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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芒種自由賭場4 她明目張膽地盯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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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芒種自由賭場4 她明目張膽地盯著他的……

馬老頭欣賞他的積極:“今晚日子不錯的, 也合適辦。我跟你舅把收假屍做法事的東西準備好了,晚上你就帶著你妹進山走一趟。老爺子過幾天就好起來了。”

飯後,她們把李瑤和李磊的生辰八字寫下來交給馬老頭, 陸登川和陳怡靜總算是進屋,看見了那位躺在床榻上病入膏肓的外公張興旺。

老人家那張臉上布滿褐斑,面骨凹陷得像是貼了張蠟黃人皮, 眼球渾濁,嘴唇青紫。樹皮般褶皺的脖子向前伸著, 呼氣時有嚴重的濕啰音。病榻邊擺著大半碗冷掉的飯, 還有一個漂著淺紅色泡沫痰液的痰盂。

見到兩人,老人的喉嚨“嗬”得發出一些聲音,腐水的味道從他的身體裏漫出來。

陸登川稍微彎身, 側耳傾聽。

陳怡靜以為他是想聽張興旺在說什麽,沒想到他直起身時說:“初步判斷是抽煙抽死的。”

張興旺:“……”

陳怡靜:“人家還沒死呢。”

陸登川:“慢阻肺末期都這樣,活不了。”

陳怡靜:“你一個日專生也懂醫學?”

陸登川:“你以為你很了解我?”

陳怡靜:“哦, 那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朕不知道的?”

陸登川:“……”

兩人離開張興旺的屋子遇見拿著把鋤頭的黃玉琴, 一問才知她正準備下地去幹活。

“就你一人去嗎?”陳怡靜問。

黃玉琴把頭巾系好:“你舅還忙法事呢——哎, 他這幾日為你們外公的事, 又是睡不著、又是頭疼,都好幾天了。我下午抓緊去把草割了, 晚上再來給你們做飯。”

陳怡靜:“我倆陪你去吧, 反正我們下午沒事幹。”

陸登川睨她一眼:“你會麽?”

陳怡靜:“……不會我可以學。”

“哎呀,我一個人就好哩。”黃玉琴說, “我幹活可麻利了。你倆在家歇著吧啊。”

黃玉琴說著便走出門去, 走起路來卻比剛才輕快利索得多。

兩人註視著她出門,陳怡靜說:“再生人要麽是她要麽就是阿慧吧。”

陸登川:“為什麽?”

“羅盼娣一聽就是個女名。”陳怡靜說,“我認為在這場游戲裏, ‘再生’之後性別也不會改變。”

“我是問你為什麽要和我說這個。”陸登川道,“沒必要把你的線索和我共享。我們是敵對關系。”

陳怡靜淺淺嘆了口氣:“你為什麽非得和我打這個賭?既然攢到車票錢了,去第二象限不好嗎?”

陸登川沈沈地看她,眼中落了一層陰翳:“如果是在淘金浪,我可以直接殺了你。這樣就沒這麽多麻煩了。”

陳怡靜:“想殺我你可能還得排隊……”

哦謔。真沒想到有一天這話會從她的嘴巴裏說出來。

“哎呀!真晦氣!”

“這死畜生怎麽偏在老張家門口?人家還要做法事呢!”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陳怡靜跟著聲音往外走,原來是進村時看見的那只土狗死在了門口。

“這是誰家的狗?”她問。

幾個村民互相瞅了眼,有一個婦女欲言又止,道:“這是我妹子家的狗。”

另一個搖搖頭,小聲說:“吳有光家養的狗偏偏死在老張家門口,說不好是那個……”

陸登川:“是哪個?”

那幾個村民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連忙散開去了。

只有那婦女沒走,抱著手在那嘖了一聲:“說起來,張老爺子一病不起這事也邪門得很。”

“啊,”陳怡靜恍然大悟說,“我就說肯定是中邪了。她們都不信。”

婦女讚同地直點頭,大門牙像馬嚼草一樣八卦起來:“張老爺子年輕時體格多好?他媳婦死了都二十年,他還一直好好的。今年忽然就不行了。我看還是做那缺德事遭了報應。不是有句老話說得好,‘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嗎?現在他這時候啊,嘖嘖,看來就是到了。”

陳怡靜對她口中的事一無所知,但還是點頭開始完形填空:“嬸,你說的就是……羅盼娣那事吧?”

“噓。”婦女揮了下手壓低聲,“誰跟你講的這事?”

陳怡靜:“我媽我爸我舅媽我舅舅。”

陸登川:“……”

“喔唷。這種事也跟你們小輩講哦?”

陳怡靜:“我舅找我們倆來給外公收假屍,所以跟我們講了這事。”

婦女從口袋掏出一把瓜子:“真不是我背後嚼人舌根哈,但要我說,你們這外公也確實不是人,哪有人把自己親娘送到山裏活活餓死的?他自己缺德就算了,還攛掇別人一塊兒幹,他不遭報應,誰遭的?”

“那羅盼娣就是被他害死的?”陸登川問。

婦女拿門牙嗑開瓜子把皮往地上吐:“是啊。本來她兒子沒這個打算,就是被這張興旺一勸給說動了,夜裏背著他娘就進山了。開頭還知道每天去送一回飯,送了幾天就不去了,老人家死得可憐。這可不是被張興旺禍害的嗎?”

聽著婦女的話,陳怡靜的腦海中當即冒出一個詞。

瓦罐墳。

這是舊時的陋習。孩子提前挖好一個形似瓦罐的墓穴,將家中的老母親送進去。每日送一頓飯,並在墓上加砌一塊磚。直至墳墓完全封閉後,就留老人在黑暗的墓中活活餓死。

由此看來,羅盼娣便是被她的兒子送進了這樣一個瓦罐墳。

而向她兒子提出這個建議的便是張興旺。

張興旺不僅建議別人這麽做,自己也這麽做了。

所以羅盼娣的再生人,是否會找來攛掇她兒子害死她的張興旺一家覆仇呢?

陳怡靜適時質疑:“你說的是真的嗎?我外公沒這麽壞吧?”

婦女卡嚓卡嚓又嗑了一把瓜子:“喔唷,我是從來不說假話的唷,吳有光告訴我妹,我妹又告訴我了——那羅盼娣就是他奶啊。那吳有光還有你舅,這倆人小時候都是親眼看著他爸跟張興旺兩個人把羅盼娣送走的唷。要我說呢,這兩家子男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桂香——!”

泥路那邊傳來喊聲,“喊你咋還不去割草?”

“喔唷!來了哇!”婦女把剩下的瓜子揣回兜裏,拍去手上的汙灰趕忙走去幹活了。

“嘻嘻嘻嘻嘻。”

兩人身後突然響起一股笑聲。

回頭一看,是阿慧。

“嘻嘻嘻,你們站在這兒做什麽?”阿慧趿拉著拖鞋繞到兩人跟前,癡癡笑著,手裏攥著一張紅紙。

陸登川:“你手裏拿著什麽?”

阿慧搖頭晃腦地癡笑:“紅紅的命紙,嘻嘻嘻……”

“可以給我看看——”

陳怡靜話還沒說完,身邊的陸登川直接出手,迅雷不及掩耳從阿慧手裏抽走了紅紙。

阿慧甚至都沒反應過來,還在:“嘻嘻嘻,紅紙……”

陳怡靜踮腳去瞄他展開來的紅紙。

紙上是用毛筆寫著李瑤和李磊的生辰八字,又密密麻麻拿毛筆寫了不少字,其中最醒目的一行便是“今借子孫壽,求十年活路”。通篇下來,竟然都在寫向子孫借命的緣由。

——原來所謂的“收假屍”,其實根本就是為了“借子孫壽”。

讓後輩減壽十年,換長輩的活路。

難怪張運順語焉不詳的。要是真的李瑤和李磊知道了這事,估計怎麽也不會來葉苗村。

陳怡靜:“所以……張運順辦這場法事,其實是想要借外甥的壽命,以命換命啊。”

陸登川:“封建迷信罷了。”

他把紅紙又塞回阿慧手裏。

“阿慧。你怎麽把法事要用的紙拿走了。”阿明趕出來,奪走了阿慧手裏的紅紙,忌憚地看了陸登川和陳怡靜一眼。

阿慧還盯著兩人,笑得叫人背後發毛:“嘻嘻嘻……辦法事咯……”

阿明把紅紙緊緊攥在手裏:“我妹她小時候磕了一下,醒來腦子就不太清醒了,經常癡傻的。你們別理她就行。”

陳怡靜:“去醫院看過嗎?”

阿明搖頭:“沒那個閑錢……對了,馬老頭讓我叫你倆進去。”

堂屋裏已經擺好了做法事的物品。

一張木桌上立著一個香爐,一些供品,幾張黃色貼符。馬老頭搖著自己做的幡搖頭晃腦念念有詞,把那張寫了她倆生辰的借命紙燒掉,撚起灰全部抹在用張運順的衣服做成的假人身上。

馬老頭將收假屍的流程悉數告知二人:

一人背假人,一人在側撒紙錢、哭假喪。兩人找棵大樹挖開把假人埋進去,拜三拜叩三叩後,將祭拜過的貢品吃掉就可以下山。

他又告誡二人,夜子時後上山,醜時前必須下山。

輾轉來到深夜。

馬老頭在堂屋坐鎮。陸登川背上了張興旺的假人,陳怡靜提著祭拜用的水果和一疊紙錢,兩人便趁夜進山了。

-

是夜,月光慘淡陰森。

兩人各自拿一個手電筒,沿著濕滑的山路朝深處走。

越往山裏走,沿途的雜草荊棘長得越密。

陳怡靜伸手撥開擋路的草葉,不由感到一種詭異的粘稠感,她擡手拿手電筒一照,似乎是植物的黏液。

她面不改色地抽了張紙錢來擦手。

進山這一路上,她和陸登川都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走。

手電筒的光柱穿不透濕答答的山霧,只能微弱地照亮腳下的路。她的鞋子踩斷枯枝,清脆的響聲在一片死寂裏格外刺耳,驚動暗處的蟲子簌簌爬過去。

兩側灌木歪斜,枝椏扭曲,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草叢無風忽動,她似乎能聽到第三個人的腳步聲。

註意到她的視線不住亂飄,陸登川用譏誚的口吻道:“難道你在怕?”

經裏世界一遭,陳怡靜至今都沒有再害怕過什麽了。

想到裏世界,她就不免想到金懷墨。

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陳怡靜回過神:“我能怕什麽?”

陸登川的語氣沒有溫度:“虧心人都怕鬼。”

“說到這個,你之前不是還說,做鬼也會保佑我嗎?”陳怡靜說,“喝了一碗孟婆湯回來,就不認賬了?”

陸登川只是冷嗤:“你就編吧。”

兩人路過一座歪斜的墓碑時,陳怡靜就遵照馬老頭的吩咐掏出一疊紙錢,用打火機點燃了就嘩啦地揚出去。

馬老頭說這叫“冥錢開路”,墳墓裏的死人領了紙錢,就不會來為難她們。

陳怡靜一邊揚紙錢,一邊清了清嗓子開始毫無感情地捧讀:“外公!你走好!你好走!你好好走啊!”

陸登川:“……倒也沒必要做這麽全套。”

陳怡靜:“你一路都兢兢業業背著那個假人,我不哭喪一下顯得我很不沈浸。”

說著她忍不住視線向後,看了他背上那草率的假人一眼。

假人臉上用煤塊填充的眼窩顯得有些驚悚。

“就在這埋。”

陸登川在一棵樹下止步,把假人卸在一邊,拿出鐵鏟剖土。陳怡靜則掏出木牌和祭品擺開。

“哢嚓。”

身後突然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響,陳怡靜猛一回頭,什麽都沒有。可她的餘光又似乎捕捉到有一縷衣角迅速藏進樹後。

陳怡靜把蘋果擺在靈牌前:“收假屍都有人監工啊。”

在她看來,要麽是有人裝神弄鬼想嚇唬她們,要麽是有人想來監視看她們來有沒有老實收假屍。

陸登川懶得去管這些,他挖了個淺坑,以近乎褻瀆的動作提起假人就丟進坑裏,又隨意鏟了兩下土把坑填平。

“走了。”陸登川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蹲著點香的陳怡靜。他的輪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陳怡靜把香插上:“嗯?還要等半柱香嗎不是?”

陸登川的語調沒有起伏:“做戲而已,你沒必要這麽認真。”

陳怡靜緩緩站起來,借著稀薄的月光過分越界地靠近了陸登川。她明目張膽地盯著他的臉。

他既不後退,也不避她的視線,一種陰冷的寒意蟄伏在他眼底。

她還真的從他的臉上找出了破綻。

陸登川的眼神是幹凈的、明媚的、濕潤的,舉手投足都乖巧和善,沒有一點兒攻擊性。

但眼前的男生卻遠不是如此。

明明是一樣的五官,他的眼神卻冷韌又破碎,陰郁的氣質溢於言表。

陳怡靜說:“你……其實不是陸登川吧?”

他聲量不大,但不容置疑:“我就是他。”

……說了這樣的話怎麽也不可能是了吧。

陳怡靜伸出食指虛空停在他左側眼瞼下的位置:“你這裏有一顆痣,陸登川的眼睛下面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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