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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斷蓮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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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斷蓮紋

半朵蓮花!半朵蓮花!

想要無影劍法化解之術的實在不少,先前商白景還在暗自揣測。他淩虛閣需要救師娘,胡冥誨需要修斷臂,不止他們,還有很多商白景不知道的暗中勢力,譬如稱心口中逼迫她去奪無影劍譜的黑衣人。段熾風造的殺孽有多少樁,如今渴求無影劍譜的熾熱視線就有多少道。但偏生這時,鄧三露出了手背上的紋樣。商白景立時不再猜了。

斷蓮臺的紋章像難纏的魘咒,刺得商白景眼前發暈。南方本多信佛道,香火旺盛,卻不知怎的偏偏養出了斷蓮臺這樣的異種:蓮花本凈枝偏斷,神當庇世卻墜佛。斷蓮臺主胡冥誨早已是江湖公認性情怪癖的異人,門中弟子如玉骨更是乖戾難測,以致他家行事一貫論心不論理,世人也不覺異常。從前江湖議論時,商白景還曾興致勃勃地聽了許多閑話。不曾想自從無影劍譜現世起,斷蓮臺的半朵蓮花紋像噩夢似的總在商白景四周纏繞不休,刻骨銘心的程度幾乎能與飛劍石上的閣訓相較。他死死盯著鄧三手背上的斷蓮紋,目眥欲裂。

瘦小男子向鄧三頷首,轉而關切道:“我聽說下午出了點岔子?可要緊麽?”

鄧三將擦了血的布帕隨手丟開,道:“不要緊。只是新的這批藥材出了些問題,咱們一貫不都是每隔半年送一次藥麽?我雖用了鏢師來頂,但也不夠。唔,可能會斷糧。”

瘦小男子急道:“啊喲,那可如何是好?要不……要不要臨時加送一批?”

鄧三搖頭道:“先生,如今的藥材哪有那麽好找!縱然半年一次,東家也瞞得夠苦了。”又道,“我是這樣想的,這事兒也不用叨擾東家。上回的藥材還沒有用完,下半年不妨將就將就,多修修藥方子,少試幾回藥,撐到下次送藥也勉強夠了。”

瘦小男子猶疑道:“這……這可行麽?”

鄧三笑道:“先生受托照管九祟峰,也該叫東家安心才是。與這個相比,先生不妨多留意留意是誰劫的鏢。若是一般劫道的還好說,若是專沖著九祟峰來的,那就麻煩了。”

瘦小男子連連道:“對、對。我倒糊塗了。”

鄧三斜睨了對方一眼,嘴上雖帶著笑,眼神卻很不屑,可見他心裏對這瘦小男子也不待見。他走到先前死去的那人旁邊,捏著對方的臉左右端詳,好似在打量一件失敗的作品。瘦小男子忽然想起什麽,道:“咱們尋的鏢師都算是一把好手,鄧老弟可制得住麽?”

鄧三嗤道:“相思醉人散是我爺爺從一位杏林泰鬥手中得來的,傳到我手上至今沒出過差錯。”他指了指躺在另一邊的還活著的那人,“都像這樣,沒有解藥,我對他做什麽他都不會醒來。先生不信,我把剩下的藥餵他吃了吧。”

商白景的心提了起來。

瘦小男子忙擺手:“我信!我信!”

鄧三笑道:“方才那人吃的量大,興許不是配方的問題,而是劑量有差錯呢?少試一些瞧瞧究竟。”他說著端起頭先那人喝剩下的小半碗,將石臺上尚有氣息的人扶起來,就欲往他口裏灌。

眼看著又一條無辜性命就要命喪眼前,商白景深受師門教誨,如何能夠冷眼旁觀?他手中無兵刃,當機立斷朝鄧三送出一指,正是問虛十三式中最著名的那式“踏月行風”。溫沈、稱心都來不及攔,指鋒已殺至鄧三身前,將他打出三丈遠,那碗藥也啪嗒砸在地上。

梁上三人同時暴起,商白景喝道:“稱心去木屋取劍。小沈,攔住那穿鬥篷的殺才!”幾乎同時鄧三亦叫道:“先生快走!來人!來人!”

但許是山洞太深而內裏孽事太不能見光的緣由,他雖然叫嚷,聲音卻未傳出去。商白景雖然沖動出手,但也經過了一番考量。稱心輕功盛而武功弱,對陣並不是上算,因此被商白景派去搶奪兵刃。溫沈同他配合一貫默契,便與他一道迎戰。那瘦小男子是鄧三親口說過受東家委托照管九祟峰的人,必然知道內情,決不可放過。

但對方也不是泛泛之輩。瘦小男子短暫地一驚,似乎深知利害,並不留念。他本就瘦小靈巧,身影一閃,似飛鴻般倏忽一晃,竟叫他從商白景和溫沈之間覓得了間隙,靈貓似的竄了過去。其間與商白景呼喝時之間隔,不過瞬息而已。幸而商白景一早料到他要逃走,安排溫沈去攔。溫沈朝場中看了一看,旋身攆著瘦小男子的影子追了出去。

石洞裏頃刻只餘商白景和鄧三,而商白景眼見鄧三如此視人命為草芥,早已對其恨之入骨。朝光雖不在身,但少閣主殺意不減,以掌代劍雷霆而下,鄧三險而又險地在地上滾了兩圈,堪堪避開鋒芒,怒道:“豎子敢爾!外頭可都是我的人,你以為殺了我你還出得去嗎!”

商白景一語不發。一擊落空,旋即妙至毫巔地銜一招“醉嵐掩霧”,指間內力幾乎凝成實形。鄧三滾到石臺側,又朝後頭一躲,就見商白景遙遙一指竟將石臺半側擊得粉碎,心內也知今日遇到了難纏的狠角色,慌張喝道:“問虛十三式!你是什麽人!何苦偏要與我為難?!”

他通過招式看破了商白景的來歷,但這句詰問依舊沒有得到回音。鄧三借機又滾到尚有氣息的那人所躺的石臺後,一把抓了他擋在身前,叫道:“等等!等等!這裏頭興許有所誤會,你先停手!”

他口裏說著討饒的話,手上卻抓了旁人來擋招,如此行事,叫商白景不由得想到玉骨當初在淩虛峰上的所作所為,心裏更惱。他森然道:“誤會?我同你能有什麽誤會?”

鄧三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你……你不是朱老四,對不對?”

他說話時不免留了破綻,商白景怎肯放過這等良機,出招比眨眼更快。凝實的內力掠過被捉來擋劍的人,刺傷了鄧三右側肩頭,血立時飈射出來。鄧三慘呼一聲,眼中驚疑化作憤恨,怒道:“別以為你是淩虛閣的人,老子就不敢殺你!”

他確然被商白景激怒,也不再說些討饒話語,一腳踹在石臺底下某處,隨即彈身朝後,帶著他的人肉盾牌爆退至後側石壁前。幾乎同時,洞內四壁頂端皆是哢嚓聲響,原來早就設好了隱蔽機關。此刻它們一齊被啟動,齊齊對準了中間的商白景。隨即簌簌聲響,竟然萬箭齊發,共向中間的商白景射來。

鄧三大笑道:“王八崽子!真當這九祟峰任你來去了嗎!”

四面八方奪命風聲齊響,商白景獨在正中,仿佛聽見了溫沈遠遠地大叫一聲“師兄”。縱是他的離塵步法已是當世頂尖,恐怕也不能躲過這樣密集的飛箭。耳邊忽然安靜下來,外界的嘈雜似乎都被隔絕耳外。商白景眼中忽然迷離了。

危急之中他忽然陷入一種奇妙的狀態,像是從前閉關,身內身外,唯我而已。他看不見趕來的溫沈,看不見狂笑的鄧三,似乎也看不見即將刺透身體的羽箭。他垂下手,全身忽然輕松不已,腳下卻突然踏出極其奇異的一步。

剛剛趕來的溫沈怔住了。

那不是淩虛閣代代相傳的離塵步法。他從沒見過這般詭譎神妙的步法。他看見師兄本該即將萬箭穿心,可是腳下那一步虛空踏出,竟就那樣輕松地躲開了射來的第一支飛箭。第二步又踏在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方,溫沈幾乎以為師兄躲不過了。但見師兄腳在原位,身子卻險險地向後一仰,又兩支箭前後擦身而過,卻沒能傷到師兄一根毫毛。

溫沈傻了。這是什麽步法?

若是稱心在場,她必然要驚呼出聲。因為這套步法並非來自旁人,正是她賴以生存的自創絕技!她年齡不大,行竊的年歲卻也久遠,輕身功夫雜糅百家,更是在無數次生死攸關間慢慢打磨成型,不知廢了她多少苦功、淌了多少血淚。可是商白景僅僅與她相處數日,對她的輕功只能說是旁觀幾遭,竟然就這樣輕易地叫他體悟到了關竅。關鍵時刻,他竟就這樣無師自通一般,演出了這套絕世輕功。

商白景踩著這套嶄新的步法盤旋於箭簇之間,旁觀者何止眼花繚亂。那鄧三自己都不能躲過四方射來的飛箭,所以才退到一側石壁下,又舉了人擋在身前。替他擋箭的人身上中了數十箭,早已氣絕。他本以為商白景必死無疑,誰知亂箭齊發,竟未傷到他一絲毫發。饒是鄧三恨他欲死,此刻也看呆了。

稱心不知何時捧了他們被收繳的劍跑了進來:“快走!外頭聽見動靜了,都往這來呢!咦,你們?”

溫沈二話不說,從她手中抓過自己的佩劍。他的劍名叫逝水,比及商白景的朝光,逝水呈銀灰色,劍柄鑲嵌溫潤白玉,遠不及朝光那般光彩奪目。他害怕鄧三反應過來再對己方不利,於是想也不想,劈手將逝水甩了出去。

長劍一劍四洞,釘穿兩人身體。鄧三不可置信地看著逝水穿透了前頭的人,又刺穿了自己的胸膛。深色的血洇得他身上暗朱的衣衫顏色更暗,他死死瞪著洞口的溫沈,卻沒再能多說一句話,隨即抱著被他無辜害死的人一起倒了下去。

商白景避過箭雨,人似乎也清醒過來。朝那廂一望,不由地怔住。溫沈抓過朝光塞到師兄手裏,急道:“來人了,我們快撤!”

商白景一把抓住他:“那個穿鬥篷的呢?”

溫沈語速飛快:“我沒攔住他。抱歉師兄,他跑得太快了。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師兄,稱心姑娘,我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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