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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雲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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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雲未開

有了稱心出神入化的易容術,連溫沈都增添了不少信心。稱心又將商白景化裝成朱師傅的模樣,自己扮作了最後一位幸存的鏢師。他們改扮時,明黎正獨在一邊為傷者包紮,又察看昏倒眾人的情況。等明黎做完這一切,回到幾人身邊時,他們已經改扮完畢。明黎看了一眼改裝後的商白景和稱心,只覺二人與方才救助的兩個鏢師一模一樣;再扭頭見著兩個李滄陵,一貫平靜的面色難得起了波瀾,露出幾分疑慮:“……滄陵?”隨後見到阿旺快活地撲到“朱師傅”腿邊,又試探問道:“……白少俠?”

溫沈先開口道:“明醫師……”話剛出口,稱心叫道:“啊喲,你說話一點都不像!這我可改不了,一會兒你千萬別說話啦!”

她前半段還是一口脆生生的女音,配上胡子拉碴的臉實在是違和。但後半段她卻流利地切換了雄渾的男聲,幾人離她這麽近,竟然一絲破綻也看不出,都嘖嘖稱奇。商白景道:“我呢?我扮作朱大哥,可是領頭的。你們聽,我這樣說話可好?”說著壓沈了嗓子。雖然和朱師傅本人聲音並不相同,但勉強能蒙混過去。朱師傅本尊笑道:“差不多啦!”

明黎道:“還有傷。”

眾人才恍然,想起他們的“鏢隊”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九死一生活下來的人,身上哪裏能不帶傷痕?好在剛剛的確見了血,取血十分容易。幾人便偽造傷口、改換衣衫,稱心做完這些,眼尖瞧見了斷蓮臺人臂上的紋身。她眼珠兒一轉,若有所思,卻沒說什麽,只是過去一一將紋身遮去了。

當下互相也不啰嗦,兵分兩路。稱心假扮的那人傷了腿,她也堂而皇之地受了腿傷,既不走路,也不駕馬,只肯坐車。那車箱斷開的木板剛才被眾人齊心協力用繩索拼捆起來,拿泥土和樹脂糊的亂七八糟,一看就很不牢靠。溫沈一邊駕車,一邊提醒道:“稱心姑娘,你可千萬別靠車廂啊。”

稱心撅嘴:“我才不靠呢,臟死了!”

商白景走在車側,假作護衛模樣,道:“你之前還扮作乞丐呢,那難道不臟?我看你就是見人拿喬,眼見我在,假裝嬌貴起來了。”

溫沈笑道:“姑娘家哪有不嬌貴的,委屈稱心姑娘裝作個大漢了。”

稱心叫道:“聽聽!聽聽!你聽聽人家說的話,這才是人話。”喜向溫沈道,“小菩薩,你有沒有萬兩兄的把柄?賣給我,不叫你吃虧!”

溫沈一楞,失笑道:“小……小菩薩?姑娘怎麽這麽叫我?”

商白景插話:“她一張嘴一個綽號,渾叫呢。”

稱心道:“我瞧你人生得溫和端正,偏生眉心生一顆紅痣,和話本兒上的菩薩不是很像麽?你跟我說說,我給你這個數。”說著湊到溫沈耳邊耳語。溫沈笑道:“我師兄天不怕地不怕,哪來的把柄能拿捏住他?”

稱心失望道:“什麽都沒有?我聽說他不是斷袖麽?連點風流情史都沒有?”

商白景樂道:“你想聽這個啊?何須問他,你問我啊!想聽哪段,我給你講。一段多少錢?”

稱心橫他一眼,比出兩根手指。商白景道:“兩千啊?那你聽完就得倒欠我了。”

稱心:“兩百。”

商白景:“你摳死得了!我的把柄才值兩百兩?”

三人一邊說一邊前行,九祟峰的山尖漸漸高聳入雲,馬車開始沿著山路緩緩上爬,林木也漸不如山下蔥郁。溫沈仰頭望了望山巔,神色頗有幾分不安,聽著商白景仍在同稱心有來有往地鬥嘴,憂心提示道:“師兄,我們已很近了。”

商白景看也沒看他,只朝著稱心,無賴道:“……欠錢的就是爺啊,這麽大數額,你得叫我一聲太爺。嗯,正前方有兩個,東北坡上三個,正東林子裏兩個。好啊,一貫還當九祟峰清凈少人,原來不知什麽時候已叫人給私占啦。”

溫沈和稱心都楞了一楞,隨後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溫沈壓低聲音,緊張道:“師兄,那怎麽辦?”

商白景朗朗一笑,音量不降反提:“走啊!好容易快到了,我正缺銀子打酒喝呢!”

他口裏這樣說,其實自從上路之時,他心中的弦從未松過一刻鐘。商白景敏銳地察覺到前方路上被刻意壓低的人聲,依靠對對手屏息功夫的辨別,他推斷眼前這幾個並不是己方對手,不過是上山的第一道守線。行得如此隱秘之事,九祟峰上必然不可能只有這幾個人。不能在這露相,他想。

他們又沿著盤旋的山路往上走了一刻鐘,那些隱藏在林中的人卻始終沒有露面。日頭漸向西沈,山裏靜得嚇人,只能聽見車輪吱呀呀碾過石子的聒噪聲音。連溫沈和稱心都覺出了暗處的視線,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口裏便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來。又這樣走了一刻鐘,忽然自前方飛來一支羽箭,咻地釘在車前的路中央。

稱心瞟了商白景一眼,用混著彧東方音的男聲叫道:“噢喲?一路都他娘的硬點子!大哥,別是剛才人沒得清盡噻!”

商白景瞪了她一眼——這倒不是想傳什麽訊息,純粹是商白景聽不明白彧東話,根本不知該接什麽口。稱心瞧見他臉色,想起來這茬,又吸了口氣,氣勢洶洶地罵道:“走江湖的都是並肩朋友!怎麽見面不亮盤子,竟使些陰溝勾當!”

商白景聽懂了,裝得便很像:“老弟別急,怕是自己人。”於是依著朱師傅所教,高聲念道:“合吾應話!雲開見峰不見月。”

他說完這句,三人都懸起了心。稱心更是暗自運氣,準備隨時逃命。但四周靜了靜,林子裏忽然有人接道:“雪落無聲亦無春。”

伴著話音,林中隱藏多時的人都現了真身,一齊緩緩圍攏來。他們都統一夜行服色,兵器各異,狐疑地打量商白景三人。商白景抱拳道:“列位好漢有禮!不知哪位是鄧三大俠?弟兄幾個自昭奚來,一路遭了些磨難,好在並未失鏢。請鄧大俠驗貨,我們仨個才好松下擔子。”

其中一個臉橫的道:“你是那個朱老四?平時走哪條線?架梁是誰?”

這些問題商白景出發前已和朱師傅對過,因此侃侃道:“兄弟正是朱老四。平時多走越、彧兩線,偶爾也出遠門,做做瑯、平等州的生意。架梁是洩玉河上的金海條,他托我給好漢們帶聲好,說下次來時,給好漢們帶十壇上好的九光香。”

“金海條”是朱師傅架梁的綽號,“海條”便是龍。幾人聽得這話,神色便和緩下來,露出笑意:“什麽‘金海條’!老泥鰍一個,上次說孝敬九光香,到現在還沒影!”又一個道:“鄧大哥在上頭等著呢,這趟可遲了兩日,一會兒他必要盤問你們。噫!這車怎麽都這模樣了?快請上去吧!”

“多謝!多謝!”商白景連連抱拳,溫沈心中忐忑,強撐著不露聲色,吆喝馬繼續向前。幾人度過了第一道坎,後頭還不知面臨什麽。三人中,只有商白景不以為意,一路走,一路踢石子玩兒。稱心悄聲向他道:“萬兩兄,你挺會演啊?”

商白景朝她得意挑眉。溫沈擔心隔墻有耳,提醒道:“別說了。”

幾人又走了好一陣,到半山腰時,又遇著一隊人,遭了一回盤問。再上到高處,才見有一處略平坦寬闊的地界,幾人在這裏又被攔下來。幾個仍穿黑衣的護衛令他們在此處等著,馬車卻被牽走。三人只好站著等待。商白景悄悄打量四周,見開闊處搭了幾座木頭房子,遠處的山壁上又有一個頗大的山洞,黑黢黢的,看不清是什麽。

這裏守衛簡直算得上森嚴,不知到底是何人在此做些什麽勾當?聽方才那些人所言,恐怕往這裏運人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這又是為著什麽?商白景想不出名堂,索性不再想,故意朝溫沈道:“李兄弟,這趟辛苦了,拿了銀子,回去什麽打算?”

溫沈沒料到師兄忽然問自己話,口裏結巴了一瞬,幸而還是接上:“我、我想好好休息一段日子,這趟走得太累了。”

稱心揣度小菩薩也不是個擅說瞎話的人,於是主動接過話頭:“解乏?何不隨兄弟們痛快去喝一場酒!我是只有喝了酒,身上才有勁兒呢。”

商白景嘿嘿一笑:“是啊,也不知道能發多少賞銀?夠不夠我們痛快醉一場?誒,這位兄弟,你可知道東家的鏢禮能有多少?”

他隨口問身邊一位護衛,試圖從對方嘴裏打探出一些端倪。但那幾個人都冷著臉,被問的那個斜睨他一眼,冷漠道:“不知道。”再問就死活不肯開口了。商白景無法,只得提大聲音:“驗了這麽久的貨,倒是有沒有問題?鄧大俠呢?為何還不見他?”嚷了半日,吵到太陽沈山,總算山拐角後頭走出來一人。瘦高個兒,尖下頜,胡子八字兩撇,穿一身暗朱回紋的袍子,像個土財主。那人皺著眉走到近前,不快道:“吵吵什麽?哪個是朱老四?”

商白景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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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把商白景仔細打量了許久:“我就是鄧三。我聽金泥鰍說過你,久仰!”

他們不認識。商白景松了一口氣。就見鄧三小眼珠子一轉,轉去稱心身上:“陳老哥!咱們倒是很久不見!”

稱心一楞。三人的心一起懸了起來。幸而稱心也是極機警的,聽得是寒暄客套,遂奉上笑臉,道:“是啊!可惜我腿受了傷,一動就疼得厲害,失禮了!”

“無事,無事。”鄧三看了看稱心的腿,並沒看出什麽破綻,目光遂掃向溫沈:“這位兄弟眼生,是哪一路的朋友?”

他們提前也與李滄陵合計過,打算實話實說。但他從前並未遇過這樣情形,是矣有些緊張:“我原不接這趟鏢的。只是我朋友應了人,收了定金,卻有急事來不成,才叫我替他一替。”鄧三又問了朋友名姓,有何急事,溫沈都一一答過,總算沒有紕漏。鄧三沒尋出錯漏,只向李滄陵笑道:“原來如此,那也是緣分。李兄弟緊張甚麽?”

稱心趕忙道:“我這老弟生得俊,嘴卻笨。鄧大哥別見怪!”又轉了話題,“鄧大哥驗貨否?可有什麽問題?我這腿實在疼得厲害,想趕快下山去尋個大夫瞧瞧。”

鄧三朝他們三個掃視一圈,突然變了神色,重重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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