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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限際列車3 “蝴蝶效應嘛,都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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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限際列車3 “蝴蝶效應嘛,都是這樣的……

深夜。

列車仍在行駛, 車廂微微晃動著,白噪音恰到好處,叫人的困意慢慢湧上來。

昏昏欲睡的時候, 陳怡靜聽到耳邊傳來一聲輕輕的低喚。

“……你睡著了嗎?”

陳怡靜撐著睡意說:“怎麽了?”

“……”

門縫處漏進來一點兒過道的夜燈光。

借著這一點微光,溫佳隱約看清她的輪廓。

陳怡靜半睜著眼,沒聽到溫佳再說話, 於是她又閉上眼。

半晌。

一室的靜謐裏,溫佳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想起來了嗎?”

陳怡靜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眼角氤出些水漬:“想起什麽了?”

“你之前不是說, 好像在哪裏見過我嗎?”溫佳停頓了下,“是在哪裏?”

困意深重,陳怡靜的意識有些糊塗, 她有些敷衍地說:“啊……在夢裏?夢裏夢裏見過你,甜蜜笑得多甜蜜……”

“……”溫佳頓時失望,一顆心提起來又落到谷底, 她噌得轉過身去背對她, “你睡吧。睡死了就好了。”

她狠狠地閉上眼, 好一會兒, 身後傳來被子緩慢摩擦肌膚的聲音。

“你這麽說叫別人怎麽睡得著?”陳怡靜半坐起來靠在床邊,擡手捋了下頭發, 又打了個哈欠。

溫佳:“你睡不著關我什麽事?”

“你好幾年前來和我買過學習筆記, 對吧?”

溫佳一怔,不由轉過身去。

她的目光已經適應了黑暗, 親眼見到陳怡靜安寧地半坐在離自己一米的位置。

大概是想聽她再說點。

溫佳多餘地重覆性地回答:“是。我好幾年前和你買過學習筆記。”

陳怡靜:“你是不是因為我當時沒給你打折, 所以才這麽討厭我?”

溫佳:“……”

陳怡靜懊悔道:“你嫌貴你倒是刀一下啊。”

溫佳一把掀開被子惱火地坐起來:“誰嫌貴了?我還嫌便宜呢!”

“那我和你也算是無仇無怨吧?”陳怡靜說,“可是你怎麽就喜歡針對我呢?”

“……”溫佳垂眸,似恨又似哀地說, “我看不起你。”

“你是周幾看不起我?”

“我——這是重點嗎?”

溫佳在語氣上加重了對她的厭惡:“陳怡靜,我知道你是故意考砸高考的。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我會讓你知道的,我會讓你知道你做錯了。”

然而陳怡靜輕描淡寫道:“我已經後悔了啊。”

溫佳沒想到她居然會這樣幹脆地承認,楞了楞:“你說什麽?”

“如果你只是想讓我對自己的所作所為追悔莫及。”陳怡靜的聲音輕下來,“那你已經達到目的了。”

她的面容潛藏在夜色裏,她看不清。

“……我不信。”溫佳只能說。

“真的。從高考結束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後悔了。事實上,從那一天到現在,我都在後悔。”

溫佳仍是半信半疑:“既然都後悔了,你還不知道挽回嗎?”

“有些事不是我說挽回就能挽回的。”陳怡靜說,“所以我選擇了更輕松的道路:將錯就錯。”

“誰說不能挽回?高考考砸了你當年就可以覆讀,不過再花一年而已。”溫佳說,“考到你原本該讀的學校,去你原本該去的地方,一切都會不一樣。”

陳怡靜沈默了將近半分鐘。

她在判斷自己是否過於交淺言深。

她記得溫佳當時來買筆記,說她是林老師新一屆的學生。既然也是領軍班的學生,成績總不會差到哪裏去。怎麽也來了興大讀書呢?

陳怡靜忽然意識到,溫佳的到來大概和她有些關系,又或許,是她逃不了的幹系。

半分鐘過後,黑暗之中的溫佳仍保持著方才的姿態,倔強地不甘地望著她:“為什麽不挽回?”

溫佳還是執拗地要得到答案。她的許多年也是她的許多年。

陳怡靜攤開手,將故事從很久很久以前說起:“怎麽說呢。從小到大,我家人對我都有很高的期望,我一直都在努力滿足她們對我的期待。可我也一直認為,我媽和我爸從來都不理解我,也沒多愛我,連給我取名字也毫不用心。她們只是一味地遵照自己的意願享受控制我的過程。

直到高考的時候,我就厭倦了這種活在大人期待下的生活。那時候我過得很孤獨。我沒有朋友,只有試卷和參考書。我渴望搞砸一切。我想要通過自毀的方式控訴乃至報覆她們。很顯然,17歲的我能想到最棒的覆仇就是搞砸我的高考。

其實交卷之後,我就後悔了——事實證明,親手毀掉自己的學業實在是個很糟糕的決定。

成績出來後,我以為我媽我爸會氣瘋,而我也能用她們的暴怒來說服自己不要後悔。可是你猜怎麽著?怪了,她們什麽也沒說。

從前我的排名落後一點兒她們都會嘮叨個沒完。可偏偏在這樣重大的失敗面前,她們什麽也不說了。她們甚至擔心我會難過而故意不提這件事,一直熬到開學才旁敲側擊地問我要不要覆讀。

那時候我還是一個為了活受罪會死要面子的小孩。

我當場就強硬地拒絕了她們的好意,一意孤行來興州了。

上大學之後,我就沒有再主動聯系我媽和我爸了。我不想承認我是錯的,也怕她們會得意地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之類的話,顯得我像頭迷途也不知返的蠢驢。

於是我就一直裝忙。

我說我課多得不行啊。我說想不到吧一本的學生也是有很多課要上的。我說別來打擾我了。不過我也沒完全撒謊,我們外院的課真是不得了的多,每天還得去早讀你敢信……

哦。扯遠了是吧。

大二的時候,我爸給我發了條信息,說我媽死了,問我有沒有空回去參加葬禮。

哦你不用那麽慌張,放心,她的死和你沒關系。

說起來我媽之前是給我發過一些信息,無非是問我過得怎麽樣啊,功課忙不忙啊什麽的。我都沒有回。原來那時候她已經住院很久了。

我當時就很後悔,是的,我又開始後悔了。

我後悔為什麽沒有和她多聯系,為什麽沒有多關心她。啊反正就是這種陳詞濫調的後悔唄。事實上就算我早知道她生病的事我也沒法多關心她。很遺憾我就是不太會關心人。

我也不去想為什麽她沒有和我說她生病的事。我什麽都不想問——好吧,其實是不敢問。我怕我一問就得知是她體諒我、不想我難過之類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感人真相。

葬禮我沒回去,我跟我爸說我沒空。我怕我去了哭不出來,好吧,我更怕我哭出來。

後來我又後悔為什麽連葬禮我都不去。沒錯,我又後悔了。但這總可以後悔吧,你要知道,一個人參加親媽葬禮的機會可不多。不過我再後悔,我媽的葬禮也不可能重辦一次。”

在黃昏鎮看見媽媽的幻影。

那時她便知道自己即將走入一個圈套。

可是天底下的女兒,有幾個不會心甘情願落入這樣的圈套。

陳怡靜緩了緩,繼續說:“自從我媽死了,我們這個家就徹底散了,我和我爸也再沒聯系過了。畢竟我和他之間隔著一個人的死,雙方都有些膈應咯。哦,最後一次聯系,是我爸說他整理出了不少我媽的遺物,問我要不要。

我也沒要。

我那時最怕的就是發現她愛我。

你一定能猜到,我又後悔了。沒錯沒錯沒錯,我就是這樣一個反覆無常的爛人。

說到這裏,還有個挺有意思的事。我媽去世沒過多久,我爸就自殺了。

嗯……很自覺的陪葬是吧。啊呀說了你不用這麽驚慌,我媽和我爸的死一點兒不怨你,你可以呼吸的。

我當時很震驚,因為我爸和我媽吵了二十年,沒想到居然有這種程度的真情實感。

震驚之餘,我就想我是不是也得死一死。不過我轉念又想,我也陪葬的話,是不是顯得我太孝順了啊?但是後面我給我爸辦葬禮,又是跑這領屍體又是去那申請火化的,我頭一次知道一個人死了還有這麽多麻煩。事情實在太多了,反正後面就沒死成。

不過那時候我總算明白了,什麽叫‘一步錯,步步錯’。

打從我搞砸高考開始,我的人生就一落千丈。甚至我在思考啊,是不是因為我沒考好,所以我媽和我爸死了。蝴蝶效應嘛,都是這樣的。

我想我真是賤啊。肯定是不得好死。當我意識到這點,我就越活越不想活,越活越湊活了。

你懂了吧。所以如果說你討厭我,我比你更討厭我。你也不用報覆我,我自己就會報覆自己。”

“……”

溫佳從陳怡靜口中獲悉了她從未想過的真相。

那些絮語像一場經年不散的迷霧,又涼又濕地覆落在她全身。

溫佳必須承認,自己整個少年時代所敬仰的鄰居姐姐其實是一個別扭、擰巴、慣於自毀的怪胎。

冷靜,天賦異稟,但永遠處理不好親密關系。

她一個人回到雙親亡故的家裏時,她奔走各處給爸爸辦喪事時,在想什麽呢?

她向溫佳袒露這些的時候,語氣十分平和,還帶著她一貫散漫的口吻。

特別當她說到“我想我真是賤啊”,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啊”一樣。

不足為奇,不以為意。

溫佳低下頭去,曲起膝蓋捂住臉。

長發也無力地垂落下來,流淌成一條幽靜的河。

車廂仍在振動,除去那朦朧的喧囂,陳怡靜聽到額外的聲響。

她有一些輕顫的意外:“……嗯?溫佳,你在哭嗎?”

-

DAY2

8:00

周雨歆敲響房門的時候是溫佳來開的門:“你們都醒了嗎?”

溫佳朝裏望了一眼:“……她還在睡。”

“那佳佳,我們倆先去吃早飯吧?”周雨歆說。

溫佳轉身輕輕合上門,兩人沿著列車通道往餐車走。

她不期然朝窗外看,外面的景色有一些古怪。

一時又說不上來。

“唔,我想吃三明治,佳佳你要吃什麽?”

“牛油果炒蛋和美式吧。”

很快,餐車就端上了兩人的早飯。

溫佳勺了一口炒蛋放進嘴裏,食不知味地咀嚼起來。

“佳佳,你有心事嗎?”周雨歆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你的眼睛怎麽又紅又腫的呀?”

昨晚是陳怡靜和她獨享的秘密,溫佳怎麽可能和周雨歆說呢?

她唇角一彎就笑起來:“沒事呢,雨歆學姐,只是我對車上的洗面奶有些過敏。”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和怡靜又吵架了呢。其實她人很好,如果說了什麽話讓你覺得被冒犯到了,她也只是在開玩笑。”周雨歆說。

兔人殺那一關卡,她至今還記得,溫佳在游戲尾聲自爆帶走陳怡靜的那個眼神。一向甜美伶俐的學妹突然變得那樣陰冷戾氣,實在把她嚇了一跳。

“……雨歆學姐,你和她很熟嗎?”

“哎?”

溫佳仍是笑著,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笑容讓周雨歆有點兒奇怪:“為什麽總是擺出一副好像很了解她的樣子呢?事實上你認識她的時間很短吧?”

周雨歆完全聽不出溫佳的言外之意,只當她是在真誠地提問,認真想了想說:“啊是呢,我認識怡靜滿打滿算好像也才十來天?可是你不覺得她古古怪怪、沒精打采的時候反而很可愛嗎?就像那種不愛搭理人但是很好rua的小貓咪。我家裏就養了兩只貓。每次看到她就會想到自己的貓咪~所以很想親近她呢!”

溫佳:“……”

她低頭拿叉子懟了盤子三四次,被戳爛的牛油果疑似是周雨歆的腦回路。

“戳不起來嗎?”周雨歆給她拿了一個勺子,“你用這個吧。”

溫佳:“…………不用了。”

她沒接,用叉子勺起一塊炒蛋放進嘴裏,有些用力地咀嚼。

不想再看周雨歆,她轉頭看向窗外。

周雨歆也跟著她看:“佳佳,你有沒有覺得今天的顏色變了一點兒?”

“顏色?”

“嗯……我感覺今天窗外的顏色好像紅了一些。”

對。就是紅色。

溫佳立刻反應過來,她剛才察覺到的古怪。

列車正開過一座平原,碧空如洗,草甸廣闊。

但窗戶上好像覆了一層淺紅色的薄膜一般。

溫佳皺起眉,緩緩將手掌心貼在窗戶上——是溫的。

列車上突然響起一道警鈴。

【各位乘客請註意,本次列車將於10:00停運。】

【請各位乘客註意收聽以下提示——】

【1、停運期間,請各位乘客切勿離開車廂。】

【2、重新發車以後的24小時,列車所有服務暫停,與系統助手的連接均會切斷。在此期間,列車無法停止運行,任何乘客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離開列車。】

【3、往後24小時的配餐均已準備完畢,各位乘客如有用餐需要,可於餐車自行取餐。】

【4、各位乘客請勿擔心,本次列車並沒有安排任何游戲。上述情況是由列車即將駛入“大暑無人區”,在此期間信號缺失,彼岸與列車斷聯而導致。24小時過後,我們會立刻為大家恢覆服務。】

【如有不便,敬請諒解。】

【再次重申,各位乘客無需擔心,安心享受接下來的旅途即可。】

-

DAY2

12:00

陳怡靜睡醒時,窗外一片紅暈隔著窗簾晃了她的眼。

“完了,我得紅眼病了。”陳怡靜慢吞吞爬起來,湊到床邊拉開窗簾。

列車正開在一片遍地皸裂的戈壁。

大地幹涸出縱橫交錯的裂痕,遠處地平線模糊不清。

車廂壁有點兒熱手。

看來不是她得紅眼病了。

是列車開進了一個酷熱幹涸的區域。“陳怡靜,吃不吃飯?”肖彰在拍門。

五分鐘後。

睡眼惺忪的陳怡靜和精神抖擻的肖彰踏進餐車。

不少乘客在入口出餐處排起隊。

“怎麽都堵在門口?”肖彰問前面的餘思青。

餘思青:“啊?餐車停止服務,現在都得自助了。你們不知道嗎?早上廣播沒聽著啊?”

肖彰:“什麽廣播?”

陳怡靜:“廣播什麽?”

餘思青擡手朝窗外一指:“喏。現在列車開進大暑區,彼岸沒信號了。得明天上午10:00才會覆聯。”

肖彰:“主辦方不是又打算趁機搞什麽鬼吧?”

餘思青:“放心吧,廣播說了沒安排游戲。”

“你沒長眼睛啊!!”

前方傳來一陣暴喝。

三人聞聲望去,一個人高馬大的男生被端著餐盤的女生撞到了。

男生的身上被潑了大半碗羅宋湯,滿臉怒容。

陳怡靜微一側臉,那個女生原來是呂慧麗。

端著餐盤的呂慧麗看了他一眼:“對不住。”

“光說對不起有什麽用?!”男生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呂慧麗身量瘦弱,經他一推就摔倒在地,餐盤也砸落,剩下的食物都潑到了自己的身上。

男生嫌惡地瞥了她一眼。

身邊的同伴勸他:“行了別鬧大了。”

男生:“趙宇你閃開。”

“你覺不覺得……”站在陳怡靜身邊的肖彰擰起眉,“她有點兒奇怪?”

陳怡靜默默點頭:“嗯。”

雖然昨天才認識呂慧麗,但她身上那股唯唯諾諾的氣質現在居然蕩然無存了。

“你若是覺得還不夠,”呂慧麗一手撐著地站起來,袖中寒光一閃落下一把匕首,狠狠向男生劈去,“不妨試試這個!”

男生一側身,腹部還是被匕首深深劃開一刀,噴湧而出的血液一下子蓋過了羅宋湯漬。

呂慧麗抽出匕首又狠狠再捅進去。

圍觀的乘客驚叫一片。

男生那個叫趙宇的同伴連忙替他擋下呂慧麗的第三刀:“沒必要吧同學!”

呂慧麗抓住他的手腕,一下將來勸架的趙宇掀翻在地。匕首高高舉起,用力朝著對方的心臟刺下去。

刀尖在距離男生心臟一厘米的地方被迫停住。

她握刀的手腕正被肖彰握在掌心。

“夠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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