽突然從劃水樂子人爆改帶刺的玫瑰了？
氣氛一時冷下來, 她拿目光碰一碰他，見他薄唇微抿不為所動又悻然收回。
“呃那什麽, 要不然我給你講個笑話吧？”陳怡靜拿出她壓箱底的絕招, “你知道土豆和什麽一起吃會死人嗎？”
“農藥。”
“那你知道什麽東西方方正正的掉下來會砸死人嗎？”
“教學樓。”
“那你知道為什麽環校長跑被取消了嗎？”
“校長暈了。”
“……我是在和你說冷笑話逗你笑，不是在和你玩快問快答啊餵！”陳怡靜上手扒拉兩下他的袖子, “哎你別板著臉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cos陸登雲。”
金懷墨徐徐嘆一口氣，臉色緩和不少，張嘴照舊是怨她：“玩命之前, 你哪怕通知我一聲呢？”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陳怡靜又說，“不過這件事你千萬別告訴溫佳。我怕她揍我。”
“我也想揍你。”
“別揍。”
“……”
插科打諢一陣子，也恢覆了些力氣。
陳怡靜把休息室讓給金懷墨，自己叼著從他那裏搜刮來的棒棒糖走進場館，打算觀望一下煉藥的進度。
/距離副本結束：12時30分/
場館正中央的地面上畫著一個流光溢彩的巨型十二芒星圖案，十二個手術師各自坐在一個角上。圖案正中那口大缸之上憑空浮著一個進度條，現在只走了六分之一。
她們所有人都表情嚴肅，以一致的節奏拍著手掌，與此同時口中念念有詞。
難道是在念什麽咒語嗎？
陳怡靜默默移過去偷聽。
“星期天，逛三園！什麽園？詩歌園！詩歌園裏有什麽？”
“巴山楚水淒涼地——”“淺草才能沒馬蹄！”
“呃此恨綿綿無絕期。”“愛到最後要分離？”
陳怡靜：“就非要押上這個韻嗎……”
“哎小怡靜？”江亦奇一瞥見她的身影便仰起腦袋，“要不要一起來玩啊？”
趙宇：“學姐，你醒了啊！”
張歷歷：“嗨怡靜學姐，又見到你了。”
卓瑪：“你終於醒了，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陳怡靜：“說了我沒事的嘛。”
卓瑪：“還好墨哥給你打了生命沖劑，不然我以為我真成殺人兇手了。”
生命沖劑？
【是的。你收到了玩家“金懷墨”贈與的高級生命沖劑。】
【這是整個第二象限目前唯一一管高級生命沖劑，可以隨機獲得30～45點生命值。】
【但很遺憾，你只獲得了32點。】
【當前生命值：62點。】
……棒極了。
一如既往的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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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小時一到，呂慧麗設定好的五萬份殺蟲藥就像吐司機裏的烤吐司那樣跳了出來。
陳怡靜叫來四位執行官，命令它們號召全體變異者匯聚到長明避難所領取殺蟲藥。執行官的指令下達到B級，B級又召來C級。考慮到乙蟲變異者沒有理智見人就咬，所以陳怡靜選擇派C級變異者領取多份藥劑去分發給乙蟲變異者。
寒露區各方街道上慢慢擠進人潮，成群結隊的變異者朝著長明避難所這邊列隊走來。這群變異者的行列裏有太多熟面孔。不少玩家的好朋友都在隊伍中——解救自己的朋友也是那些手術師出手相助的原因。
站在場館門邊的玩家們一邊幫忙分發藥劑一邊閑話。
“你說這些蟲子知道今天就是它們的死期嗎？”
“當然知道了，高級變異者不是有理智的嗎？”
“自己來領殺蟲藥殺自己，嘖，這也太先鋒了。”
繆執行官闊步走到陳怡靜身邊，微微低頭：“陳怡靜小姐，所有藥劑將在十分鐘內發放完畢。”
陳怡靜點頭，從身前的冷藏箱裏取出一支殺蟲藥劑遞給它：“這是你的。”
繆依舊沒有絲毫異議，擡起左手接過。
她不可避免地撞見他手上明晃晃的刺青，忽然想到了什麽：“你們的傷口不是可以自主愈合的嗎？怎麽還會留著……這個？”
繆垂下眼睫，視線第無數次落在那三個字母上：“我不認為這是需要愈合的傷口。”
“……是嗎。”
“我認為，你的名字對於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有特殊的意義。即便身體與意識被掠奪也要拼命記住一個人，這種源自人心的堅持經常引發我的思考。”
繆說，“而我思來想去，於陳怡靜小姐你而言，他存在的必要性遠勝於我，所以我的存在對你來說的唯一意義就是死亡。”
陳怡靜無言以對，還是說：“對不起。但是，請你們務必去死。”
繆看著她，腦袋緩緩地歪過一點弧度，雙瞳浮動綠光。
陳怡靜：“你生氣了啊？”
“不。我是困惑。”繆說，“蟲族的情緒是非常匱乏的，不會像人類一樣百感交集。正如你現在這樣。我看得出來你的情緒有些覆雜，但除了堅決與動搖之外我無法理解更多。同樣，對於這兩種完全相反的情緒同時出現這件事，我也無法理解。你既然已經下定決心，為什麽還要露出這種表情？”
“我當然下定了決心。可人是一種非常曲折的生物。即便想好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在過程中也難免會動搖。”
繆：“……你會徹底動搖嗎？”
陳怡靜：“不。我現在是那種動搖著動搖著但還是會去做的人。”
【心智值+1】
繆若有所思道：“這樣嗎。”
望著繆綠意盎然的雙眸，陳怡靜突然預感不好。
它似乎總是在努力思考，試圖更多地理解她的話。
陳怡靜連忙道：“我建議你別再想了啊，這不是什麽值得深究的事。”
仿佛是印證她的猜測，系統發出了提示。
【市民陳怡靜：檢測到面前A級變異者的心智顯著提高，“伊普西隆的號召力”正在失效。】
繆：“這是你的建議，還是你的命令？”
陳怡靜：“這有什麽區別嗎？你千萬別在這時候悟了啊！”
餘思青躍過人頭攢動的變異者群過來，興沖沖地對陳怡靜說：“哇，學姐，它們原來都是我的手下哎！”
他話音未落，陳怡靜就眼睜睜地看著繆的“A級”標識變成了“S級”。
所有變異者的動作在這一剎那都停了下來。
餘思青見狀磕巴著說：“就這麽、這麽不想給我當手下嗎？”
趙宇匆忙跑過來，急剎在她們面前：“學姐！已經分完藥劑了，可是那些變異者突然不肯繼續註射了，呂慧麗同學讓我來問問——”
話到一半，一聲公告乍響。
/公告：S級變異者·繆，誕生。/
/當前游戲進度：99%/
【市民陳怡靜：由於S級變異者的出現，“伊普西隆的號召力”徹底失效。】
啊啊啊早知道就不和它扯這些有的沒的了！
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
不會是她一個人把這一切搞砸了吧！
“呃。”陳怡靜試圖穩住面前的繆，“這位、這位繆，你聽我說。”
餘思青壓低聲：“學姐，快想想辦法啊！”
趙宇：“嘴炮！這時候只能用嘴炮神技了！”
陳怡靜邊說邊想：“不然這樣，我們來做一個交易吧。你命令這些變異者繼續註射，而我——”
繆好整以暇地看她：“陳怡靜小姐，你在慌什麽？”
“我沒慌啊我沒慌啊。”
“你的心跳比剛才快了不少。我聽得見。”
“那是我得了房顫……”
這種情況下如果沒法保證全員都能註射，至少得把玩家救下來，再轉轉她的死腦子看有什麽辦法叫一個好端端的生物去死。陳怡靜扯住趙宇：“你趕快把陸登雲和蘇雲可叫來，再讓其餘人趁暴亂沒發生之前趕緊給那些變異——”
“陳怡靜小姐，你不必擔心。”
繆擡起手中針管，臉上沒有過多波瀾，靜靜開口，“我已經決定繼續執行你的計劃。”
陳怡靜一楞：“你還得聽我的嗎？”
系統不是說“伊普西隆的號召力”已經失效了嗎？
“我願意繼續貫徹你的命令。”繆頓了頓，又補充道，“不作為他，只作為我。”
繆擡手將針管徑直插入脖頸的同時，它的意志也層層下達給所有的變異者。陳怡靜視野內的變異者們都以一致的動作將針管送入靜脈。
“你——”陳怡靜居然不知道說什麽，有點語無倫次，“這麽幹脆嗎？比幹脆面還幹脆啊？”
“不幹脆。但就像你和我說的。動搖著動搖著，我也還是會去死。”繆說，“這是我的選擇，也是我的意願。”
陳怡靜始料未及：“原來你悟出的是這個啊……”
“說實話，我不想再和他、和你們繼續較量下去。我企圖成為人類，只是希望獲得更豐富的情緒體驗，現在我已經感受到。”繆緩緩推動針管活塞，“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就是死而無憾了。至少我能確認，我的存在是有意義的。即便這個意義是死亡。”
餘思青被它打動，忍不住開始四拍式鼓掌：“太有範了，繆哥。”
趙宇也無比動容：“你簡直比人還是人啊！”
繆抽出針管，雙眸開始失焦，仍舊望向陳怡靜。它希望聽她說最後一句話。
陳怡靜望著繆墨綠的雙眸，鄭重地說：“謝謝你。我會好好記住你的，繆。”
很快有不少C級變異者昏倒在地上，接著就是B級變異者。玩家們七手八腳地去扶她們。
繆的綠瞳裏滲出細碎卻真切的笑意：“陳怡靜小姐，就像你教給我的，以後也把自己的意志動搖著貫徹下去吧。”
話音落下，它決絕地閉上眼，縱身向後一仰，任憑自己的意識灰飛煙滅。
陳怡靜和餘思青連忙托住他的雙臂，順勢和他半坐在地上。
“S級甲蟲”的標志從他身上脫落，而一直被陳怡靜保留著的屬於肖彰的手環也自動回到了他的手腕上。她擡另一手攬過他的後背扶住他時便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
另一種氣息正在歸來。
陳怡靜微微垂眸，繆臨死前的話語猶在耳畔。
如果真的如繆所說，血瘧蟲攫取人類身體只是為了更多的情緒體驗，那麽她又叫它感受到了什麽情緒呢？是困惑、懊悔與動搖嗎？難道是它領悟了這樣負面的情緒察覺做人實在沒什麽意思才一死了之？
無論如何，大概誰都不會想到，最後是她們的死對頭幫了她們一把吧……
“我、沒、想、到～！”她對面突然又響起一道歌聲，“為了你我能瘋狂到～”
陳怡靜黑臉看向餘思青：“又開始了是吧。”
一邊的趙宇聽到他唱也忍不住往下接：“脈搏心跳～沒有你根本不重要～”
陳怡靜：“不許唱！”
餘思青小聲：“也許航道以外～”
趙宇更小聲：“是醒不來的夢～嗚嗚～”
陳怡靜：“能別這麽眼神拉絲嗎。”
餘思青松開肖彰的身體由他徹底倒進陳怡靜懷裏，自己則相識恨晚地握住了趙宇的手：“宇！你也懂音樂？”
趙宇無比激動：“不，是熱愛！！！”
陳怡靜：“一定要在這裏逐夢演藝圈嗎。”
餘思青不顧一切放聲大唱：“我說我忘了～不痛了～！”
陳怡靜：“突然切歌也沒人來管下嗎。”
趙宇高亢地往下接：“那是因為太愛～太懂了～！”
陳怡靜忍無可忍：“呂慧麗呂慧麗呂慧麗——！”
“我不唱了我不唱了我不唱了學姐！”趙宇立馬偃旗息鼓繳械投降，“我宣布我退出歌壇了！”
呂慧麗快步過來：“怡靜姐，你叫我嗎？”
趙宇裝模作樣地擡頭往上看：“啊。今天真是碧空如洗、萬裏無雲啊。”
呂慧麗不明所以，也向上看了一眼：“上面不是天花板嗎……？”
趙宇：“哎？呂慧麗同學，你也在這裏啊？好巧啊。”
痛失一個同好的餘思青目睹此情此景不禁發問：“趙宇為何那樣做作？”
陳怡靜：“心臟早博覆發了。”
趙宇：“……？”
“唔……”
懷裏的人發出一聲沈吟。
“肖彰是要醒了嗎？”另外三人立刻湊了過來。
陳怡靜低頭，肖彰仍閉著眼，意識尚未完全清醒：“看起來還沒。”
她騰出右手，一把掐住他的臉頰毫不客氣地左右搖晃：“醒醒。你還要睡多久？”
“嘶……”
這人眼睛還沒睜開眉心已經蹙起，下意識擡手就精準扣住了她的手腕。直到這時，那雙眼睛才終於睜開，初醒的戾氣沈在眸底將散未散。
“陳怡靜……？”她的輪廓隱隱綽綽落進他的視野，看得還不清晰，他已經啞著嗓子開口，“是你嗎？”
“是我。”
肖彰滯了幾秒，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先動了。
但他沒有松手，灼熱的指腹以不容掙脫的力道捏著她的腕骨緩緩向上移：“那你摸一摸，我還在發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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