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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芒種自由賭場7 “她在給自己做一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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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芒種自由賭場7 “她在給自己做一場手……

他這樣為陸登川打抱不平, 對陸登川的死這樣執著,又和陸登川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必然是陸登川的骨肉至親吧。

陳怡靜說:“我想來想去, 也只有這一個比較唯物主義的答案了。”

男生仍坐在那兒,眼底卻慢慢掀起微瀾。

他本來並不想承認,他大可以頂著陸登川的身份活下去, 他也並不認為她有資格獲悉他的任何。

可是在她輕聲揭下他身份的這一瞬間,他有了一些異樣的情緒, 而他一時無暇去分析自己。

“……”

陳怡靜再次打量他:“讓我再猜猜, 你是哥哥還是弟弟呢?”

“……你沒必要知道。”

“他叫陸登川,那麽你叫什麽?”陳怡靜試圖思考,“陸登山?陸登船?陸登高?”

“不該問的別問。”男生拉下臉, “你有這種閑心,不如多去想想謎題。”

-

【-DAY4-】

天亮了。

馬老頭一大早就提著法事的東西來了,說是要裏裏外外徹徹底底給張運順一家驅走羅盼娣多年不散的亡魂, 保佑他們以後順順利利。

為此, 張運順連親爹的喪事也擱置了。

白花花的堂屋又被裝點得大紅大黃, 馬師傅帶來的小徒弟在一邊又敲鑼又打鼓, 兩個人制造出許許多多的噪音汙染,將近一個小時才中歇。

一看他們歇下來, 張運順立刻說:“阿明, 叫你媽快點把早飯端出來給馬師傅吃。”

這黃玉琴一大早就進廚房說要做飯了,到現在也沒端出一口吃食。

打發完阿明去喊人, 張運順狠狠晃了下自己的腦袋:“馬師傅, 我今天總覺得頭昏,我不會也要中邪了吧?”

馬老頭一摸他的額頭:“喔唷,是有些燙, 咱們得趕緊把這場法事做掉,不然你也會遭了張老爺子的病氣!”

張運順趕忙稱好。

“媽!!!媽!!!!!”

這時阿明驚魂般的嘶叫從廚房傳出來。

陳怡靜閉了閉眼。

不用猜,黃玉琴已經死在了廚房。

她們奔進廚房時,黃玉琴倒在了地上,靠近廚房木門的位置。

一地都是血,她的雙手也都是血。

大片大片的血液自她的身體湧出來,把好不容易洗幹凈的喪服再度染紅。

“媽……媽你醒醒……”阿明低著聲不敢相信地撲倒在屍體邊上。

“玉琴?!”張運順扶起黃玉琴的屍體,哀求著看向馬老頭,“馬師傅、馬師傅!救救我媳婦!快……救救我媳婦!”

馬老頭嘆惋地搖頭:“已經沒氣了,閻王來了也救不活,何況我呢?”

阿明跪在旁邊大哭起來。

聽到動靜跑進來的阿慧被滿身汙血的媽媽嚇到了,她抓著黃玉琴已經僵硬的手:“媽??媽你咋個了??”

黃玉琴的丈夫拋下她的屍首,六神無主地抓住馬老頭:“一定是羅盼娣,她殺了我爹,又殺了我媳婦!!馬師傅,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看到她了,她就站在那兒……”

張運順雙手胡亂揮舞,仿佛身前真的站著一個鬼魂。

陳怡靜趁亂環顧廚房四周,砧板上有一把染血的剪刀,鍋蓋半掩著,一絲絲的甜香透出來,在沖天的血腥味中難以分辨。

她跨過血泊掀開鍋蓋,裏面擺著一碗冷掉的紅糖燉雞蛋。

紅糖水……?

是因為痛經所以給自己煮了紅糖水嗎?

昨天聽黃玉琴的口吻,紅糖在這個村子是挺珍稀的玩意兒。她也就每年生日才舍得吃上一回。

一旁陸登川給張運順倒了一碗水遞過去:“喝點水,冷靜下。”

張運順見狀更是驚恐之極,他推開水杯:“別過來……別過來!”

杯子落地碎裂,水和冷凝的血融匯。

張運順大叫了一聲,眼中滿是驚恐,竟然當場昏了過去。

馬老頭和他的徒弟連忙地將張運順擡出去,兩人七手八腳地,不小心踩到了什麽。

馬老頭瞥了一眼,那是一顆雞蛋大小的玩意兒,沒空管,隨腳就踢開了。

那顆被踩了一腳的血色肉球滾進凝固的血泊裏。

“喔唷,這玉琴怎麽回事啊!”王桂香聽聞動靜忙湊進來,大驚失色,圍著黃玉琴的屍首看個沒完,“昨晚來找我時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沒了?”

陸登川:“她來找你做什麽?”

王桂香:“來找我借了塊紅糖,還打了欠條說下個月還上呢。怎麽好端端的,今早人就沒了呢?我看啊,肯定就是那個惡鬼殺的人!”

陸登川:“能把那欠條給我看看麽?”

王桂香放瓜子的口袋裏抽出一張欠條:“喏,還寫在這兒呢。”

陸登川展開紙條,眉眼微動。

到此為止,所有的謎題,他都已經有了答案。

陸登川稍一擡眼,他的對手正在幫忙將黃玉琴的屍首擡出去。

他倒是想知道,關於這些答案,她有幾分把握。

把屍首擡出去,王桂香又回來,端起鍋裏那一碗紅糖燉雞蛋:“沒人吃也是浪費,我就拿回家去吃了啊。”

賭局的指針再次轉動。

【 - DAY 5 - 】

時間來到了最終日。

張運順從昏迷中醒了過來,但卻突然沒了氣力,連坐也坐不起來,整個人癱瘓在床。嘴裏不停念叨什麽,但也只是徒勞地流出一些口水。

他的額頭極燙,整個人高燒得厲害。

馬老頭燒了一些符水,叫阿明餵給他喝下去。日頭漸漸大起來,但張運順還是沒有好轉的跡象。

陸登川和陳怡靜站在他床邊。兩人臉上都沒有表情,漠漠地看著痛苦的張運順。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倆是在一旁等著收屍的黑白無常。

“要不要送醫院啊?”王桂香小聲問馬老頭。

馬老頭摸摸下巴:“我們送?這不好,咱們畢竟不沾親。”

他看向張運順那倆便宜外甥:“小磊,你看要不要把你舅送縣城醫院看看?”

陸登川淡淡道:“他只是中邪了。你給他做場法事就行了。”

馬老頭:“……”

這場法事終究是沒有做下去。馬老頭帶著一夥人借故離開了。

張運順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滴答、滴答、滴答。

時間指針越走越快。

滴答滴答滴答。

正午時分,張運順準時咽了氣。

【“葉苗村”探秘游戲結算時間已到。】

系統的播報一響,整個葉苗村就停滯了。

阿慧落了一半的淚水掛在臉上。

燃香飄出的白煙懸在半空。張運順的屍體也依舊僵直著。

【下面請莊家與玩家分別開始作答。】

【註:莊家與玩家在解答時系統會打開語音屏蔽,雙方無法聽到對方的回答,直到判題完成。】

現在就是一決勝負的時刻了吧。

陳怡靜擡眼看了看陸登川。巧的是他正好也看向她。

視線撞在一起,他先移開了眼。

【第一題:請說出張興旺的死因。】

陸登川:“慢阻肺末期。他有明顯的濕啰音、呼吸不暢、嘴唇青紫、吐粉色泡沫痰。”

【莊家回答正確,+20分。】

陳怡靜:“肺病。他長年吸煙,咳嗽很厲害,沒有醫療條件,早就病入膏肓了。”

【玩家回答正確,+20分。】

【第二題:請說出張運順的死因。】

陸登川:“狂犬病。他肌肉痙攣、怕水、出現幻覺、頭痛發燒、脾氣暴躁,這是狂犬病病發的典型表現。”

【莊家回答正確,+20分。】

陳怡靜:“狂犬病。前兩天村裏死了只狂躁的土狗,他的手臂又有傷口,應該是傷口被狗舔過,感染了狂犬病毒。”

【玩家回答正確,+20分。】

【第三題:羅盼娣的再生人是誰?】

陸登川:“黃玉琴。她在欠條上留下的字跡,與鈴鐺中那張命紙的字跡一致。她把鈴鐺留給阿慧,是想保佑女兒不要再受自己前世的苦。”

【莊家回答正確,+30分。】

陳怡靜:“黃玉琴。她說自己親眼看到‘張興旺家暴他妻子’,但張興旺的妻子在20年前就去世了,而她是在15年前才和張運順結婚的。她說漏了上一輩子見證的事情。”

黃玉琴重活一世,又嫁到葉苗村來,她並沒有想著要顛覆命運,更沒有想過給自己報仇雪恨。她只想普普通通地生活。哪怕是這樣,她也覺得過得很高興了。

【玩家回答正確,+30分。】

【第四題:請說出黃玉琴的死因。】

陸登川:“自殺。由於月經側漏被人看見,她不堪羞恥,於是用剪刀了結了自己。”

【莊家回答錯誤,請玩家回答。】

陸登川皺眉。

……他錯在哪兒?

片刻,系統再次發出播報。

【玩家回答正確,+30分。】

【判題完成,開始分數結算。】

直到語音播報完畢,陸登川也沒想出自己的紕漏:“不是自殺麽?”

看他擰眉,陳怡靜將答案向他重申了一遍:“黃玉琴死於意外。”

一個要自殺的人,怎麽會給自己準備紅糖燉雞蛋呢?

何況她說了,她過得很高興。討人厭的公公死了,懂事的孩子慢慢長大,她的生活是有希望的。

陸登川仍皺著眉:“那她為什麽要拿剪刀傷害自己?”

“她那不是想自殺,是想自救。”陳怡靜說,“她在給自己做一場手術。”

“……手術?”

一開始陳怡靜也認為黃玉琴有經期羞恥。

直到她看見她剖落在地的子宮——那顆雞蛋大小的肉球,那團像垃圾一樣被人一腳踢開的子宮。

“黃玉琴患有嚴重的子宮脫垂,她幹重活或是走路的時候,子宮經常會掉出來。所以她走路畏縮,經常關註別人的眼光。她應該嘗試和張運順或者王桂香聊過這件事,但她沒有得到理解,丈夫認為這件事晦氣,而鄰居則把這件事當作談資宣揚了出去。

“那天,她的子宮又掉了出來,甚至磨出了血,鄉親的眼光和丈夫的反應叫她再也無法忍受。所以她決定自己給自己做手術,就像縣裏的醫生那樣。

“她準備好了一切,熱水、剪刀、布條,甚至她還給自己煮了一碗奢侈的紅糖燉雞蛋,作為自己勇敢切除子宮的嘉獎。早上,她用熱水煮過的剪刀把自己脫落的子宮剪了下來。但她沒有想到,身體開始大出血,怎麽也止不住。她應該也呼救過,但求救聲都被鑼鼓聲蓋過去了,誰也沒有聽到。最終她倒在了離門不過半米的地方。”

陸登川沈默地聽完她的講述。

作為男性,他絕對無法推理出女性那種幽微的痛苦。

這一道謎題,他輸得心服口服。

最後他擡眼看向對手:“……我輸了。”

陳怡靜深深吸了口氣,又輕輕嘆息了一聲:“答對的滋味也沒好到哪裏去。”

【莊家70分,玩家100分。】

【本場賭局,玩家獲勝。】

-

一個傳送陣出現在兩人面前。

【請二位回到賭室。】

“等等。”陳怡靜叫停。

這次走在她前面的身影終於頓住。

陳怡靜邁步走向陸登川,不,應該說是陸登川的兄弟。

“我得向你道歉,之前做了那樣不負責任的推測。”

那時她武斷地說陸登川毫無求生欲。

這與他剛才斷言黃玉琴是自殺的又有什麽分別呢。

她不該想方設法地去合理化陸登川的死。

可是眼前的人。

他的面容卻因為她這句話徹底黯了下去。

他睫羽輕顫,目光越過她,落在堂屋那口棺材上。仿佛那裏躺著的不是NPC,而是他的至親。

“其實你沒有說錯。”

“……他早就不想活了。”

“陸登川。”他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是抑郁癥患者……來到彼岸的那一天,他本來是要去辦休學的。”

陳怡靜楞住了。

她透過眼前人的臉再度回憶起那個滿臉善意的陸登川。

“你說這會不會只是個夢呢?”

“雖然遇到了這麽匪夷所思的事,但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才行。”

“別這樣說。要活下去,好嗎?”

他明明那樣認真地勸她活下去。

自己卻早早下定了赴死的決心嗎?

“我也曾推測出他的死因。”他說,“只是我不願意相信而已。”

陳怡靜:“……換做是我,也不會願意相信的。”

他深深地看了眼陳怡靜,神色覆雜,似乎還想說什麽。

但到最後他背過身去,一切話語泯滅成一個名字。

“……陸登雲。”

他疾步而去,踏入了傳送陣。

陳怡靜楞了下:“啊,原來叫陸登雲啊。”

“嗯,這名字是取得比陸登山好。”

她也探身進入傳送陣。

-

一回到芒種賭場,陳怡靜就聽到了久違的呼喚。

“陳怡靜——!”

【玩家陳怡靜,生命值+65,現為130。】

她轉眼去看肖彰。

那一刻一陣鋪天蓋地的眩暈突如其來,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肖彰箭步過去攬住她時,她已經徹底失去意識:“陳怡靜?你怎麽了?”

荷官:“生命值過度溢出,玩家一時無法承受昏過去了。睡一覺就好了。”

“是麽……”

那位莊家正欲上前的動靜在身後響起,肖彰沒有回頭,聲音反常地冷冽:“她陪你玩了這麽久。你也該適可而止了。”

話音未落。

他彎下身擡起臂膀穿過她的膝彎,另一手托過她的後背摟住肩,輕易將她打橫抱起,徑直走出了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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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瓦罐墳”為古代落後喪葬習俗。

*“再生人”設定借鑒自《坪陽再生人》。

*黃玉琴線靈感源自采茶女工和農村婦女子宮脫垂的故事。

*狂犬病一般通過咬傷傳播,患病動物舔舐破損皮膚也會感染,死亡率100%。

*陸登川設定是“微笑抑郁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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