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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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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日頭沈到西山頂時,村長王守實敲著銅鑼喊了收工。

虞秋把最後一根蓮藕放進竹筐,彎腰將陳禾的筐繩往自己肩上挪了挪,最後索性不容分說地扛起兩個筐,“我來就好,你幫我扶著點。”

陳禾沒爭,心裏知道這人是心疼自己,便伸手幫他托住筐底,兩人踩著塘埂上的軟泥往家的方向走。

回家後還得燒些熱水,把腳弄幹凈。

如今這天氣不開玩笑,濕冷的鞋襪裹著最容易受涼,況且沾了一腳的泥,等泥巴幹了別提有多難受,既磨腳又影響後續行動,若不及時清理,還可能堵塞麻布的纖維縫隙,難洗都是一回事,最怕的是就此報廢、下次無法再用。

然而剛上岸時陳禾還沒覺出什麽,可走了半裏地,他小腿肚就開始發酸發沈,每走一步都像灌了鉛,忍不住慢下了腳步。虞秋察覺出他的踉蹌,很快明白過來是咋回事,幹脆放下竹筐,蹲在他面前,“上來,我背你。”

“哪用得著這個……” 陳禾臉一熱,他左右看看,這附近還有沒到家的村民呢,大家都看著,多不好意思。

陳禾往後退了半步,“就幾步路了、嘶……” 話還沒說完,小腿肚突然抽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了口氣。

虞秋眉頭一皺,眼裏的擔憂絲毫不作假,他不由分說地拽住陳禾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攙地往路邊的老槐樹下走,“先歇會兒,我給你看看。”

兩人在樹根坐下,虞秋幹脆掀開陳禾的褲管,那片皮肉早已被淤泥冷水浸得發白,還泛著淡淡紅痕,大概是被草繩箍出來的,手指一按下去就是個淺窩。

虞秋將掌心搓熱了,輕輕覆在陳禾的腿肚上揉著,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緩解酸脹,“好些了嗎?早知道應該給你多纏兩層草繩的。”

“纏了草繩磨得慌,” 陳禾靠在樹幹上,雖仍有些不自在,但腿上傳來的適中力道又實在舒服,他不由得瞇起眼暗自享受。

鼻尖縈繞著二人身上淡淡的泥腥氣,陳禾反倒覺得踏實,“對了,村長說後天就開磨坊,你說今年能賣個好價錢嗎?”

面前的人不置可否,“今年全權交給村長選人去對接,成不成,得看那人。”

這也是他們今年開始采收前就已經同王守實說開了的:今時不同往日,村裏難得有個賺錢的營生,可不得好好保護著。

雖說虞秋如今面上是作為村裏的一份子,是他幫著拿出了藕粉方子,還一力敲定了和商販的合作價,是這生意能成的根柢,可他戶籍到底沒落在這。

村裏人大多不知道,知道的也念著自家得來的好處不會往外說,外來人可就說不好了,那魚兒村的木家不就是知道她們有了賺錢的法子、存了眼紅的心思才去袁家鬧的?

萬一叫不懷好意的人知道了虞秋的情況,麻煩只會更大。到時候,先不說商販那邊會犯嘀咕,要麽怕身份不明的虞秋牽連自己,幹脆斷了合作,要麽借著風險壓價,讓村裏到手的利潤大減。

即使商販願意繼續合作,旁人也能拿虞秋的戶籍說事。找些地痞流-氓來,散布方子來路不正、生意不地道的謠言,就能夠攪壞藕粉的名聲;要麽學木家的樣子來鬧事,攔著采收、堵著運輸,讓生意做不下去。

再往上說,萬一捅去了官府……不光是生意的問題了,怕是連帶著王守實這個村長都得不著好處。

就算是看在自己前途的份上,王守實很快被說服了,同意將會盡快選出能替代虞秋對接商販的人來,當然為了保證合作順利,陳禾虞秋還是得過去到張錦川那露個臉,後面等村裏人熟悉了,他們也就能自己把握這門生意了。

陳禾明白這個道理,點點頭。他也就是照常擔心一嘴,多餘的事能做就做,不能做也不會勉強自己。

休息了一會,陳禾試著動了動腳踝,沒再像剛才那樣一扯就疼,腿上的酸脹感雖仍未退卻,但好歹走路應當是沒多大問題了,便撐著虞秋的手站起來,拍了拍身後可能沾上的草屑泥土,“我差不多好了,再歇下去天該黑透了,回家還得燒水呢。”

他堅持不要虞秋背自己,撐著酸軟的腿一步步跟在人身後,雖說最後花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到了家,但陳禾內心顯而易見松了口氣。

倒不是他不願意和虞秋親近,只是未出嫁的哥兒姐兒,就算是已經跟人定了親的,也不敢在外就跟男人有多放肆,原因無他:為的就是“避嫌”二字。

虞秋現在算是看出來了:陳禾在家已經習慣了,使喚自己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有時候甚至成了下意識的事;可到了外面他的警惕心又不一樣,總是想保持距離,裝作一副他們只是親戚的模樣,像只外出覓食就豎起刺、回家放松就露出肚皮的小刺猬。

“你在笑什麽?”陳禾腳底踩著熱水,正在努力保持懸浮,好讓自己不碰到虞秋,卻見對面的男人一直盯著自己,嘴角還不住上揚,很明顯,這個人在想不正經的東西。

陳禾鼓了鼓臉,作勢要起身。

要不是看虞秋腳上泥巴多、皮膚有些發白,算算時間也明顯比自己泡的更久,他才不可能好心提意見,跟人泡在一個木盆子的熱水裏。

“錯了、我錯了。”虞秋拉著人的手不讓走,“你多泡會兒,我去給你添點熱水,再按摩一下?”

哪能泡那麽久?陳禾搖搖頭,拿來塊布巾將小腿上殘留的水滴擦幹,“你也不要泡太久了,等會記得加條褲子保暖。”

“好吧。”虞秋只能接受事實,又獨自在大木盆裏多泡了五分鐘才作罷。

現在天慢慢冷了,二人也不喜歡在外頭吃飯,還好前陣子虞秋抽空又做了個爐子,並且上山打了一周的獵物,陳禾便拿家裏攢下來的野兔肉做了火鍋。

動物一經死亡就已經踏上了腐爛的道路,還得簡單處理才能防止發臭變質。

陳禾的習慣是剝皮去除內臟後,將兔肉切成約五厘米見方的大塊,用粗鹽均勻塗抹每一塊肉的表面,然後放入鋪了幹稻草的陶甕中防潮,再置於屋檐下通風處,就能多保存個幾天。

食用前,先將鹽腌兔肉從陶甕中取出,放入盆中加足量冷水浸泡,時長需兩個時辰,期間換水三次;最後一次換水時,抓一把山林間常見的淡竹葉放入盆中,再泡半個時辰,借淡竹葉的清香味中和鹽漬後的澀味,隨後撈出兔肉瀝幹。

接著燒一鍋沸水,往水中放入三片姜片、兩段蔥段、兩片幹紫蘇葉,再倒入一勺米酒,待水沸後放入兔肉塊,大火煮至水面浮起浮沫,之後轉中火繼續煮一柱香的時間,約半個時辰,相較夏季要多煮一會兒,好讓緊實的肉質更軟。

煮好後撈出兔肉,用溫水沖凈表面殘留的浮沫,再切成兩到三厘米見方的小塊,方便煮透和夾取。

家裏沒有骨頭湯,鍋子湯底就用清水加兩勺豬油代替,放入五片姜片、三段蔥段、兩顆去核的幹桂圓,增甜又暖身。

配菜則有白蘿蔔塊、晚茬菠菜、筍幹以及一把泡開的紅薯粉條。

兩人勞動了一天,又正是能吃的年紀,最後還多烤了兩個土豆,這才徹底填滿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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