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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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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

走之前拜托李太傅幫忙招人,男女不限,現在人都已經招來了,江幼宜在其中挑選幾位對色彩敏感、頭腦靈活的人同她一起研究多色套印技術,她對這個技術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具體還得多番實驗才能真正用於刊印。

平裝版也就是單純黑墨版已經正式刊刻,為了一舉攻占市場,平裝版印量很大,僅臨東府肯定吃不下,而且她們的目標也不止是臨東府,而是全國。所以下山前江幼宜特意找端王談過,讓他回江南時帶走一大半,在江南開第二家書鋪分店,並承諾之後的精裝版也會更多供應給他。

誰讓江南是全國最富庶的地方呢,而且江南學子數量也多,可憐的端王就這麽被忽悠著出錢又出力,還以為自己占了大便宜。

多色套印終於在端王回江南之前研究出來了,但精裝版的書沒能第一時間印出來,端王只能先帶著平裝版回去了,畢竟家中還有孕中的妻子,他不能久留。不過臨走前留下了幾個護衛,以便精裝版刊印出來第一時間送去江南。

科舉參考書有表哥坐鎮,江幼宜沒什麽不放心的。至於話本這邊,她交給了趙熹,也就是“西山先生”負責,既可以簽約有品質保證或有潛力的寫話本的人,又可以向民間征集有意思的話本故事。

她自己手裏已經完稿的那篇最終也放在了書鋪進行首發,並且為了一炮打響稷下書鋪的名號,她決定以後“畫中仙”的話本都獨家授權給稷下書鋪,並已經將這個賣點和簽約了“西山先生”這個賣點都宣傳了出去。

由於書院在城外,地處偏僻,江幼宜最終還是決定把書鋪開在城內,當然為了方便書院內的學子,書鋪的書也會在書院內進行銷售,不過不是以書鋪的形式,而是以圖書館的形式。

畢竟書鋪也是借了稷下書院和李明章的名頭,考慮到書院內的學子都是寒門,書院內是她特設的圖書館,當然學子們更習慣稱之為藏書閣,書院內的學子可以免費借閱抄錄館內的書籍,如果想要購買,也有內部特惠價。

當然,為了防止出現“黃牛”,江幼宜規定了每位學子限購兩套。

如此,書鋪這邊的事就大致都安排好了,至於後續的經營,江幼宜相信,僅憑那套科舉參考書,生意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太傅,表哥,回吧,我走了。”江幼宜站在馬車旁朝李太傅和傅文松揮手。

傅文松站在書院門口,同樣朝江幼宜揮揮手,半晌,他看向站在江幼宜身旁的皇帝,他看得分明,陛下對幼宜也並非全無真心,若不是自己執念太重,在進京前熬垮了身子,幼宜或許就不會替他進京,也就不會遇到皇上,陷入如今這般境地。

江幼宜垂在身側的手突然被一只大掌包裹,只聽身旁人道:“表哥放心,我定會照顧好幼宜的。”

對方的表情過於真摯,傅文松一時分辨不出陛下這句話到底是出於真心還是出於做戲:“陛下……”

謝懷川擡起和江幼宜交握的手:“表哥,你忘了,我跟幼宜現在只是一對外出行商的尋常夫妻。老師,表哥,回吧,我們走了。”

一馬車兩騾車消失在煙塵裏,李太傅輕聲感慨:“希望能有一個好結果吧。”

“陛下,馬車裏也要做戲嗎?”江幼宜晃晃被牽著的手。

謝懷川收回手掌,表情沒有絲毫抱歉的意思,淡淡道:“以後要喊我夫君,娘子。”他已經逐漸領悟四皇兄傳授的秘笈了。

江幼宜臉頰泛紅,微微垂頭避開謝懷川的實現:“哦。”

從兗州去青州會途徑岳州,兩輛騾車裏裝的都是書,既是為了掩藏身份,也是為了推廣參考書,不過兗州和岳州臨近,這裏就交給李太傅他們。

她們此次不會在岳州停留,將會一路快馬加鞭直下青州,因為今早收到青州來信,劉媽媽可能時日無多了。

日夜兼程行至青州境內,在城中客棧下榻。

入夜,暗衛來報,劉媽媽怕是不行了。

“怎麽回事?”

“回主子,今日清晨劉媽媽突然口吐白沫,渾身抽搐,大夫已經施針,但情況怕是不妙。”

自從找到劉媽媽,李寒月一直在貼身照顧,同劉媽媽同吃同住,暗衛隱身暗處並未現身,也沒有發現什麽可疑之人,劉媽媽的情況不似生病,倒像是中毒。

顯然毒不是最近下的,而是之前,事到如今,劉媽媽未透露只言片語,最壞的結果就是劉媽媽手中所藏證據被人發現,且已經被人奪走。

屋內一片寂靜,江幼宜開口:“陛……還是盡快去看看吧。”或許還能發現些什麽。

“連日舟車勞頓,你的身體受得住嗎?”

暗衛在下首充當一個隱形人。

“我可以的,現在就走吧,而且劉媽媽算寒月最後一個親人了,她現在應該很傷心。”

“好。”

兩人換了一身行頭悄悄出了客棧,暗衛牽來兩匹馬。

“我不會騎馬。”

謝懷川未答,率先翻身上馬,遞給江幼宜一只手:“來。”

暗衛已經上了另一匹馬,沒有太多時間給她猶豫,在她遞出手的那刻,身體瞬間騰空,後背貼上一具火熱的身體,前方被謝懷川用披風裹上,一雙手環過她的腰身握住韁繩,馬兒跟著前方暗衛的馬沖了出去,慣性導致江幼宜的背跟身後人的身體貼的更緊,她的身體驟然僵直。

溫熱的呼吸掃過耳側,傳來男人溫柔低沈的聲音:“不累嗎?靠著我,別害怕,不會掉下去的,再說,之前看你同別的人同乘一騎也沒這麽緊張啊。”

別的人?她就跟汪霖同乘過一次,謝懷川怎麽知道的如此清楚?

腦海中浮現出兩個站在屋頂上靜觀其變的黑衣人:“那次的黑衣人是你?”

“嗯,聽暗衛說你被人跟了,所以出來看看。”

“你知不知道你嚇到我了,我還以為我被兩夥人同時追殺!”

身後人沈默一瞬:“抱歉。”

片刻後,江幼宜放任自己完全靠在身後人溫暖的懷抱,箍著她腰身的胳膊也瞬間收緊,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連一絲風都灌不進來。

江幼宜和謝懷川趕到小劉村的時候,大夫已經施完針走了,能不能活下來就看劉媽媽能不能撐過今晚了。

“公子,傅姑娘。”她知曉現下絕不能暴露陛下和傅大人的身份,雖然有點疑惑傅大人為什麽之前極力掩飾女子身份,現在又作女子裝扮,但看陛下就在身邊,想來陛下是知情的,在陛下面前無需遮掩。

江幼宜看著李寒月憔悴的面色,除了臉上少了傷痕,比之前剛被救下的時候好不了多少,想來這段時日照顧生病的劉媽媽,再加上還沒拿到證據,過得十分辛苦吧。

“寒月姑娘,我叫江幼宜,你叫我幼宜便好。”

“幼宜姑娘看著比我小,我托個大,就叫你幼宜妹妹吧。”

“寒月姐姐。”

“這麽晚了,寒舍只有兩間房,我今晚在這裏陪著劉媽媽,公子和幼宜妹妹到我房中休息吧。”

謝懷川看向江幼宜:“你去吧,我在這兒守著。”

她輕輕搖頭:“我不累,距離天亮沒多少時間了,我們一塊守一守吧。”

床上的人呼吸清淺,一動不動地睡著,李寒月坐在床邊一眨不眨地守著,謝懷川和江幼宜坐在凳子上,中秋過去已有半月有餘,窗外的月亮現在只有彎彎的一芽,高懸空中。

月圓月缺,似乎亙古不變。單看月亮,江幼宜幾乎感受不到這個時代和現代的差異,細細想來,人的生命真的很微不足道的,無論是在大自然面前,還是人類社會的規則面前。

比起太陽和月亮,人的生命是如此短暫,太陽和月亮在無限的生命裏只做一件事,循環往覆的升起又落下,而人,在有限的生命裏卻活得如此相似又不同。

相似如底層百姓,日覆一日年覆一年耕織繳稅,百代千代傳承下去,遵紀守法,依舊還是底層;不同如達官貴人,家中後代一出生就錦衣玉食,過著底層百姓掙紮千年也想象不到的奢靡生活,合法或不合法的致富經層出不窮,財買到權,權庇護財,周而覆始,生生不息。

“在想什麽?”謝懷川看著江幼宜對著窗外的月亮出神,不禁問道。

“在想一萬年以後的月亮,也還是這樣的嗎?”

“劉媽媽!”身後的驚呼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起身來到床前。

床上的劉媽媽渾身抽搐,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臉色已經發紫,李寒月用盡全力也掰不開,謝懷川見狀上前,輕松把劉媽媽的手掰開抓住,防止她再傷害自己或他人。

漸漸地劉媽媽身體不再抽搐,雙眼睜開,好似恢覆了清明,謝懷川試探著把她的手松開,床上人沒有異動,只沖著李寒月嘴裏嗚嗚啊啊的,好像在說話,見人聽不明白,開始用手比劃。

三人都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麽,劉媽媽從床上坐起來,光著腳就往外跑。

“劉媽媽!”李寒月緊跟著跑出去。

“她好像是要帶我們去什麽地方,會不會是哪裏藏著證據?”

謝懷川拉著江幼宜跟出去:“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月色朦朧,看不真切,三人跟在劉媽媽身後,漸漸聽到水聲潺潺。

謝懷川突然把江幼宜藏至身後,另一只手只來得及把李寒月推到一邊,朝前面的劉媽媽高聲道:“小心!”

只見前方的劉媽媽驟然倒地,暗衛身著黑衣手持利劍圍在謝懷川身邊,警惕地看向四周。

一暗衛上前去查探劉媽媽的鼻息,對著謝懷川輕輕搖頭,李寒月跑過去跪倒在劉媽媽身邊痛哭。

“是毒針。”暗衛戴著手套,從劉媽媽後頸拔出一根細長針。

毒針從前喉貫穿至後頸,謝懷川看向劉媽媽身前,一直到河邊都無處藏人,他把目光投向樹影重重的對岸:“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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