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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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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修字)

陳娘子打著算盤,片刻後從錢匣子裏頭摸出三十文來,推給面前個頭高大、身材健碩的男人。

“說好的,先給三十文,剩下五十文傍晚收工時結。”

男人點點頭,對此沒有異議,他猶豫一會,剛想開口問,就聽得身後一道活潑的聲音急速靠近,隨之而來的是手臂旁突然出現的溫熱氣息。

“嫂子嫂子,快快,把這個拆開看看!”

陳娘子頗為奇異地瞧了她一眼,不明白紡娘為何如此激動,有外人在,也不好多斥責她,只是接過籃子,嘴上略帶埋怨,“好了,一天天也沒個正形,姑娘家家的,也安靜一些吧?”

她掀開籃子上頭的布,往裏一瞧,“這是巧果?怎著想起來買這個?花了多少?”

紡娘眼巴巴瞅著,只想自己上手,“不貴,十二文,嫂子你教了我這麽多,我也報答一下你啊。”

這丫頭,陳娘子忍了又忍,嘴角翹起,“就數你嘴甜。我看看,呦,這底下是……?”

“我來我來!”紡娘雙手一撐,腦袋湊到陳娘子跟前,“啊,有三根線呢……那就是茶盞了。”

什麽三根線、茶盞的?陳娘子眉頭一挑,“你上哪買的?莫不是中街陳小哥兒他家?”

紡娘一雙杏眼瞪得溜圓,“嫂子你怎知道?”

“嗐,我還能不知道?他倆慣會出主意的,”陳娘子頗為自得,“你江大哥的活計,還得多虧了他倆才能想出來呢!”

紡娘像是這會兒才瞧見身旁的人一般,用餘光偷偷從身旁男子身上掃過,嘴裏嘟嘟囔囔一會,末了聲如細蚊,跟人打了個招呼,“江大哥你也在啊……我先去後頭繡帕子了,昨個兒還沒做完呢!”

自從紡娘進了這屋子,江知魚的眼神便一直放在她身上,哪會沒看見小姑娘薄紅的耳尖?可他此時也只是挪開了視線,輕輕應了一聲。

陳娘子目光悠然,哼著小調,假裝沒看見他們互動。

這倆年輕人吶,見面之後總這個德行,明明平日裏也不是扭捏性子,眼瞧著是對彼此上心的,偏生見面就這般藏著掖著,就是不知那層窗戶紙何時才能被捅破啊。

罷了罷了,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強扭的瓜不甜,順其自然反倒好。

左右日子還長,紡娘再過兩年才到說親的年紀,江知魚又說定了在這做長期工。他二人日日在一處打轉,一個踏實肯幹,一個心靈手巧,都是好孩子,要不了多久就能說開來,瞧明白彼此的心意。

眼下先不管這些,陳娘子喊來丈夫沈修,讓他暫時看著鋪子,自己則是捏著簽拎著籃子往後院走去。

進了內屋,沈明昭正端坐在案前臨帖。窗臺上的硯臺磨得光潤,宣紙上的小楷筆筆遒勁,他脊背挺得筆直,連陳娘子掀門簾的風都沒讓他眼皮動一下。

“明昭,跟我去趟山貨鋪。”陳娘子把巧果籃子往桌角一放,將紙箋往他眼前晃了晃,“方才紡娘買回來的,這乞巧簽背面寫著中了三等獎,說是能兌個茶盞。你爹要看著鋪子,你同我去一趟,正好也出去透透氣。”

沈明昭筆尖在紙上頓出個墨點,終於擡眼。他眉骨高,眼窩陷得深,目光落在母親臉上時才有了點溫度,“鄉試還有一月,溫書不得落下。爹娘出門便是,我來看鋪子。”

“你也說了還有一月,溫書、練字也不差這一下午,該挪挪窩、吹吹風才是。你都多久沒出去了?” 陳娘子伸手想替他理理衣襟,卻見沈明昭微微偏了偏肩,只好收回手,指尖在紙箋邊緣撚了撚,“昨兒你爹起夜,見你窗紙亮到三更。今個七夕,街上午時掛詩燈,去瞧兩眼,總比悶在屋裏啃書強。”

沈明昭沒應聲,卻放下了筆,又將寫好的字帖收了。

陳娘子知道這是應了,忙從籃子裏撿了塊巧果遞過去,“來,咱填填肚子,你早食也沒用多少。”

沈明昭接過,低聲說了句“謝謝娘”,卻沒急著將巧果往嘴裏送,就那麽捏在手裏跟在陳娘子後頭。

-

山貨鋪子裏早被兌獎的人擠得滿滿當當,櫃臺都快被人潮給淹了。

虞秋正往一位阿叔的竹筐裏撿粗瓷盞,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卻顧不上擦一把,扯著嗓子喊道:“小籃子拆出三條線的,來領茶盞和幹菊花!別擠別擠,咱肯定都備齊了的,人人有份!”

旁邊的陳禾正低頭往陶瓶裏舀蜜膏,先前備的貨差不多都送出去了,好在存貨足夠灌新的。

他額角的碎發濕了些,沾在臉側,一瞧就是忙了許久,“小籃子一條線及大籃子三條線的客官這邊來,剛封好的蜜膏,油紙裹著呢,但也別倒過來放。您拿好慢走。”

樂元抱著個大罐子往門口擠,他個頭不算高,好在胸前的罐子幫忙“殺”出一條路來,“來來!對不住各位!方才帕子領完了沒拿到的,這邊有幹棗片和南瓜子,您看這新炒的南瓜子多抓兩把,再添包蜜餞棗片成不?都是剛開封的,比帕子還壓秤呢!”

手裏捏著大籃子的客人低頭瞅了瞅籃底四條線,原也知道自己抽中的是保底獎,這會兒見個圓臉小哥兒仰著臉,把棗片直往人手裏塞,紅亮亮的棗肉透著股甜氣,當即笑道:“行啊,換就換,反正都是沾個喜氣!”

“多給兩把瓜子就依你!”這是慣愛逗年輕小哥兒的阿叔,雖然這會兒也就是過個嘴癮,但萬一占上便宜了呢?

“好說好說,”樂元倒也不惱,眼睛一亮,忙用小瓢往人紙包裏添了滿滿一勺,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您拿好,慢走!”

一來二去,沒人計較帕子的事。本就是七夕拆籃討彩頭,此刻手裏攥著瓜子和甜香的棗片,倒也沒什麽不滿足的。

門口突然傳來陳娘子的聲音:“陳小哥兒,忙著呢?”

陳禾擡眼瞧去,見是陳娘子,後頭還跟了個面色冷淡的男人,忙停下手裏的活,溫和笑道:“沈嫂子來啦。今兒籃子賣得俏,兌獎的人快把鋪子掀了。”

他目光在沈明昭身上淡淡一掃便收回來,只禮貌地沖人略一點頭,轉而又同陳娘子攀談起來,“您這是來兌獎?”

“是啊,紡娘今早買的小籃子,拆出三條線。”陳娘子把籃子和簽紙一道遞過去,“說是能領粗瓷盞和菊花?”

陳禾低頭看了眼籃底的三條彩線,點頭應道:“是。”

虞秋註意著陳禾那邊,聞言不用陳禾開口,自覺從筐裏撿了個瓷盞和菊花包遞過去。

恰在此時,樂元抱著陶罐擠過來,罐口大敞著沒蓋嚴,他又要防著別人趁他不註意抓上一把,動作間一個藕色荷包從樂元懷裏掉出來,滾到沈明昭腳邊。

眼見著要被人踩了,沈明昭低頭,彎腰撿起,樂元忙過去接著,連聲說謝。

這可是娘給他做的最後一個荷包,今後說為了鍛煉他,都要他自己做了,平日裏就是臟了點樂元都心疼得不行,還好這男人看著冷冰冰的,還是個熱心腸,居然願意把他的荷包從別人腳底下救出來!

左右沒啥能拿來感謝他的,樂元幹脆從罐子裏抓了把瓜子往沈明昭手裏塞,“要不,你嘗嘗這瓜子?我昨個兒親手炒的,可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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